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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趁人之危 虽然这只是 ...

  •   蛛妖见两人不再主动攻击自己,越发恣行凶猛起来。而缘无寒虽然负伤,但单手挽剑,依然毫不费力地挡下蛛妖的种种攻势。

      “看来这只妖怪不宜两个人前来收伏。”缘无寒对张牙舞爪的蛛妖视若无睹,兀自沉思,“怀公子当时只身追捕,反倒不受妖术干扰。”

      是啊,只适合两个仇敌来诛杀……陆不系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

      她杀不了缘无寒,但若此时趁隙一剑杀了蛛妖,缘无寒自然也会连累而死。可缘无寒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她若是行动太突兀,缘无寒的剑定会比她更快……不成不成。

      陆不系举棋不定,不敢妄动,只能佯装焦急地站在一旁,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好徒弟,“师父,不如我先离开山洞,你再杀了这只蛛妖……”

      “这妖术既然连结于无形,就算隔开一段距离,也未必不奏效。”

      “那……我们先走一步,让怀公子单独来抓这只妖怪,或者让怀公子帮忙解开身上的妖术?”

      “不必。”

      缘无寒断然否决,微微一顿后云淡风轻道:“阿系,你以剑贯穿蛛妖腹部,令其失血而死即可。”

      陆不系一愣,“可那样,师父你岂不是……”

      “我们承受的伤害会比蛛妖略轻。再说为师修为深厚,怎会同蛛妖一道死去。”缘无寒虽然语气和缓地向她解释,但比这些理由更无可置疑的是他言语中的倨傲自负,“只要蛛妖一死,妖术自然就会解开。”

      “这些理由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师父,你来杀了蛛妖吧,我没关系的。”陆不系心中大喜,但还是假惺惺地推拒道。

      “哪有师父让徒弟受伤的道理。”缘无寒轻轻叹了口气,“阿系,出剑。”

      “……是。”

      陆不系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镜花剑出,如焰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刺穿蛛妖的背甲,整剑没入蛛妖膨大的躯体中。

      蛛妖的心脏就在剑刃刺入的不远处,那尚在鼓动的生命源泉仿佛引诱着不祥的凶刃前去汲取。陆不系克制着自己没有偏转剑锋,拖着迟钝的身体拔出了镜花剑。黏稠的液体霎时喷溅而出。

      蛛妖遭受重创,身躯剧震,长足一阵抽搐后疯狂挥舞起来。与此同时,缘无寒身前漫出一片血红,他略显痛苦地皱眉,缓缓弯腰,拄剑在地。

      “师父!”陆不系惊呼一声。但濒死的蛛妖已然陷入癫狂,她不得不举剑抵挡蛛妖殊死的反扑。

      缘无寒没有应声,情不自禁地抬手掩在唇前,仿佛要遮蔽自己此刻的狼狈,鲜血从他指缝间滴滴滑落。

      *

      ——千载难逢。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压抑许久的杀意在魔女浑身上下沸腾起来,一瞬间她从镜映的剑刃上瞥见了自己狰狞的眼神。就算缘无寒现在还有所戒备,但剑伤穿身,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不可能若无其事。她若此时出手,哪怕仍然受制于清平剑,胜算也应当不低。

      可是……她暗自凝神“看”着缘无寒的心,那点自从见到她以来、始终存在着的冷冷的审视,像是将倾的一川重雪,岌岌可危地凌驾在上,仿佛就等人行差踏错一般,竟令她难以转身向缘无寒挥去那一剑。

      如果这一切都是怀照月的有意设计,他期望的,是她借机杀了缘无寒夺剑么?

      分明怀照月甚至不在此处,她却不由想起了那个古怪的术师。而在进入山洞前,怀照月有意无意对她说的那番话,忽然浮现在她思绪中——

      “陆姑娘可要和缘掌门一起安全出来啊,别像刚才一样行事莽撞了。”

      ……真是光明正大,没有一字虚言。

      心念电转间,陆不系微不可察地掀起唇角。她已经明白了怀照月的用意。

      她,还有缘无寒身上,其实都早已缠绕着那个青衣少年布下的丝线……宛若相连的红线,而又收束在织线之人的手中,如他所愿上演着一场牵丝傀儡戏。

      蛛妖不再动弹,彻底死去了。冰珠也像是随之耗尽了生机,满室光芒骤然熄灭,洞窟重新被黑暗吞噬。陆不系转过身。

      她并非同为被怀照月操控的偶人,而是乐意接受他苦心安排的戏码,共同牵动这场大戏的丝线。

      “师父!”

