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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无可愿 ...


  •   “小心!”

      砚辞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妙璃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紧紧环抱住砚辞的脖颈,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

      呼吸交缠,心跳同频,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妙璃茫然轻怔,心底缓缓浮起一念。
      心本无波,因风而起。原来尘缘一动,便是如此。

      妙璃浑身僵硬,脸烧得厉害,想要推开他,却又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砚辞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手心贴着她的腰侧,感受手下她细腻的肌肤与柔软的身子,浑身微微一僵。

      就在这时,妙璃慌乱之中怀里的枯莲枝不慎掉落,恰好落在砚辞的胸口——

      莲枝粗糙的枝干,狠狠蹭过他的心口穴位。

      而妙璃抱着他脖颈的手,好巧不巧按在他胸口的经脉处。

      她本是侍花仙,对仙力、魂体有着天生的敏感度,指尖按下去的瞬间,一股带着刺骨寒意的残碎气息,瞬间顺着她的指尖,涌入她的意识。

      妙璃浑身一震,猛地推开砚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盯着砚辞的胸口,手指微微颤抖。

      “你…”妙璃声音发颤,满脸错愕,“你体内怎么会有仙力的气息?可又不是完整的,像是…像是仙魂破碎了?!”

      可转念一想,她本修为低微,对魂体的判断本算不上多精准,许是自己仙力紊乱判断错了。

      人间的将军,怎么可能会有仙魂,更别说破碎的仙魂!

      一定是自己太过想要返回天界,出现了幻觉。

      妙璃连忙摇了摇头,试图说服自己:“不对,应该是我弄错了,你怎么会有仙魂…”

      砚辞脸色微变,眼眸深处瞬间闪过一丝异样,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维持着温和模样,轻声问道:
      “妙璃姑娘何出此言?什么仙魂?我不过是凡人罢了。”

      妙璃看着他平静的模样,更加笃定是自己判断错了,讪讪地笑了笑,“是我一时胡言乱语,将军莫怪,我定是昨日没休息好,出现了错觉。”

      话虽如此,可她心底却始终放不下刚才的感觉。

      那股带着仙泽的残魂气息,太过真实。
      不,绝不是她的错觉。

      她咬了咬唇,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将军,我能再碰一下你的胸口吗?我方才…我方才好像真的感受到了异样。”

      “我也不瞒你了,我是天界侍花仙,虽修为…不是最厉害的,却对魂体气息有些敏感,我想再确认一下,绝非有意冒犯将军。”

      砚辞看着她认真试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妙璃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微末的仙力,轻轻按在砚辞的心口处。

      这一次,她凝神感知,不再慌乱。

      指尖落下的瞬间,一股清晰无比而又破碎不堪的仙魂气息,再次涌入她的指尖,直冲她的仙识,比刚才还要清晰,还要浓烈。

      那是真正破碎的仙魂!

      但被某种力量压制着,在他的体内奄奄一息,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妙璃猛地收回手,脸色彻底惨白,眼底满是震惊,看着砚辞无比笃定地说道:“没有错,你体内真的有破碎的仙魂,是仙魂碎裂了!”

      “你不是凡人,你之前是仙人!”

      毕竟她终日与灵物、仙植打交道,最懂温养魂体之法,看着他体内破碎不堪又饱受折磨的仙魂,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怜悯与不忍。

      她垂眸看向了那株枯莲枝。这莲枝本就是安魂温养的灵物,虽看似枯槁,却蕴含着温养魂体的力量。

      妙璃抬头,认真说道:“将军,我虽不知你为何会仙魂破碎,但我这莲枝是安魂灵物,能温养破碎魂体。我可以用莲枝帮你温养仙魂,助你慢慢修复,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砚辞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慌乱与尘封的痛楚尽数翻涌,再也无法全然掩饰。

      他以为自己将仙魂破碎的秘密藏得极好,以人间将军的身份蛰伏百年,压制着魂体碎裂的剧痛,从不曾对任何人展露半分。

      却没想到,会被这个仙力微弱的侍花仙,一眼戳破。

      空气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妙璃抬眸望着他,眼底只有纯粹的震惊与心疼,干干净净,不掺半分杂念。

      她不懂仙魂碎裂意味着什么,却能感知到那股钻心的痛楚,能体会到魂体随时消散的惶恐。

      就像她当初仙力涣散、被困乱世时的无助,这般滋味,她懂,也不忍。

      砚辞沉默良久,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妙璃脸上。

      “你既知我是破碎仙人,就该明白,仙魂碎裂,乃是天道难容的禁忌。留在我身边,只会惹上祸端。”
      砚辞终是开口,却不似以往那般温和。

      他继续试图逼退她,也逼退自己心底不该有的念想,“你本是天界仙者,只需养好仙力,便可重返天庭,何必卷入我的劫难之中。”

      妙璃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长睫轻颤,执着说道:“我不怕祸端,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早已落在乱兵手中。

      更何况,仙魂破碎之苦,定然难熬,我这莲枝本就是安魂灵物,能帮到你,我便心安。”

      她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砚辞护她周全,给她安身之所,她无以为报,唯有温养他的仙魂。

