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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失而复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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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脸上的伤口不见了?!
江眠冲到书桌前,弯腰凑近镜子。
镜中是一张光滑如初的脸蛋,眉眼脸型是她,但相比于她久居高位而形成的冷冽气势,这张脸明显多了几分柔和稚嫩。
她用手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指尖所到之处,细嫩平滑,没有任何沟壑。
是真的,她脸上的伤口消失了。
江眠猛地起身,再次回头环视这间屋子,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夺门而出。
“妈!”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她大喊的回音。
江眠打开灯,目光迅速地扫视着客厅每一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里没有。
她打开母亲的卧室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这里没有。
她又去了阳台,卫生间,厨房。
可这些地方也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个家里没有母亲!
江眠不甘心。
小小的家只有四五十平,却被她来回反复寻找。
她的眼睛从最开始的充满希望,然后在一遍又一遍的搜寻中一点点消失,最后归于绝望。
客厅,江眠双手抱着膝盖坐下,本就清廋的身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服。
原来……这又是一个噩梦。
“咔哒——”
锁舌响动的声音传来,江眠的耳朵动了动,茫然地抬头朝外望去。
门口,江晚照用略显臃肿的身体将门推开,手里大袋小袋地提着大清早刚从批发市场购买的新鲜食材。
看着蹲在客厅一脸泪痕望着她的江眠,江晚照明显一愣。
她急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眠眠你怎么了?”
江眠看着匆匆走来的母亲,母亲在她蹲下的视野里极高,如同一座可靠的大山,带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江眠盯着母亲,似乎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梦。
直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脑袋,江眠的嘴一瘪,起身一下子抱住了母亲。
江晚照有些手足无措,江眠长大后就很少这么抱着她,这孩子懂事,也极少像今天这样哭。
她轻拍着江眠的背,柔声安慰:“怎么了,妈妈在呢。”
江眠比江晚照还高些,埋进她怀里姿势有些怪异,但她却不管不顾。
听见母亲的话,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良久,哑声说道:“妈,我好难受。”
江晚照带着茧子的手抚上江眠的额头。
“哎,是有点发烫,等着,妈妈给你拿点药过来。”
江眠这才松开了紧紧抱着母亲的手,但眼睛却没挪开半分。看着母亲轻车熟路地拿出药箱,按照剂量一颗一颗给她弄好,眼底又闪出泪花。
药片就着温水下肚,带着药的苦涩。
江眠眉头都没皱一下,眼前就多出一颗水果糖。
“来,吃颗糖。”江晚照眼底带着关心。
母亲知道她怕苦,虽然江眠从来不会表现出来,但每次吃药对方都会给她准备一颗糖。
水果糖入口,很甜,冲散了药的苦涩,只留甜香。
江晚照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哎呦一声:“六点半,时间不早了,我去给你盛早饭。”
江晚照匆匆忙忙赶到厨房,把早就温在锅里的早饭端出来,这才去收拾放在玄关柜子上的菜。
江眠的目光盯着江晚照没离开过一秒,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看着母亲熟练的动作,她才想起醒来没找到人,是因为这个点母亲买菜去了。
母亲在江城这个小地方摆摊卖烧烤。
摊子用的蔬菜都是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去批发市场买的最新鲜的蔬菜,处理完后,下午五点再出摊,晚上要到十一二点才回家。
就这样一个人兢兢业业十几年将她养大。
江晚照将菜放好,回头就发现江眠一直盯着她,也不吃饭,笑着问道:“怎么了,今天的饭不好吃?”
江眠这才垂下眸子,将饭一口口往嘴里送。
“好吃。”
她以为自己永远也吃不到了。
江晚照洗了手也来吃饭,边吃边有些犹豫地说:“你这突然感冒,是不是因为高三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妈妈跟老师请个假?”
