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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 午 ...

  •   午后暴雨依然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在泥地里沤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坑。

      黑云压着山脊滚来,远山的轮廓早被雨幕糊成一片灰蒙。

      《青山》剧组被暴雨困了三天,信号断了三天,物资见底,导演的烟灰缸砸了三个。此刻他正站在窗边,盯着泥泞的山路,眉头能夹死苍蝇。

      “真是倒霉,拍个戏也能遇见这种事。”剧组的女一号江雨眠蹙着眉抱怨。

      导演本就压着一肚子火,闻言猛地将剧本摔在桌子上,声音粗重:“抱怨有用?能开路还是能变出吃的?几十张嘴等着,你在这里添什么乱!”

      江雨眠火了五六年了,一直被公司和剧组捧在手心里,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闻言脸色一白,咬着嘴唇没再出声。

      屋门被撞开,副导演于伟军浑身湿透冲进来,嗓门压过雨声:“有救!村头大石墩有临时补给站,镇上刚送来了物资,就是路断了,全靠老乡骑马进出!”

      一句话让死寂的屋子炸开了锅。
      有人攥着空了的泡面桶唉声叹气,有人扒着墙头往山路上望,几个年轻场务脸色发白,女工作人员更是吓红了眼。

      导演一拍桌子,眉头拧成疙瘩:“老于,你带人去!”
      于伟军脸一苦:“导演,这路步行既不安全又慢,天黑没回来更危险,只有马能走,可咱们组里,没人会骑啊!”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这句要命的话。

      景慕犹豫了片刻,有点害怕,但想起了一直很照顾自己的老演员陈叔一直高烧咳嗽,心一横放下擦头发的毛巾,站起来:“我去。”

      “你?”导演回头看她,眉头皱得更紧,“那路得骑马,你会?”

      “小时候学过。”

      “我也去。”

      孟鹤鸣从道具堆里冒出来,走到景慕身边,冲导演咧嘴一笑:“我山里长大的,马熟、路也熟,两人有个照应。”

      景慕知道安全第一,没有拒绝,导演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想想仅剩一点的泡面和正在生病的老演员,一咬牙:“行!你俩去,务必小心,实在不行就原路返回!”

      于副导麻利地找来了两件厚实的雨披和一捆登山绳,再用防水布一层一层裹着信号弹和麻袋,装进背包里,絮絮嘱咐着:“物资很短缺,有什么就拿什么,安全第一……”

      助理已经牵了两匹老实的黑马过来,景慕和孟鹤鸣穿戴好雨披背包,翻身上马:“别担心,泥石流昨天已经停了,今天雨下得也没昨天那么大,放心吧。”

      黑马踏进泥泞时,她听到了身后的议论。

      “逞什么能啊……”
      “为了让导演另眼相看呗,真豁得出去!”

      江雨眠终于能把火气撒出来,冷冷道:“人家拼命给你们拿物资,有点良心就别乱嚼舌根。”说着跑到门边,冲景慕喊:“哎,帮我带点……”

      她卡住了。

      景慕回头,了然地笑着点点头,驱马冲进雨里。

      雨点子砸在雨披上响得热闹,马蹄踩进泥泞里,溅了两人一身泥星,两人默契地往前赶路,可山路已经被连日的雨水泡的发软,马蹄时不时打滑。

      走了一会儿,景慕紧握缰绳,被马颠得脸色发白,心里有点后悔。
      只是那点后悔刚冒头,就被自己摁了回去。

      后悔什么?难道等着那人来救,然后吵架的时候听他一句“乖乖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什么不知足的?”

      孟鹤鸣扬声说:“慕姐,你这姿势绷的,比我奶腌的咸菜还结实。”他在旁逗她,“放松点,这老马识途,比咱剧组那破摇臂车稳当多了!”

      孟鹤鸣在戏里演景慕的弟弟,现实也比景慕小两岁,两个同龄人相处得毒舌又自在。

      景慕白了他一眼,手腕一抖缰绳,□□的马猛地往前一蹿,泥点子精准溅了孟鹤鸣一嘴。

      “唔——呸!景慕你等着!”

      “再说话,泥点子管够!”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紧张的气氛驱散不少,约莫走了一个钟头,雨幕里终于现出一片矮棚。
      大石墩到了。

      棚子里堆着物资,几个村民和穿着马甲的志愿者正在来回地搬运东西,景慕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弯腰和村民说话的高挑身影。
      严屿歌。

      他怎么会在这里?
      景慕的心猛地一跳。

      两年前那部大男主剧,她刚入行,穿着素白的裙衫,演他心口那颗朱砂痣,出场三集就咽气的那种。彼时她是彻头彻尾的新人,严屿歌已经是炙手可热的演技派,却耐心教她走位、帮她顺台词。
      那些细碎的温柔,像山间的月光,悄悄落在她心里,抚平了她刚入行的紧张惶惑,也安慰了她和父母闹矛盾时极酸涩的心。

      后来她才知道,他对每个人都温和有礼。

      再后来剧播了,她的角色赚足观众的眼泪,她也渐渐有了名气,却再也没和他同框。

      没想到会在这个鬼地方重逢。
      景慕心跳漏了一拍。

      孟鹤鸣先反应过来,利落的翻身下马,一边拴绳一边扬声招呼:“严老师,真巧啊,您也在这里帮忙?”

