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止》非常正解

14、呼星召鬼 “你知道天

　　半个时辰后，陆不系随着众人缓缓御剑落地。而在前方的空地上，俨然已经有三个人提前了一步到达。

　　怀知意豪爽地朝众人挥了挥手，而依旧拄着拐杖的怀照月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陆不系，便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眺望起了风景。这两人用术法赶路，速度竟然比仙道们御剑还快。至于第三个人……他方才并未在桃林中现身，而此时静静地站在稍远处，仿佛写意画中的一处留白，空疏但绝美。

　　缘花落也来了？陆不系微微一愣。其余人似乎也并未提前得知，三三两两向缘花落投去略带惊诧的目光。但不知是以当下要事为重，还是慑于上仙孤高的气质，并没有人在此时选择上前搭话。

　　而缘花落似乎彻底无视了众人，只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的兄长，大概这就算是他打招呼的方式了。

　　在凝肃的气氛中，竟然是一道稍显稚嫩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师父，我怎么没有见到魔域在何处？”一名少女靠近旁边的女子，有些困惑地小声询问。

　　除了这个小弟子，也有几人大概从未到过南岭，面上亦浮现出茫然之色。他们虽然知道呼星召鬼城的存在，但一直以为所谓魔域是无比阴森可怖之地，而现在他们到达的却是一片荒山野岭，目之所及不过平平无奇的山林而已。

　　“数百年前，几位上仙以结界封锁呼星召鬼城。因为结界所隔，在外既无法直接看到此城，也无法步入其中。”女子温声回答小徒弟。

　　“不错，若不破开结界，里面的东西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怀知意笑着接话，随后转向缘无寒，“缘掌门，人都到齐了吧，可以筑起结界了么？”

　　缘无寒轻轻颔首，另一位男子却皱着眉不解地插话：“方才不是说要打开结界么，为何反而要筑起结界？”

　　“这个嘛，我们原本是打算在魔域的结界上开一道小口，好让大家可以进去。不过后来发现这个结界实在牢不可破，很难单独划出一道门来。恐怕那些仙人们根本没打算让人解开这个结界吧。”怀知意挠了挠头，“所以只能在外面设一道更大的结界，再强行整个打碎魔域的结界。这样我们能进入魔域，也能暂时防止里面的魔物逃走。”

　　在怀知意解释的时候，怀照月倚着树干，默默地用拐杖戳了几下地。顷刻间，众人感到正拂过脸颊的山风陡然凝滞了一瞬。尽管周围的景色并没有变化，但一道结界显然已经笼罩在南岭之上。

　　陆不系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一株槐树。从刚才起她就忍不住想要发笑，这些人大费周章地想办法进入呼星召鬼城，却不知有一道门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哪怕……如今她也再也无法通过这道门了。

　　如果过去的三十世也是一如此世，有怀家的结界封锁，也难怪她不曾注意到南岭的动静。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荒谬的身份和方式重返呼星召鬼城，那么……陆渊止呢？他有预料到今日么？

　　陆不系环顾四周，参与这次除魔之行的人也就二十来个，但大部分都是半仙之身的仙门执掌，几个看上去年轻的小弟子，也是远超同辈的佼佼者。若是单独对上其中的一两个，陆不系有把握格杀他们；但这群人聚在一起，就算撇开那两个姓缘的，陆不系也自知无法以一敌十。即便是陆渊止，也绝无可能在这个阵势下全身而退。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会临场倒戈与魔星并肩而战，还是拼尽全力剿杀她那“哥哥”呢？陆不系不得而知。就像她也不知道，如果陆渊止见到她，会即刻揭破她的真实身份，还是饶有兴趣地看她披皮作戏。

　　心魔无情无心，言行举止皆随一时兴起，难以度量。

　　只有一点陆不系明白。如果真的决定要杀死对方……她和陆渊止彼此都绝不会留手。

　　当缘无寒询问她是否要一同前往南岭时，陆不系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清楚自己要冒怎样的风险，但这般有意思的事，她自然不可能错过。可是……怀照月应当也预料到她会来，却未曾提前告诫她什么。

　　陆不系扫了一眼怀照月，只见他收起拐杖，还是一脸悠然，毫无紧张之貌，好像只当是来山上踏青一般。

　　怀知意的声音打断了陆不系飘散的思绪：“结界已成，接下来便请天璇上仙动手了。”

　　*

　　众人闻言，纷纷再次望向缘花落，面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好奇。天璇上仙虽然长居浮浪山，但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看过他亲自出手的了。

　　陆不系自然也被吸引了注意，睁圆眼睛盯着缘花落，满心期待地等着看这位真正的上仙会显露出怎样的实力。

　　“你知道天璇星么？”