高三?原来是回到了高三啊。
江眠弯了弯眸子,说道:“妈,不用请假,我只是有点低烧,不影响上课。”
江晚照这才松了口气。
她和所有家长一样,关心孩子的身体,也关心孩子的成绩,更何况是高三这个关键节点。
她希望江眠能考个好成绩,去大城市。不是为了她,而是她觉得江眠本就该属于大城市,是自己对不起她。
江眠吃完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书包,她这才发现离高考居然只剩一个月,思及此,她不由得紧迫起来。
简单做了些复习计划,江眠把要用的书本装进书包,和母亲打了个招呼,这才出门。
门关上,江眠伫立在原地没有立刻下楼,而是侧身看着紧闭的大门,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那颗悬浮不安的心终于落下。
她眉眼弯弯,向学校走去。
江眠就读的是江城最好的高中——江城一中。
她记忆力极好,虽然已经很久没上学了,但凭借着记忆中的熟悉感,一路摸索到了自己的班级。
江眠今天来得有些晚,班上已经坐满了人,读书声和交谈声混合在一起有些嘈杂。
她踏进教室,嘈杂的室内安静一瞬,大家的目光不由地朝着江眠看去,随后又若无其事恢复了热闹,但视线却还时不时偷瞄对方两眼。
江眠生得极好,特别是在这个充满活力的年龄,即使没有特意打扮,穿的也是普通的校服,但却总是让人忍不住在人群中多看她两眼。
而江眠的注意力则在第一时刻被另一道身影吸引。
那道身影同样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普通的校服,在他身上仿佛是高定。
此刻对方正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随意地翻动着一本精装厚壳书,姿态慵懒随意,但那一身矜贵优雅的气质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触及到的瞬间,江眠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眼睫轻颤,一股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在她心间流淌。
沈奕秋……
这三个字在她舌尖滚动,却带着莫名的苦涩。
十年纠缠,换来的只有一朵无果的花,灿烂,但绝望。
“早啊江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一个女生将江眠纷飞的思绪拉回。
江眠收回视线,露出一个笑容:“早啊,今天出门晚了。”
女生被江眠的笑容惊艳到,她咂了咂嘴:“哎,江眠,你就应该多笑。我记得你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可爱笑了,后来都变沉默了。”
江眠一愣,轻声道:“嗯,我会的。”
她朝着教室后走去。
原本江眠对于自己坐在哪里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但看见沈奕秋的那一刻,高三的记忆突然就鲜活起来。
沈奕秋是转校生。
在江城这个小地方,转校生本来就少见,更别提还是高三从京市转来的。
他一来就引起了全校的轰动,无他,对方第一天上学是从豪华的劳斯莱斯上下来的。在江城这个小地方,出现一辆劳斯莱斯,那可真是不得了!
短短一上午,连那些不懂车的学生都被科普了这辆车的价值,然后又一同发出惊叹。
再配上沈奕秋那优雅高贵的气质,以及无与伦比的脸,更是在瞬间收获了不少迷弟迷妹。
就连本就生得极好的江眠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时,也不由地恍了神。
卓越的身高在班级中犹如鹤立鸡群,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配上矜贵的气质更是惊艳。还没上课,他们班的教室就被看戏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还是教导主任出马,才稍稍压制些许。
江眠压下记忆中的惊艳,走到沈奕秋桌旁,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然后将书包放进抽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是的,他两是同桌。
当时的江眠虽然被对方惊艳,但她卷子还没做完,于是很快就低下了头。谁曾想在一众惊呼声中,自己的桌前竟投射下一片阴影。
当她疑惑抬头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对方那三百六十度无可挑剔的脸。
“同学,我能坐你旁边吗?”
对方的声音真好听,当时的江眠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但坐她旁边?