      严屿歌转过身朝他们看过来,目光掠过孟鹤鸣,落在景慕脸上时,似乎停了一瞬。

      他穿着沾满泥浆的雨靴和雨衣,里边是半旧的深灰色冲锋衣,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帮忙许久。

      “杀青了,来休息一个月。”严屿歌走到马前,牵着景慕的马抬手,“下来吧,路不好走没摔着吧?”
      景慕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她借着那力道翻身下马,越是心慌越表现的落落大方:“没事,谢谢严老师。”

      “走吧,带你们拿东西。”严屿歌转身往棚里走,边走边问,“《青山》剧组吧?”

      “对。”孟鹤鸣跟上去,“您这是......支教?”

      “嗯。”严屿歌言简意赅,掀开一块防水布,“泡面、饼干、水,还有药,看着拿。刚到了一批,还算充裕。”

      景慕和孟鹤鸣赶紧卸下麻袋,分工明确,孟鹤鸣装食物和水,景慕装生活用品。严屿歌蹲在旁边帮他们清点药品。

      “消炎药拿几板,退烧的也拿点。”他把药递给景慕,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们剧组有人生病?”

      “嗯,一位老演员,烧了两天了。”
      严屿歌点点头,没再多问。

      景慕装完日用品,想起江雨眠,犹豫一下,轻声问:“严老师,这里有没有……卫生巾?”

      她声音不大,但棚内空间有限,严屿歌和孟鹤鸣都听见了。孟鹤鸣动作顿了一下,没作声,继续埋头装饼干。

      严屿歌看她一眼,指了指角落:“最里面那个蓝色编织袋旁边,应该有。”

      物资装好,严屿歌直接拎起麻袋,对景慕说:“我们先把这些缠上防水布搬出去。”他顿了顿,看向外边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路不好走,两匹马驮不动,我送你们回去。”

      景慕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麻烦您,我们能……”

      “路太滑了。”严屿歌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跟村民借辆三轮车送你们回剧组。”

      景慕看了一眼笑而不语的孟鹤鸣,带着隐秘的欢喜,没舍得再拒绝。

      不一会儿,一辆半旧的三轮车被推了过来,严屿歌接过车,向村民道谢,然后把麻袋放上再用防水布裹了好几层,看向景慕:“上来吧。”

      孟鹤鸣在旁边起哄:“哟,慕姐,专车接送啊。那我呢?”

      严屿歌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怎么,你也想坐?”

      “不不不,我骑马我骑马。”孟鹤鸣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窜出去老远,回头喊,“慕姐你慢慢坐车啊,我先回去报信!”

      景慕:“......”
      严屿歌长腿一跨:“坐稳了,出发。”

      这是一辆搁置了许久的旧三轮车,车身锈迹斑驳,一开动吱呀作响。
      景慕尽量往前坐,举着伞想替严屿歌挡住头顶砸下来的大雨点,却也离前方那人用力蹬车时紧绷着的后背更近。

      雨点打在伞面上,密集如鼓点,她一时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心也跳的这么快。

      三轮车猛地碾过一块石头,剧烈颠簸一下,景慕没坐稳,整个人往前一冲。

      额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后背。

      景慕下意识的揉了几下他的后背,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理智回笼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在干什么,僵住了。

      严屿歌也顿了一下,头也没回的说:“没事,坐稳。”声音被雨声裹着传来,似乎带着点笑意。

      景慕耳朵腾地烧了起来,默默地一只手攥紧车沿。

      三轮车在院门口挺稳时,孟鹤鸣已经到了一会儿,正跟着导演他们站在一起张望。

      “到了到了!”有人喊。
      “可算回来了!”导演第一个冲了过来,看着车斗里的物资,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些,又看向跟在车旁的严屿歌,他已经听孟鹤鸣报过信了,亲切道:“屿歌,多亏你了,这次休假在这里支教?”

      “对,碰巧遇到。”严屿歌跳下车,“路况不好,顺道送他们回来。”他没多寒暄,帮着孟鹤鸣和景慕把物资搬下车。
      景慕默默想,看来导演和他很熟悉。

      不少人都认出这位低调的顶流,院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几个年轻女孩眼睛发亮,想靠近却又不敢,江雨眠心里有些微妙,但还是拿着两条毛巾跑出去,一条先递给景慕:“慕慕你真厉害,这么危险的路都敢去。”

      她眼波流转,对严屿歌甜甜一笑,把另一条毛巾递给他:“还麻烦严老师亲自送回来,多不好意思。”

      孟鹤鸣湿着头发淋着雨:“……”

      这话听着是夸奖,尾音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景慕接过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直截了当地说:“过意不去的话就去烧点热水让大家喝吧。”

      严屿歌接过毛巾递给孟鹤鸣,微笑着说:“回去还要淋雨,就不擦了,三轮车比较抢手,我还要送回去,我就先走了。”

      江雨眠脸上笑容不变,像是从没有什么试探,好脾气的说:“好呀,我去帮忙烧水,严老师喝点热水再走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呢。”

      严屿歌刚要拒绝,就看到景慕径直走向两位男工作人员面前,面无表情的把刚发给他们的物资直接拿走。

      这两位就是之前讽刺景慕的配角男演员,他俩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干什么!那是我的!”

      景慕看都没看他,抱着物资分给别人:“这是我逞能为了让导演另眼相看拿回来的,没拿你俩的那份。”

      两个男演员:“……”

      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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