3、小卖部的大爷 下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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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清脆响起，同学们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游鱼，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大部分人径直朝着食堂的方向快步跑去，也有零星几个身影，慢悠悠地走向了校内的小卖部。
学校里住宿的学生是可以携带手机的，但有着明确规定，绝对不能把手机拿到教室当中。又因为宿舍距离教学楼的路程实在太远，来回一趟很是耗费时间，所以绝大多数同学，都会选择把自己的手机暂时寄放在小卖部里。
小卖部的老板是一位面容和蔼的老大爷，平日里待人温和，跟来往的学生都相处得十分融洽。听学校里的同学私下闲聊说起，这位老大爷其实是个实打实的痴情种。
年轻的时候，他和自己的妻子是自由恋爱相识，婚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又恩爱，两人相互扶持，满心都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可天不遂人愿，一场毫无征兆的突发疾病，毫无预兆地夺走了妻子的性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狠狠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彻底打碎了他安稳的生活。
自从妻子离世之后，老大爷便再也没有续弦娶妻，一辈子无儿无女，孤身一人过了许多年。也正是因为习惯了长久的孤单，他反倒格外喜欢待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格外偏爱少年人身上独有的热血、张扬与鲜活朝气，这也是他执意要在这所高中里开一家小卖部的真正缘由。
当然，这些事情都只是学生之间的道听途说，零零碎碎拼凑而来，并没有人知道这些传闻到底是真是假，也没有人真的去跟老大爷求证过。
“大爷，我们过来拿手机啦！”
听到清脆的喊声，老大爷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一个质地厚实的塑料箱子。
箱子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里面同学们的手机被他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部都安放得十分稳妥，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收拾的时候格外用心，丝毫没有敷衍了事。
“哎，小久，你的手机在这儿呢。”
白久弦听到老大爷熟悉的呼唤，立刻快步走上前去，伸手稳稳地接过大爷递过来的手机。
“不公平！大爷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为什么偏偏白久弦的手机能单独放起来啊！嗷嗷嗷我可要闹脾气了！呜呜呜！您是不是不疼我了？您对我的疼爱是不是全都被白久弦分走了？以前跟我说的那些暖心话，难道全都是骗我的吗？”
方明浩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故作委屈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老大爷看着他浮夸的模样，眼里盛满了慈爱与笑意，无奈又宠溺地开口：“行了行了，方明浩同学，赶紧收起你那一套浮夸的演技，别在这儿逗大家笑了。”
白久弦侧过头，嫌弃地瞥了身旁戏精上身的人一眼，淡淡开口：“你这哪里是演戏，分明是没演技的真情流露吧。”
方明浩还想继续自己的表演，可周围却再也没人愿意搭理他，就连刚才还跟他说话的老大爷，也被其他前来拿手机的同学拖住了脚步，忙得抽不开身。
白久弦懒得再看他耍宝，转身便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方明浩见状，也顾不上继续闹脾气，连忙迈开步子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朝着老大爷挥手：“大爷再见！我们去食堂吃饭啦！”
老大爷依旧笑眯眯地，朝着两人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地说道：“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儿。”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方明浩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凑到白久弦身边，一脸探究地问道：“白哥，你到底是怎么跟大爷认识的啊？为什么大爷对你，要比对其他同学好这么多？”
其实这件事，方明浩已经在心里疑惑很久了，他早就发现，老大爷对白久弦的态度，和对旁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老大爷平日里对所有学生都十分和善，可唯独对白久弦，多了一份格外的亲近与疼爱，就像是在对待自己家的亲小辈一般。平时白久弦来小卖部买东西，不管是买一瓶解渴的水、一包实用的纸巾，还是各种各样的零食，老大爷说什么都不肯收他的钱，每次都是白久弦再三坚持，执意把钱放下，老大爷才会无奈收下。
“说起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没什么好说的。”白久弦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明显是在故意逗身边心急的方明浩。
“哎哎，白哥！你就别吊我胃口了，赶紧跟我说说吧！我这颗好奇心，实在经不起你这么来回折腾啊！”方明浩急得伸手轻轻晃了晃白久弦的胳膊，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满脸都是迫切。
白久弦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高一上学期的时候，我无意间帮过大爷一次——”
那段记忆，慢慢在白久弦的脑海里清晰浮现。