江眠有些迟疑,环视了一圈,发现班上现在好像确实只有她旁边这一个空位置。
可江眠不想有同桌。
犹豫着刚想说你可以找老师搬一张新桌子时,抬头却撞入了对方那乌黑漂亮的眸子。
鬼使神猜,江眠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话,起身将身后椅子往前拉了拉:“啊,好的。”
沈奕秋轻笑一声,从她背后如一阵微风掠过:“谢谢,不过同学,距离够宽了。”
江眠这才发现自己做了傻事。
她在最后一排,离墙壁足足有两臂宽,完全不需要她起身再给对方让位置进去。
江眠红着脸坐下。
所以她与他的相遇,是江眠先心动,以至于最后无法自拔。
江眠收回思绪,将书本从书包里拿出。
她学的是理科,虽然上辈子基础打得很好,可毕竟过去那么多年,很多概念、公式都需要重新记忆。
纵使她天赋异禀,江眠也没有太多信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习完所有科目,并获得高分。
江眠翻开书,看到知识点的那一刻,潮水般的记忆涌来。
那是……她身体的知识记忆?
江眠缓缓呼出一口气,原本绷直的身体在此刻微微放松,压在她身上的无形紧迫感散去一点。
但她没有就此松懈,而是继续专注地复习着。
一旁的翻书声不知何时停下,沈奕秋指尖捏着书页,目光却已离开书本,侧眼打量着江眠。
他眯起眼睛,瞳孔幽暗深邃。
今天的江眠……好像有些不一样?
江眠感受到了沈奕秋带着探究的目光,但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忍不住。
重生的机会是上天给她的眷顾,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陷入两次!
江眠在心中默念沈奕秋的种种恶劣性格。
沈奕秋,表面矜贵优雅,实则警惕心重,防备心更重,还是个要命的洁癖。
偏偏他表面不会表现出来,只会挂着优雅笑容,看上去毫不在意,有时还会主动关心你,实则你已经上了他的黑名单。只有等被报复的时候,才会后知后觉发现是自己踩了他的雷区。
江眠一开始的时候,在对方这张假面上吃了许多教训,被报复后,还傻乎乎以为对方是不小心的。
直到跟在他身后越久,才发现,什么矜贵优雅,都是骗人的!
沈奕秋就是一个小肚鸡肠、控制欲强、腹黑、冷血——
“阿嚏!”
江眠脑海中的腹诽还没想完,身旁的沈奕秋就打了一个的喷嚏,虽然对方已经极尽压制声音,可坐在他身边的江眠却还是被吓了一个机灵。
江眠偷偷瞄了一眼对方,对方正拿着一块黑色丝帕擦拭,除了那声突兀的喷嚏,看不出什么异常。
江眠暗自嘀咕,该不会是自己骂他导致的吧……
不过经着一打岔,江眠也歇了腹诽他的心思,转而专注地继续学习。
离高考只剩一个月,老师在课堂上讲着易错题,这个阶段,老师不太会强制学生听课,所以江眠能很自由地分配自己的复习进度。
直到上午的下课铃响,身边的同学纷纷结伴去吃午饭时,江眠才从专注的学习中抽离出来。
江眠伸了伸懒腰,缓解了一下身体久坐带来的僵硬和酸痛,然后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沈奕秋,对方还在看书。
她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多停留了几秒,那是一本全英文关于金融的书。
沈奕秋在商业方面有很强的直觉和敏锐度,并且很早就开始钻研学习。即使是来到江城这个小地方,也从没停下过学习。
不是因为他爱学习,而是他必须学习,否则等到庇护他的爷爷去世,他还无法掌握大权时,就会被他那家族里的豺狼吞吃入腹。
上一世的江眠,就是因为怕对方孤立无援,所以即使有无数橄榄枝向她抛来,她也从未动摇过。
更何况,她的很多东西,都是对方亲手教给她的。
江眠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起身跟随着大部队去食堂吃饭。
当她吃完饭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沈奕秋竟然已经在座位上了,江眠不由得有些奇怪。
对方走得比她晚,回来得还比她早?
这个念头刚出,江眠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踏入教室的脚步一僵。
果然,下一秒。
“江眠,我的午饭呢?”
江眠:“……”
遭了!
沈奕秋从来不去学校食堂吃饭,而是让司机送饭。
因为对方之前帮了自己,所以江眠自觉承担了每天帮他去校门口拿饭的跑腿活。
而这件事情因为在江眠的记忆中太过遥远,再加上她刻意想要避开对方,所以……完全忘记有这一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