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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拜师 往后必尊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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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得一份见面礼的陆不系结束游荡,回到清诛阁没多久,便听到有个声音唤她名字。她哼了一声,懒洋洋地传音回去。
“怎么了?”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吧。日暮时分你不是传音给我了么?”怀照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也不是什么急事。我记得你当初说半个月之后就会来浮浪山,是打算在拜师典礼的时候来?怀家也应该受邀来观礼了吧?”
“正是。万分期待在典礼上见到陆姑娘的风采呢。”
“那么……你也知道在这之后,你们还有诸仙门要去清剿呼星召鬼城?”
怀照月仿佛读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声音微带笑意:“我知道。而且在清平门的密信送到家中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陆不系有一瞬想这么直接问怀照月,这个神占鬼算的术师或许也能告诉她。但仅仅这瞬间过后,她又觉得索然无味。如果提前预知一切,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没什么,问问而已。话说回来,傍晚时你怎么没有立刻回我,万一我真有十万火急的事呢?”
“哈哈,因为当时我也有些急事,实在腾不出心思,还望陆姑娘体谅啊。这会儿一有余力,可是立刻就传音过来了。”
“什么急事?”陆不系倒也有些好奇这人平时都在干什么。
“接了个杀妖的委托。只是我命格不好,常走霉运,所以半途遇到了些麻烦。”
“要不要我来帮你?”陆不系随口开玩笑道。不过如果怀照月当真开口,她也乐得去凑个热闹。
“陆姑娘的好意我就心领啦,不过你要找理由下山也不容易吧,我自己姑且也能解决。”怀照月语气谦虚,出口的话却是成竹在胸,“陆姑娘现在在做什么呢,我贸然传音,没有搅扰吧?”
“吃药。”
“吃药?”
“味道不错,当零食吃的。”陆不系把玩着木匣,齿间还弥漫着药丸的酸甜,“我晚上遇到缘花落了。”
恰好说及此事,她也只是顺便一提今晚的奇遇,并不觉得有什么重要之处。
“天璇上仙?”怀照月一顿,语气霎时认真起来,“我不太了解他,但若无必要,还是别太接近仙人为好。”
陆不系不以为意,“我自然会注意。反正只要手链不断,就不会暴露吧?”
“话是这么说……就算你想引诱他,仙人也是绝对不会动心的哦?”
“这我难道还会不知道。”陆不系不耐烦了,“你不明白么,我们心魔看见这种有意思的人,就像小孩子看见玩具,忍不住就要凑上去玩耍一番。像这样找人拉闲散闷,已经是我当下最无害的爱好了。”
“呵呵,我也只是多嘴提醒一句,毕竟常常有玩火自焚的事嘛。”
陆不系一哂。
“玩火自焚……也是一种不错的死法。但我目前还没那么想死,你尽可以放心。”
“那就好。”
怀照月悠悠留下三个字,也不管魔女还有无后续的话题,倏然断开了传音。
*
浮浪山上明月朗照,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深山,却是雷声大作。几户山民被雷声惊醒,惶恐不安,生怕自家的棚顶被风雨掀飞了去。然而无人知晓山中有一处隐秘的岩洞,却比他们的茅草屋更不牢靠,兴许是被狂雨冲散了土石,竟然轰然垮塌。
崩塌的山岩本来远不及雷雨来得声势浩大,却不偏不倚造就了唯一的一个受害者。
怀照月吐出一口气,倚靠在岩壁上。
玩具么……在陆不系眼中,他应该也是类似玩具的存在吧?