      少女奔向虚弱的白衣青年,声音中满是情真意切的慌乱,伸手想要搀扶他。然而摸到对方满袖湿漉漉的血,又不知所措地僵住动作。

      “咳……我没事。”缘无寒轻轻搭着她的手直起身,就在这须臾间,他的虚弱竟消减了几分,虽然仍旧有些疲倦,“我已经服下了续命丹,不会有大碍。”

      “续命丹?”

      “是褚所制,果然药如其名……不过若是他知道我为了一只小小蛛妖就废了一颗续命丹,定会气得跳脚。”缘无寒微笑,气息似乎已经平复如初。

      “那就好……”陆不系长长松了一口气。落在缘无寒眼中,她的如释重负无疑是因为师父并无大碍,实则她不过是庆幸自己方才没有鲁莽动手。

      她没有踏错那一步。缘无寒身受重伤不假,但也是有意露出破绽。一旦她突然翻脸背刺,缘无寒仍有余力一战……或许还不止“余力”而已。

      而此时,她能清楚地看到,缘无寒心中对她始终没有放下的,那一点冰凌般的防备终于消融。

      哪怕是缘无寒主动招揽她当了徒弟,但那不过是惜才之心,不愿松手错过她这株百年难遇的好苗子。然而对于这位要朝夕相处、甚至可能继承下任司掌的首徒,就算身世背景查不出异样,他也一直怀着疑虑和观望的态度。这种不露声色的鉴察本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才会在日常生活中逐渐消失。直至此刻,生死一线,他确定了这位偶然而来的徒弟并无异心——至少于他无害。

      她取得了缘无寒的信任。虽然这只是最初的浅薄的信任,但就像起于青萍之末的那阵微风,也许已经开始缓缓吹动命运的扁舟。

      “师父,我们快些出去吧。就算褚先生的药能护住命脉,也得找家医馆给外伤上药包扎才是。”陆不系仍然一脸焦急,小心地扶着缘无寒往山洞外走去,同时在半空燃起了一簇火照明。尽管她跟缘无寒都能在暗中视物,但明亮的火光总给人温暖的感觉。

      正适合这出皆大欢喜的好戏的收场。

      “师父,刚才我说找怀公子相助,明明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你何必让自己伤成这样……而且,还是我亲手……”

      陆不系自觉跟缘无寒目前还半生不熟的关系,关心的话说得太夸张反而显得做作,于是只以一种情急的埋怨口吻嘀咕。

      “能自己解决的事,我不喜欢劳烦别人。”缘无寒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分外温柔,“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会不会担忧为师。”

      没想到缘无寒竟然坦言相告,陆不系愣了愣,“我怎么会不担忧?就算你还只当了我十几天的师父,但我是真心把你当作师父对待的!我——难道在拜师典仪上的誓言,你觉得都是假的么?”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也顾不上尊称师父了,气愤地“你”来“你”去。而缘无寒静静地听完,只轻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没有愧疚,没有后悔,只有毫无矫饰的歉意。

      陆不系别扭了一会,摇摇头道:“没关系,反正师父你试探我,伤的也是自己……”

      她忽然被一股力道牵起了手。缘无寒一直任由陆不系扶着,只是没怎么借她的力。正如缘无寒方才说的,他不喜欢倚靠别人,此时大概是放心过后不自觉地示以亲近和信赖。

      而此刻,他反而拉起陆不系的手,指尖凝气,虚虚抹过她手指上的伤痕。陆不系只感到指尖像是有清水漫过,再一看,那一道小小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陆不系心中一动——或者说,她表现出“心中一动”的样子,嘟囔道:“师父你要是治得再慢点,这伤就要自己长好了。”

      缘无寒慢悠悠地将手悬在半空,等陆不系重新搀扶自己:“若是更重的伤,为师就即刻带你回浮浪山了。”

      “师父,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

      “嗯?没有啊。”

      在师徒俩的闲言碎语中,稀薄的月光终于从洞口照入。还没走出山洞,陆不系就一眼瞧见坐在石头上的青衣术师,手里抱着一个葫芦,脑袋垂在胸前一点一点,俨然正睡得迷迷糊糊。

      “怀照月!”陆不系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脱口叫了他的大名,“你还敢在这里睡觉?!”

      “哎?”怀照月被她这一嗓子叫醒,连忙揉了揉眼睛抬头。这一看,他顾不上回答陆不系,一脸惊吓地瞪着满身血迹的缘无寒,“缘掌门这这……这是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我师父受伤了,现在要赶紧下山找间医馆。”陆不系没好气地朝他飞了个眼刀。

      缘无寒早已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搭着陆不系的手,不温不火道:“也不是很重的伤,怀公子无需焦急。”

      “但也不是什么小伤吧。”怀照月蹙眉拾起一旁的拐杖,麻利地站起身来,“我知道城内有一间医馆,夜间也开馆,我这就带两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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