　　陆不系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旋即才意识到是怀照月忽然传音给她。

　　“我知道是北斗七星之一，怎么了？”她莫名其妙地传音回去。

　　“呵呵，看你对这位上仙这么感兴趣，多说两句罢了。”怀照月不疾不徐道，“上仙所得的星名必与其本身有相符之处。天璇星五行属土，主口舌、是非、隐秘。被此星所寄予者，想必直言不讳，洞察细微。”

　　“直言不讳……勉强能算。至于洞察细微——”陆不系想了想，不由得借用了缘无寒的形容词，“我倒实在看不出来，反而觉得这人心性太过单纯。”

　　“是么，我不曾和天璇上仙打过交道，也无法笃定。不过就算个性单纯，心中也可能明察秋毫，只是不曾显露而已。”

　　“你擅长哪种五行术？”

　　怀照月似乎因为她的话锋一转愣了愣，停顿一下才传音回来：“全部。”

　　“最擅长的呢？”

　　“正如方才所答，五种我都擅长，也可以说都‘最’擅长。陆姑娘为何忽然有此问？”

　　“你刚刚用星名来揣测天璇上仙，我只是想到之前缘无寒也说过，可以根据擅长的五行术来识人。”陆不系轻嗤一声，揶揄道，“不过你五种都擅长，那便可见你既偏激疯癫，又狡猾易怒，还分外单纯……虽然单纯这点我倒看不出来。”

　　陆不系余光瞥见怀照月转过头，不引人注意地冲她微微一笑，“说的没错啊，我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陆不系忽略他的胡言乱语，“说起来，我听说缘无寒曾经也蒙受过飞升之召，你可知当时他应的是哪颗星？”

　　“知道是知道……不过直接去问本人不是更好么？”

　　在陆不系和怀照月东扯西扯之时，缘花落抬手悬在面前，缓缓做出一个拔剑的动作。

　　他的手中并无刀剑，但随着长袖轻轻掠过空中，一团飘摇的光芒凭空绽开。

　　那无疑是一柄剑，可是却没有实体，只是一道流光，一片虚影，仿佛只由剑影和剑光凝聚而成。这道光芒远远称不上耀眼夺目，甚至有些朦胧，全无陆不系想象中那样惊世骇俗的威压。

　　然而不知不觉间，陆不系已经放轻了呼吸，似乎怕惊扰了那一道剑光。随即她意识到，所有人都敛声屏气一动未动，犹如在敬畏上仙和他手中那柄古怪的剑。

　　她忽然想到，过去几位上仙一同设下的结界，莫非现在缘花落仅以一人之力就可以破开？

　　就像回应她的疑问一般，刹那间，缘花落挥出了剑。

　　长剑划开空气的声响仿佛龙吟，金色与雪白的光在清锐的剑吟声中一同爆开，几位修为较低的弟子忍不住闭目。而陆不系不错眼地盯着缘花落，看得清楚——那看似简单的一剑间，实则缘花落已经挥出了上百剑。

　　迅疾远胜风雷，轻盈犹若鸿羽——和他的哥哥一样，缘花落也擅长快剑。

　　宛如碎裂而四散飞溅的光芒闪射几息，终于熄灭。众人忽觉眼前一暗，这并非因为方才亮光的刺激，而是因为前方矗立的高大建筑遮住了半边天光。

　　“结界已破。”缘花落回过身，以事不关己般的淡漠语气告知众人。他握在手中的那道剑影已然消散。

　　一时间仍旧没有人动。本应惊骇于天璇上仙剑法的众人却无一看向缘花落，皆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周围仍然是荒山，仍然是深林，但前方的一片山林被尽数夷平，又在其上建起无数宫殿楼宇。

　　从纹理细腻的白玉砖块，到光彩流转的琉璃瓦片，无不彰显出这里过去的辉煌靡丽。然而这些砖块瓦片近乎一半都破碎散落在地，犹如随意抛晒在荒地上的枯骨残骸。

　　数百年前汇集了千名魔道之人、气焰盛极一时的呼星召鬼城，如今只剩下半城的断壁颓垣。尚且完好的那几座殿宇，纵然华丽如旧，也满是说不出的萧索凄清。从那空洞的门窗中透出的寒意，仿佛冻结了众人片刻，令他们心中也渗出几分寂寥。

　　陆不系怔然地望向上空。

　　结界被破时，在她心底滋生的……是疑惑。

　　就像草木无师自通地知悉季节的来去一般，身处呼星召鬼城的那一刹，陆不系的心弦也像是被什么勾动，在那瞬息的震颤中，确切不移地知晓了一件事。

　　陆渊止……已不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