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赏游戏》禹昼夜

5、第五章 幽灵巴士-倒计时 倒计时站台

　　倒计时站台比沈陌想象的要完整得多。

　　它不像其他站点那样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杆子——它是一个完整的、功能齐全的公交站台。有金属顶棚，有广告牌，有两张长椅，还有一个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03:28:47。

　　三个多小时。在正常的世界里，三个小时不算长——够看一部电影，吃一顿饭，跑一次十公里。但在这里，在一个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流逝感的空间里，三个小时漫长得像永恒。

　　十三个人站在站台周围。没有人坐下。

　　沈陌站在显示屏正前方，盯着那串数字。他的大脑在同时进行着好几条线索的推演：

　　线索A：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巴士会来。
　　线索B：巴士停靠时，必须有一名玩家上车。
　　线索C：如果没有人上车，后果未知（大概率是负面）。
　　线索D：上车的玩家不会回来。
　　线索E：副本有十三个站点。
　　线索F：十三名玩家。

　　这些线索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封闭的、没有冗余的数学模型——十三个人，十三个位置，一一对应。如果一切按照规则运行，那么这个副本的“完美通关”就是十三个人依次上车，全部“不会回来”，然后副本结束。

　　但问题是——赵小雨上车之后，“不会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死亡？是传送到另一个地方？是被困在某个中间状态？还是……

　　还有那个“异常点”。如果十三个人里有一个不是玩家，那意味着实际上只有十二个“真正”的玩家。但规则说“十三名玩家”——如果异常点不是玩家，那它就不应该被计入“玩家”的数量。但规则把它计入了。这意味着要么方远的信息是错误的，要么“玩家”这个词的定义和沈陌理解的不一样。

　　沈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新的问题：

　　“玩家”的定义是什么？是被选中的人？还是在这个副本里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么异常点也是“玩家”——只不过它的身份不同。

　　沈陌抬起头，目光在十二个人身上扫过。

　　赵小雨——主动要求第一个上。动机：体能优势，自我控制。可疑程度：低。但一个主动要求冒险的人，要么是真的勇敢，要么是有恃无恐。如果她不是玩家，她知道自己不会真正死亡，所以她不怕。这是一个需要注意的点。

　　陈国栋——主动要求第二个上。动机：女儿。可疑程度：中。他的恐惧是真实的，但恐惧和“是不是玩家”没有必然联系。

　　赵铁军——主动要求第三个。动机：职业习惯。可疑程度：低。

　　苏婉清——第四个。动机：算数能力。可疑程度：低。

　　孙浩——第五个。动机：跑得快。可疑程度：低。

　　林小星——第六个。动机：不想拖累别人。可疑程度：低。但她的年龄和状态让她成为最容易伪装的人——一个“不是玩家”的东西，最可能伪装成一个脆弱的人，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在哭的女孩。

　　老人——没有主动要求位置，说“把我放在后面就行”。可疑程度：高。他的冷静不像是新人的冷静，也不像是方远那种“经历过之后”的疲惫。他的冷静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电影。

　　方远——老玩家，过了三个副本。可疑程度：未知。他的信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有一个人不是玩家”这个信息本身可能就是方远制造的心理战。目的是什么？制造不信任？分散注意力？还是——掩护他自己？

　　周琦（皮夹克男人）——对沈陌的敌意明显。可疑程度：中。敌意可能来自于恐惧，也可能来自于某种“不需要恐惧”的底气。

　　王秀英（瘦高女人）——沉默寡言，走路姿态异常。可疑程度：中。

　　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她说过自己叫什么来着？沈陌想了一下——好像没有自我介绍。她在分组的时候主动提出和周琦一组，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说过话。可疑程度：中高。

　　还有一个人——那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孙浩已经自我介绍过了。赵小雨、赵铁军、陈国栋、苏婉清、林小星、老人、方远、周琦、王秀英、中年妇女——沈陌数了一下，加上自己，一共十二个人。

　　不对。还少一个。

　　沈陌重新数了一遍。赵小雨、陈国栋、赵铁军、苏婉清、孙浩、林小星、老人、方远、周琦、王秀英、中年妇女、沈陌。十二个。

　　第十三个人呢？

　　沈陌的脊背升起一股凉意。

　　他清楚地记得下车的时候有十个人，然后赵铁军和赵小雨来了，变成十二个，然后方远来了，变成十三个。他记得自己数过——在方远出现之后，他数过，确实是十三个。

　　但现在只有十二个。

　　谁不见了？

　　沈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溯记忆。

　　下车时的十个人：沈陌、老人、陈国栋、苏婉清、孙浩、林小星、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周琦、王秀英，还有一个——那个穿着睡衣的女孩？不对，林小星就是穿睡衣的女孩。那是谁？

　　沈陌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构建了下车时的场景。

　　他第一个下车。然后老人。然后苏婉清。然后孙浩。然后陈国栋。然后——

　　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男人。中等身材，短发，面无表情。下车之后站在人群外围，没有说话。沈陌记得自己注意到了他，但因为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交流的意愿，他就没有主动搭话。

　　然后赵铁军和赵小雨来了。然后方远来了。

　　再然后——沈陌记不清那个深蓝色外套的男人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是在分组探查的时候？还是更早？

　　“我们少了一个人。”沈陌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赵铁军皱眉。

　　“下车的时候有十个人。加上赵铁军、赵小雨、方远，一共十三个人。但现在——我们只有十二个。”

　　沉默。

　　然后恐慌开始蔓延。

　　“谁不见了？”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

　　“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男人。中等身材，短发。下车之后没有说话。”沈陌的描述很精确，但所有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不记得有这个人。”陈国栋说。

　　“我也不记得。”赵小雨摇头。

　　“我……”林小星怯怯地说，“我好像有一点点印象。但我不敢确定。”

　　沈陌的心沉了一下。

　　一个人消失了，而其他人甚至不记得他的存在。这不像是正常的失踪——更像是某种认知层面的抹除。就像司机的脸一样，你的大脑会在某个阈值上过滤掉某些信息。

　　方远靠在站台的柱子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陌注意到他甚至没有对“少了一个人”这个消息表现出任何惊讶。

　　“你早就知道了。”沈陌说。

　　方远没有否认。“我说过，每个副本都会有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有时候是混在玩家里的异常点，有时候是——一个玩家被副本吸收，变成它的一部分。”

　　“那个男人被吸收了？”

　　“可能是。也可能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玩家。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但你之前说——‘有一个人不是玩家’——你说的是他？”

　　方远没有回答。

　　沈陌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重新面对显示屏。

　　03:19:54。

　　时间还在走。

　　“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沈陌的声音变得低沉，“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待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不允许单独行动。如果有人需要去任何地方，至少三人同行。”

　　“你说了算？”周琦又开口了，语气还是带着敌意。

　　“我说了不算。但如果你想提出更好的方案，现在就说。如果没有，就照做。”

　　周琦闭嘴了。

　　沈陌走到赵小雨面前。

　　“你还愿意第一个上吗？”

　　赵小雨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在平静的底层，沈陌看到了一种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一种类似于决绝的情绪。

　　“愿意。”她说。

　　“你不需要因为之前说过就——”

　　“我不是因为之前说过。”赵小雨打断了他，“我是因为——如果我不上，就会有别人上。而别人可能比我更不适合第一个。”

　　“你不怕死？”

　　赵小雨沉默了一下。

　　“我怕。”她说，“但我更怕的是——在还能做选择的时候，放弃了选择的权利。”

　　沈陌没有说什么。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赵小雨的名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