那时候正值深冬，天空中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细碎的雪花落在枝头、地面，给整个校园裹上了一层素白，校内变得格外安静，平日里的喧闹都被这场雪悄悄抚平。
白久弦本来正在教室里上课，可忽然间浑身发烫，脑袋昏沉得厉害，明显是发起了高烧，实在坚持不住，便向老师说明了情况，请假之后，打算独自前往医务室拿些退烧的药。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想着进去买一瓶温水喝，缓解一下喉咙的干涩，于是站在门口喊了两声“大爷”，可里面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他本想着既然没人，就直接离开，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却发现平时一直紧紧锁着的仓库门，这天竟然意外地敞开着一条缝隙。
说是仓库，其实不过是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摆放着几个简易的货架，放着一些日常售卖的货品，货架外面还堆着成箱的矿泉水和各类饮料，摆放得不算特别规整。
白久弦想着，临走前顺手帮大爷把仓库门关上，免得里面的货品被风吹到，或是出现什么意外，可刚走到门口，就透过门缝，隐隐约约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老大爷。
他心里瞬间一紧，丝毫不敢耽搁，连忙用力推开仓库门，快步走上前轻轻扶起老大爷，连着喊了好几声，可老大爷却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反应。
白久弦没有丝毫犹豫，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老大爷稳稳背在背上，咬紧牙关，快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奔跑的路上，他心里忍不住胡乱猜想，大爷大概率是被这些堆放的箱子不小心砸到了，才会晕倒在地，越想心里越是慌乱害怕，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变得更快，只想尽快赶到医务室，让医生帮忙查看大爷的情况。
一路急匆匆赶到医务室门口，他顾不上抬手敲门，直接伸手推开房门，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大声喊道：“韩医生！韩医生，您在吗？”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干净白大褂的青年，从医务室的里间缓缓走了出来。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润，胸前整齐地挂着听诊器和工作牌，牌子上清晰地写着他的名字——韩清凌。
“怎么跑得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韩清凌的声音温和舒缓，像是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稍稍抚平了白久弦心里的慌乱与不安。
“您快帮忙看看，大爷他好像突然晕倒了！”白久弦小心翼翼地把老大爷放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韩清凌连忙上前，拿起听诊器，仔细地给老大爷做了一番全面的检查，眉头微微蹙起，又慢慢舒展。
“没什么特别严重的大碍，主要是低血糖犯了，再加上额角被轻微砸到，才会晕倒在地。”韩清凌检查完毕，抬头对着白久弦说道，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大爷年纪毕竟大了，身子骨不如年轻人硬朗，就算现在看着没事，等下也还是要送去医院，再做一次仔细全面的检查，确保没有隐患。我刚才摸了摸他的手和关节，全都冰凉刺骨，看样子应该是在地上躺了不短的时间，受了不少寒气。”
“手脚这么冰凉，肯定是在地上躺久了被冻到的。我去旁边打些热水，拿毛巾给大爷擦一擦手脚，再灌一个热水袋，帮大爷慢慢暖一暖，应该能好受一些。”白久弦看着脸色苍白的老大爷，语气认真地说道。
“只是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大爷的家人，这事儿该怎么处理才好？”白久弦心里有些担忧，忍不住开口询问眼前的韩医生。
韩清凌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事你不用操心，我等下联系学校后勤，他们会安排专人过来，送大爷去医院做检查的。”
他话音微顿，目光落在白久弦泛红的脸颊上，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上课期间从教室里出来？该不会是偷偷逃课出来玩耍的吧？”
白久弦连忙摇了摇头，语气急切地解释道：“不是的，我上课的时候突然发起高烧，浑身难受得厉害，跟老师请假之后，出来医务室拿药，路过小卖部想买水，就刚好看到大爷倒在地上了。”
韩清凌看着他脸色发烫、身形微微发晃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说道：“你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先夸奖你，还是先批评你。自己都发着烧，还想着帮别人，快过来，先坐好量一量体温，看看烧得严不严重。”
白久弦乖乖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韩清凌转身端来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的手里，嘴上依旧忍不住不停念叨：“真是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发烧了，还穿得这么单薄就往外跑，外套拉链也不拉严实，就不怕风吹着，烧得更严重吗？”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打趣道：“难道这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帅哥自我修养？为了风度不要温度？可我自认也算个帅哥，怎么就没这种觉悟呢？难道是我年纪大了，已经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了？我今年才二十五岁，跟你们也差不了几岁，怎么就感觉有代沟了呢？”
