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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初遇+噩梦 我比谣言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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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青灼玉年幼时偶尔会因皇帝召见入宫,故而如胤认识他比他认识自己更早,早到如胤后来被带进青府时,一时都没将那张冷漠的脸和记忆中那个温柔的笑联系在一起。
那是一场觥筹交错的繁华曲宴,满屋烛灯晃得人眼疼。
吟诗作赋,把酒言欢,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同龄的朋友,这是如胤的生辰宴但他毫无参与感,只能逛了一圈又回去坐到高高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突然一个匆匆的身影扬起清风,如胤沿着风里的酒香轻嗅着抬头,就见那位新来的客人正正好停在自己几步开外,与在此地等待许久的旧友熟稔地谈起政务。
模糊的交谈声如水一般叮叮咚咚地往如胤脑子里灌,他本是不爱听这些的,奈何那新客的声音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哪怕隔着穿行的人流都能将他躁动的心安抚下来,连带着往他脑子里塞了一堆爱民如子、载舟覆舟。
载舟覆舟……如胤跟着默念,那声音却突然听不见了,他有些慌张地抬头,就见那新客正在他身侧几米外低头看着他。
如胤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进那双温柔多情的青色眼眸里,繁杂人声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自己鼓动的心跳。
打个招呼吗?如胤刚张开嘴,却见那旧友一肘新客的肩膀,凑近他耳语道:“你看吧,我就说他不会说话。”
新客无奈地一侧身子,道:“小殿下毕竟是皇子,我们这样说让人听到了不好。”
友人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句话的事还能有什么死罪不成?”
新客无奈道:“王兄。”
那被称为王兄的官员大大咧咧一拍他肩膀,道:“你可放心吧,他痴傻是全皇宫人都知道的事。你常年在外不懂,连个侍女都能欺负他,我们还能怕他不成?”
新客道:“纵然如此,也不人道。”
王兄被他逗笑了,搂着他的肩道:“什么人道不人道的,你尽会这样说!”
如胤看他不爽,但又说不出原因,只能别扭地扭开头,看着自己晃在空中的脚。闷闷不乐中,他突然听到那新客叫自己名字:“是唤作如胤么?”
如胤急忙抬头,却见那新客笑对着友人,王兄拍着他肩道:“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不错,正是他!状元门第,也不知道怎么生出来的傻子。”
新客道:“总会有些意外的。”
我不傻!如胤愤怒地注视那姓王的高官。
如胤舅舅寒门状元出身,无权无势惨遭奸人陷害,因美貌而得宠的母亲同年被打入冷宫,只剩皇帝老来得子对他还算宠爱。他母亲虽遇事柔弱,但待他极好,他极不爽那坏家伙连着自己的母亲一起骂,但对方根本没往他这儿看,依然在那公子王兄地闲聊。
莫名一股力推着如胤从椅子上跳下去,想要澄清自己的名声。他冲向那交谈的两人,却不知怎么在半路被空气绊了一跤,正要摔得鼻青脸肿时,一只手探过来接住了他的胳膊,随后把人搂到怀里。
如胤抬起头,那张俊美的脸在面前放大,笑盈盈道:“还挺可爱嘛。”
那本就晃人心神的甜酒香此时更是因为过近的距离极富侵略性地往如胤鼻子里蹿,给他撞得晕乎乎的,满脑子“好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烦人的王兄又发话了:“小孩子都这样。”
如胤想说才不是,但新客已经撒手把他放回地上,对友人道:“总得夸一夸嘛。”
如胤还想拉他,新客却以为是有哪里不体贴,于是弯腰把这孩子扶正,替他整了整歪歪扭扭的衣襟,道:“怎么啦?”
如胤呆呆地说不出话了,而王兄已抢答道:“都说了是傻子了,你还同他说话!”
新客朝如胤微微一笑,似乎也很无奈友人的冒犯,只得简单道个不一定能被人感知到的歉,随后直起身,温声对王兄道:“王兄呀。”
王兄“啧”了一声,似乎也没办法,就道:“你别管闲事了!哎,刚才那还没聊完。我跟你说……”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政务来,如胤听得头疼,而那新客已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弯弯,随后转身跟着友人走了。
如胤跟上去几步,又怕显得自己笨,于是停下来走回椅边,跳上去无聊地晃起腿来。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他胡思乱想,甚至窃窃的偷笑起来,又很快板起脸,因为容易被说笨。
【噩梦】
在那小别院的三百年间,如胤偶尔会做噩梦,内容大抵相同,虽然重复了很多次,但他听到那句话时依然会心颤。
梦里的青灼玉背对着他,话里含笑:“我不要你啦。”
那段时间他与青灼玉已经比较熟稔了,东鹊的复活有了线索,青灼玉的状态也比过去好了不少。但大抵以前给人留下的阴影太大,如胤依然摆脱不开青灼玉身上死亡环绕的阴影,只是现在他稍微能问一句:“你要去哪?”
