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风）格里菲斯传奇》叫我一姐姐

2、白鹰的羽翼与离巢之影

　　城堡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格斯心中日益膨胀的迷茫。他站在高塔的露台上，夜风卷起他漆黑的披风，猎猎作响。下方，鹰之团的营地里篝火点点，传来士兵们粗犷的笑语。那是他曾经以为可以永远归属的“家”。

　　但现在，这个“家”让他感到窒息。

　　他回想起那个雨夜，在帐篷里偶然听到的格里菲斯与莎尔露特公主的对话。格里菲斯那番关于“朋友”与“梦想”的言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中所有虚幻的安宁。

　　“人绝不能依附着别人的梦想……自己的生存理由要由自己去确定。”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这双手握着巨剑，为格里菲斯的梦想斩开了一条血路。他赢得了“百人斩”的恶名，成为了鹰之团的冲锋队长，是格里菲斯最锋利的剑。但剑，终究只是工具，是“东西”，而不是“朋友”。

　　他渴望的，是能与格里菲斯并肩而立，而非永远仰望他的背影。他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剑”——一个不依附于任何人，只属于自己的生存意义。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便再也无法压制。他必须离开。

　　同一时刻，格里菲斯正站在王宫的阳台上，俯瞰着灯火辉煌的温达姆城。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他那张被世人誉为天使般俊美的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成为“白凤将军”后，他离梦想中的王国越来越近。鹰之团被编入王国军，获得了无上的荣耀。然而，这份荣耀的代价，是他必须将自己作为筹码，周旋于那些他内心鄙夷的贵族之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鹰之团营地的方向。自从格斯变得沉默寡言后，他的心就像缺了一块。那些曾被他视为“棋子”的部下们依旧忠诚，卡思嘉也完美地执行着他的每一个命令，但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只有在格斯身边时，他才能暂时忘却那个宏大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梦想。格斯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唯一的慰藉。现在，这份慰藉正在远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洞和对权力的更深沉的沉溺。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份荣耀吞噬，而格斯，是唯一能将他拉回“人间”的锚点。他绝不允许这根锚点挣脱。

　　卡思嘉站在训练场上，手中的细剑舞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自从格斯变得心事重重，整个鹰之团都笼罩在一种不安的气氛中。她无法理解格斯的变化。在这里，他们有共同的战友，有格里菲斯大人赋予的使命，有属于他们的荣耀。

　　她对格斯的情感是复杂的。最初是强烈的嫉妒与敌意，她无法容忍这个粗鲁的野小子夺走格里菲斯大人的全部关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无数次并肩冲杀、生死相托的战斗中，这份敌意逐渐转变为一种深刻的信赖。

　　她见过格斯在战场上如同鬼神般的身影，也见过他沉默寡言下隐藏的温柔。他是战场上最可靠的战友，是可以将后背完全交付的挚友。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露出那种仿佛要抛弃一切的神情。

　　“笨蛋。”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剑锋划破空气，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一并斩断。她不知道的是，格斯的动摇，将彻底改变她，以及所有人的命运。

　　格斯推开了团长室沉重的橡木门。

　　格里菲斯背对着他，正凝视着窗外，听到声音后缓缓转过身。看到是格斯，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深深的疲惫所掩盖。

　　“你回来了。”格里菲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格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决绝，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此刻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怎么了？”格里菲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格斯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感，仿佛一道无形的墙，正将他们隔开。

　　格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或许还有别的活法。”

　　这句含糊其辞的话，在格里菲斯听来，却如同惊雷。

　　“别的活法？”格里菲斯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他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住格斯，“你是说，在鹰之团，在我身边，还不够吗？”

　　格斯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格里菲斯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慌乱，以及被深深刺痛后的愤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曲剑，剑尖直指格斯，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明白了。”格里菲斯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走，是吗？你以为你能走出我的手掌心？”

　　他的脑海中，一个疯狂的念头正在迅速成型。格斯是他的，是他唯一的朋友，是他完美梦想中唯一的真实。他绝不能允许格斯离开。

　　“我告诉你，格斯，”格里菲斯的眼神变得无比偏执，那不再是那个冷静睿智的白鹰，而是一个被恐惧和占有欲吞噬的孩子，“你是我的东西！就算是毁掉，也要让你留下来！为了留下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他暗下决心，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将这只即将离巢的鹰，永远地囚禁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格里菲斯对格斯的情感，是一种超越了友情、占有欲与梦想的复杂混合体。这种情感并非始于今日，而是在无数个生死与共的瞬间里，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最终成为了他灵魂深处无法割舍的羁绊。

　　他仍记得初次见到格斯时的场景。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的少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野兽般的求生欲。那纯粹而强大的生命力，像一道光，刺穿了格里菲斯被野心与算计填满的内心。那一刻，他心中便有了一个声音：这个人，是我的。

　　在鹰之团，所有人都只是他实现梦想的“棋子”。他曾对莎尔露特公主坦言，所谓朋友，必须是拥有自己梦想、能与自己“对等”的人。而在他眼中，整个鹰之团，唯有格斯一人，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

　　这份特殊的定位，让格斯在他眼中显得独一无二。当不死者左德在战场上对他发出死亡的预言——“当这家伙的野望幻灭之时，就是你的死期之日”——时，格里菲斯的心中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有一丝奇异的满足。格斯的命运，早已与他的野望紧密相连，这难道不正是“对等”的证明吗？

　　格里菲斯毕生追求建立自己的国家，为此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成为贵族们床笫间的玩物。他将这份屈辱深埋心底，用冰冷的理性将其转化为通往王座的阶梯。然而，只有在格斯身边时，他才会暂时忘却这个宏大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梦想。

　　他记得在一次庆功宴后，所有人都已沉醉，唯有他与格斯并肩坐在城墙上。格斯沉默地望着远方的星空，没有言语。那一刻，格里菲斯没有去想明天的战略，没有去想如何讨好国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格斯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格斯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和情感寄托。

　　他甚至在一次与左德的激战后，不顾自身安危，执意要去救回被卷入战场的格斯。那份冲动，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卡思嘉的嫉妒，他看在眼里，却无法解释。他无法告诉任何人，格斯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简单的战友之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吸引。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一个荒诞的景象：他与卡思嘉结婚，生下一个名叫“格斯”的儿子。这个梦让他感到困惑与羞耻，却也赤裸裸地揭示了他潜意识中的渴望——他想将格斯的一切，无论是他的力量，还是他的存在，都彻底地、完全地据为己有。

　　格斯是他的剑，是他的盾，是他最锋利的矛，也是他最坚固的盾。但渐渐地，格斯成了他灵魂的镜子，映照出他自己都已遗忘的、属于“人”的情感。他害怕格斯离开，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最强的战力，更是因为失去了这面镜子，他将再次坠入那个只有野心、没有温度的冰冷世界。

　　因此，当格斯流露出离意时，格里菲斯内心的恐慌远胜于愤怒。那是一种即将被抛弃、被剥离的恐惧。他绝不允许。

　　“你是我的东西！”
　　这句嘶吼，是他扭曲情感的最终宣泄。为了留下他，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将他永远囚禁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