白久弦端着温水，听着他这番絮絮叨叨的话，强忍着心里的笑意，没有笑出声。
他一直觉得，韩清凌的性格，和他的外貌、名字实在太不相符。单看外表，韩清凌温润如玉，气质清冷，单听名字，“清”“凌”二字都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他本人竟然这么幽默风趣，还格外喜欢唠叨，格外暖心。
正默默想着，一件带着淡淡暖意的大衣，递到了他的面前。
白久弦下意识地抬眼，刚好撞进韩清凌含笑的眼眸里。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稳稳拿着那件大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明明看着十分暖心，一开口却又恢复了之前絮叨的模样：“快把大衣穿上，别让胳膊和肚子着凉，等下烧得更厉害，有你难受的。对了，你穿棉裤了吗？要是不穿，等年纪大了，可是会落下老寒腿的毛病的。”
白久弦伸手接过大衣，慢慢穿在身上，瞬间便感受到了浓浓的暖意。
韩清凌转身去打了热水回来，拿来干净的毛巾，浸泡在热水里，仔细拧干之后，轻柔地帮老大爷擦了擦脸和冰凉的双手，又快速灌好热水袋，拿出暖宝宝，一层层帮大爷裹好，努力帮他暖回手脚的温度，最后还细心地给老大爷盖好厚实的被子，打理好一切，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白久弦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电话里交代的话语，大致猜出来，他是在联系送老大爷去医院的相关人员。
“等下就有人来接大爷去医院了，来，把体温计拿出来，我看看体温多少。”韩清凌挂断电话，朝着白久弦说道。
白久弦乖乖拿出体温计，递到韩清凌的手里。
韩清凌低头看了一眼，缓缓说道：“体温不算特别高，三十八度二，回去按时吃点药，好好睡一觉发发汗，要是烧还没退，就赶紧来医务室，或是直接去医院打点滴，别硬扛着。”
“好的，谢谢韩医生。”白久弦轻声应下。
“你也要多注意保暖，今年的冬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格外寒冷，平时多穿点衣服，千万别为了好看耍帅。”韩清凌依旧不放心，再三叮嘱道。
“谢谢韩医生关心，我没有耍帅，今天出来得太着急，大衣落在教室里了，回去我就立刻穿上。”白久弦认真解释道。
“行吧，这件大衣你先穿回去，明天再送过来就行，别冻着自己。”韩清凌摆了摆手说道。
“麻烦韩医生帮忙多照顾一下大爷，我就先回去了。”白久弦起身说道。
“快回去休息吧，好好养病。”韩清凌笑着挥了挥手。
白久弦离开医务室之后，没过多久，学校后勤的工作人员就赶了过来，韩清凌仔细跟他们交代了老大爷的身体情况，再三叮嘱注意事项，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老大爷送走，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白久弦的高烧退了不少，身体稍微好转，便来到医务室归还大衣，顺便又向韩清凌询问了老大爷所在的医院，想着抽空去探望一下。
韩清凌一边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他，一边依旧不忘关心他的身体恢复情况：“烧彻底退了吗？有没有再复发？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好好休息。”白久弦一一乖巧应下，心里满是暖意。
周六学校放假，白久弦特意买了新鲜的水果，按照地址前往医院探望老大爷。
走进病房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病床边，正耐心地给老大爷削苹果，两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老大爷的脸色好了很多，看着心情十分不错。
看到推门进来的白久弦，老大爷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朝着他招手，热情地喊道：“小白啊，快来快来到这边坐，别站着。”
“哎。”白久弦轻轻应了一声，缓步走到病床边。
“这是周叔，一直帮衬着我不少。”老大爷笑着给白久弦介绍身边的中年男人。
白久弦连忙礼貌地跟周叔打了招呼，随后安静地坐在床边，陪着老大爷闲聊。
周叔也在一旁，不停对着白久弦道谢，感谢他那天及时出手相助。白久弦心里其实有些疑惑，他看周叔和大爷的相处模式，并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可周叔对大爷，却又格外关心照顾，十分上心。
从那之后，只要周末没有别的事情，白久弦都会抽出时间，前往医院看望老大爷，陪他说说话解解闷，一直到老大爷顺利出院。
……
“呜呜，白哥，这也太感人了吧，你也太善良了！”方明浩听完整个故事，伸手假装捂住眼睛，夸张地抽噎着，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白久弦看着他这戏精附体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打断他：“行了，别在这儿演戏了，再耽误下去不去食堂，食堂里好吃的饭菜可就全都被其他同学抢光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说，并肩说说笑笑，朝着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温柔地铺在校园的小路上。
那些藏在平凡日常里的细碎温柔与本能善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不过是人心底最纯粹的本能抉择，是寒冬里不期而遇的微光，是孤单岁月里暖心的慰藉，悄无声息地熨帖了漫长时光，也让陌生的缘分、纯粹的情谊，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让平淡的青春，多了一份治愈人心的温暖与力量，成为年少时光里最珍贵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卖部的大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