梦里那个身影缓缓回头,七窍流血,凄惨笑道:“我要去死。”
如胤瞳孔皱缩,猛然惊醒,坐在床上喘着气揪着被子不敢说话。
呆坐半晌后,他捂着床铺,确认没什么精怪作祟,才偷偷爬起来摸到青灼玉房间门口,隔着窗户看他。
青灼玉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呼吸均匀,胸口起伏稳定,没有半点忍痛或魂散的迹象。
如胤大松一口气,但也不敢离远,就抱着枕头待在青灼玉房间门口守着,过了一会儿大概白天的事他太忙太累,他终于抵不过困意往门边一滑,睡着了。
次日鸟鸣声声,青灼玉一拉门,就见一个人往屋里倒,赶紧托住如胤的脑袋,愕然。
怎么在这?!
他正疑惑要不要把人搬上床,就见如胤睫毛轻颤,睁开眼很认真地看着他。
青灼玉道:“吵醒你了?”
如胤道:“没有。”他就着青灼玉的手蹭了蹭,顶着一头乱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青灼玉道:“怎么睡在这里?”
如胤闷闷地不啃声,跟在青灼玉后面往院子里走。早上起床是要吃早饭的,一般这个都是青灼玉做,因为如胤并不常在小院居住。饮食起居之类,交给他人负责他实在不放心,青灼玉见了就笑笑说我哪有那么尊贵,于是事事都是亲力亲为。
青灼玉见如胤很久不说话,想他今日行为确实异常,便停下来回头看他,温声道:“不方便说吗?”
如胤摇了摇头。
青灼玉又道:“床不舒服?”前几天如胤往小院子里搬了一堆新东西,说要学着人间过一下年,但因为两人都太忙,那些东西至今还堆在角落,青灼玉偶尔会去扫扫灰,但要铺开是在太费心力,所以只是重要的床和桌椅换了一遭,多少稍显喜庆些。
真要算的话,离人间新年也就半个月不到了。
如胤依然摇头。
青灼玉弹了一下他的脑袋,道:“醒醒。”
如胤被弹回去摸了摸头,后知后觉地回神一些。昨夜那梦吓得他半宿没睡,平日又忙,这下真的是少觉要昏头了。
他迷迷糊糊地走到缸边掬水抹了把脸,等水沿着下巴滴落,在青灰的石板上敲出点点痕迹,他才总算是找回神志,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回堂屋桌边等青灼玉端上白粥,舀了一口又丢下勺子,撒娇道:“烫。”
青灼玉点了点他脑袋,道:“没让你现在吃。怎么不睡自己的床?”
如胤晃了晃搭在眼睫上的碎发,小声嘟囔道:“不舒服。”
青灼玉道:“那刚才问你为什么摇头?”
如胤心说有吗,真是没注意到,随后拿调羹转起白粥,心虚道:“没有呀。”
青灼玉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道:“撒谎。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如胤赶紧把碗端起来递给他,眨巴眨巴眼道:“吹凉了,你喝。”
青灼玉气笑了,把碗推开道:“到底怎么了?”
如胤扁着嘴不说话。
青灼玉道:“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如胤乖乖道:“没有。”
青灼玉道:“那你昨夜为什么要睡在我房门口?不知道我出门没注意会踢到你吗?”
如胤扭头道:“又不是纸娃娃,踢一下就坏。”
青灼玉二指捏住他的脸掰正,微笑道:“让你问这个了吗?”虽然语气还是温柔的,但语句已经是带了点警告了。
如胤含糊道:“唔唔没有……”
青灼玉松了手,把粥重新推回他面前,命令道:“喝。”意思就是给你一碗粥的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交代。
如胤只能小口小口地舀粥,跟米是金子做的似的,生怕一口吃多了浪费。
青灼玉就笑眯眯地盯着他喝,直到如胤怎么舀都没粥了,白米见底,露出瓷碗底部的莲花纹,才是终于无处可逃。
如胤极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别扭道:“做噩梦了……”
青灼玉道:“梦到什么了?”人皆有害怕的东西不意外,但这东西是有多恐怖,能吓得人抛开床来睡门槛?
如胤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道:“我二哥……”他幼年的阴影青灼玉是知道的,这样找个借口总归比真说了那梦里场景好。
桌上气氛有一瞬凝滞。
如胤不安地抬起头,而青灼玉只是叹了口气,道:“抱歉。”
如胤不解,青灼玉道:“不该问的。”
如胤见他这样,倒有些慌了,道:“没什么的。”要是青灼玉见到他状态不对还不闻不问,那才是真的比诛心还疼。
青灼玉摇了摇头,撑脸注视了空碗片刻,道:“他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如胤道:“我知道。”
自天劫之后,姬政登基几年,又被叛军推翻,流亡之中没了消息,大家都传他死了。
但众所周知,传言是不可靠的,尤其皇亲国戚,谁背后没点人脉?哪怕是青灼玉也是被姬政在外悬了十几年的赏,只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既然如此,如胤心病难除,也是正常的。但几百年过去,若是真死了,哪还找得到尸骨?流亡时丧命,可比几十个假坟难挖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