素性自负的怀家少主意味不明地牵动唇角,喘息片刻再次支撑起身体,在心中默念法诀。他未尝不想再与魔女闲谈打趣一会,只是当下的状况实在不好再分心维系传音。
如果陆不系能看到怀照月此刻的模样,定然大感有趣——这个从容轻佻的术师竟然狼狈不堪,满身满脸都是灰土,半边衣裳还隐隐渗出血迹。
而怀照月落到这副惨状,既非强敌所致,也非落入什么阴谋陷阱,而是实实在在因为他所说的倒霉。
几个时辰前,他正在山洞里专心致志地画符设阵,谁料一阵响动后,头顶的山石骤然塌下。怀照月原本已在洞外设下结界,任何活物死物和术法都侵入不得,却万万没料到这个山洞会自然崩塌。放在平常,这点落石也伤不到他,又偏偏他心神全在手底的符阵上,擅动不得,虽然察觉异样,情急中只能抢在几息间画完符文免遭反噬,继而便被一堆沙石砸倒在地。
陆不系第一次传音过来时,怀照月正被石头砸得头晕眼花。待到许久之后他清醒过来,才一边勉力清理压在自己身上的岩块,一边匆匆联络陆不系。尽管交谈间若无其事,怀照月实际上伤得却不轻,好在也不至于丧失行动能力。
“唉……运气真是越来越差了……”怀照月拨开几绺被冷汗粘在脸侧的发丝,颇为感慨地喃喃自语,“没办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完啊……”
在他身前,碎陷的土石缓缓复归原位,腾出一条路来。但这条路不是通向洞外,而是继续深入山洞内部。
怀照月蹲下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伸手重新一笔一划地刻印起阵术,金色的纹路在他指尖一闪而逝。或许是因为全神贯注,少年脸上没有半分常现于人前的笑意,晦暗一如山间的雨夜。
*
七日后。
清平门中虽然本就没有太多的禁律约束,门风不算森严,但这一日比起往常还是翻了倍的热闹。大部分弟子虽然都已见过陆不系,但还是好奇这个前所未有的拜师典礼会是什么样子,早早在广场入座,热切地交头接耳起来。
不少其他仙门的掌门在接到清平门请柬时都难免冷哼一声。清平门中并无统一的拜师择徒的典仪,如今缘无寒一人收个徒弟就如此大张旗鼓,以后他每次收徒难道都要操办一番?说句大不敬的,这一出跟皇帝册立太子也没什么区别。
不管帝都的那位陛下有没有意见,这场特别的拜师典礼还是极为顺利地举行了。跟许多人预料的不同,典礼的排场并没有太过铺张,但当三清钟钟声震得满场寂静,来客们看见姿容殊丽的少女手执凶名昭著的无鞘剑,昂首缓步,心中皆是不由暗叹一句难怪。
得了这么一个徒弟,难怪缘无寒要以如此高调的方式介绍给他们。
而独立于殿前的清平门掌门一袭白衣胜雪,虽然只是微笑地望着行至身前的小徒弟,亲手为她的剑系上剑穗,目光并未掠过座上的任何一个人,但在场的诸人无不感到凛然威势,犹指己身。
哪怕是对缘无寒有所不满的人,此时此刻也多少在心中生出几分敬服来。这位清平门掌门虽然有妄自尊大之嫌,却也在当今星乱之世强行立起一面旗帜,聚拢了原本各行其是的诸仙门。
除了当之无愧为主角的师徒俩,席间还有一个人分外引人瞩目。天璇上仙往常极少露面,甚至有几位掌门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上仙的真容,不免对其注目一二。但缘花落差不多是踩着点姗姗而来,旁人也来不及跟他攀谈上两句。典礼期间,他也只是静静观礼,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举动。
至于陆不系本人,倒是觉得这场典礼很是好玩——她一个魔女竟然顶着清平门掌门首徒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在各仙门司掌眼前亮相。怀照月已经承诺过手链的效用,共处了一些时日的缘无寒也未曾察觉到异样。因而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下,陆不系并不心虚慌张。可惜全场数千人中,无疑只有另一个始作俑者能与她感同身受,明白少女面上那副意气扬扬的笑容究竟在笑何事。
在旁人看来,她和缘无寒大约是一对很相称的师徒吧?陆不系垂眸捧剑,那尾代表清平门最高等阶的白色剑穗在她余光中轻轻晃动,至清至洁。
她也曾疑惑,缘无寒分明还未完全打消对她的戒心,这样大张声势地办这个典礼,到时候万一她身份真有什么不对,岂非打了自己的脸。不过想必缘无寒绝不会对她有所包庇,或许会声称当初是借师徒之名看管监视,再亲自惩治,反而博得一个铁面无私的美名。
缘无寒朗声道:“天地为鉴,仙门共证。今有弟子陆不系,秉性颖悟,入我清平门墙,承我道统。唯望其勤修不辍,明辨是非,荡涤妖邪,守心持正,勿负为师之望,亦勿负手中之剑。”言罢向天遥拜。
“弟子陆不系,蒙师尊不弃,收录门下。往后必尊师重道,恪守门规,潜心修行,以彰清平之名。此剑在手,秉师门训诫,济世定乱,万死不辞。此心昭昭,日月可鉴。”陆不系亦拜。一字一句,义正词严。
又一声鸣钟,典仪告一段落。但对于许多人而言,这场庄重的典礼也只是一个引子。最为重要的正戏,还尚未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