      而且……
      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痛楚,她心底莫名发酸,总想为他做些什么。

      侍养花花草草的人总是更心软吧。

      “我仙力低微,或许温养的速度很慢,但我会一直坚持,直到你的仙魂慢慢修复。”
      妙璃拿起莲枝在他面前晃了晃,往前轻轻迈了一步,眼底满是认真,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那双清澈的眼眸,像一束光照进砚辞沉寂百年的心底,驱散了些许阴翳与孤寂。

      砚辞终究是败下阵来,那点刻意维持的疏离,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那般。
      —— 既然她主动靠近,那他便不打算放手了。

      “好。”

      一个字落在妙璃心上,让她瞬间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轻柔的笑意,像初绽的莲花,纯净美好。

      砚辞看着她的笑容,心口猛地一窒,那股破碎的仙魂竟在此刻听话地安定了几分,连平日里隐隐作痛的魂体,都舒缓了不少。

      他忽然认为,或许她不是他的劫难,而是他的救赎。

      “此地风大,仙魂温养需静心凝神,随我去书房吧。”
      砚辞收敛心神,语气恢复了温和,只是看向妙璃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
      “书房僻静,无人打扰,更适合你施法。”

      妙璃没有异议,乖乖点头,跟在砚辞身后朝着书房走去。

      他的书房格外宽敞,书架上摆满了兵书与古籍,唯独窗边摆着一盆绿植,添了几分生机。

      砚辞让妙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周身气息放松,却依旧带着一丝紧绷。

      他从未让旁人如此近距离地触碰他的仙魂,心底既有期待,又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温养仙魂,需要我如何配合?”
      砚辞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枯莲枝上,眼神深邃。

      妙璃将莲枝放在膝头,双手轻轻结起莲华印,抬眸看向砚辞,柔声叮嘱:
      “将军只需盘膝坐好,放松身心,不要抗拒莲枝的灵气,我会以自身仙力引动莲枝的安魂之力,慢慢滋养你的仙魂,过程可能会有些许痒意,或是轻微的痛感,你莫要抗拒便好。”

      砚辞依言照做,周身气息平缓下来,刻意放松心神,不再压制体内的破碎仙魂。

      妙璃深吸一口气,再度施法,指尖缓缓泛起白色仙光,轻柔地覆在枯莲枝上。

      她调动体内仅存的微末仙力,一点点引动莲枝内部沉睡的安魂灵气,莲枝原本枯槁的枝干,渐渐泛起一层金光。

      越来越多细碎的金色光点从莲枝上缓缓飘散,弥漫在整个书房里。

      光点轻飘飘落在砚辞身上,顺着他的肌肤,慢慢渗入体内,朝着他心口处破碎的仙魂汇聚。

      原本沉寂的破碎仙魂,感受到这股温和纯净的灵气,瞬间有了反应,不再像之前那般躁动不安,反而渐渐安定下来。

      而那些碎裂的魂片,在金色光点的滋养下微微颤动,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草木,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砚辞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轻轻蹙眉,倒不是因为痛楚,而是一种久违的安定感席卷全身。

      百年了,他的仙魂无时无刻不在碎裂。

      他只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这股剧痛,日夜承受着魂体剥离之苦。

      可此刻,在这温和的灵气滋养下,那些蚀骨的痛楚竟一点点消散。

      妙璃的额角渐渐渗出冷汗,这般持续施法,让她有些体力不支,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可她瞧着砚辞渐渐舒展的眉宇,知道自己的施法起了作用,心底涌上一阵欢喜,竟觉得手上的酸软都轻了几分。

      她便这般静静看着他。

      光落在他的面容上,他闭着眼,整个人像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清寂之气。
      ——像她从前在天界养过的一种白昙,白日里收敛着所有锋芒,安安静静立在一隅,不争不抢,却让人挪不开眼。

      妙璃忽然觉得指尖发烫。

      不是仙力耗竭的虚软,是一种她从没体会过的、从心口漫上来的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莲枝微微一晃。

      她猛然回神,咬住舌尖那点不该有的绮念,将目光狠狠别开,把全部心神凝回指尖的仙光里。

      砚辞沉浸在灵气滋养中,未曾察觉她这片刻的失态。

      闭眼的黑暗逐渐幻化成人间夜晚的街巷。

      街巷里灯火渐稠,庙会人声疏淡,反倒显出几分静。
      河畔风软,河面上浮着点点花灯,明灭如星,顺着流水缓缓远去。

      女子立在桥头,望着满河灯火,微微出神。

      “人间一盏灯,燃不过半宿,却偏要向着远方漂,好像这样心愿就能抵达似的。”她侧头对他说。

      他站在女子身侧半步之外,将手里一盏描金花灯递到她面前。

      女子接过,指尖微顿。
      “你不放一盏吗?”

      “我无可愿。”
      他望着河面,平静回道。

      可目光落回她侧脸时,暗处沉了沉,又道,“心上事,不必说与灯听。”

      风来,灯影晃在她眼睫上,明明暗暗。
      她双手捧着灯,轻轻俯身,将花灯送入水面。
      莲花灯浮在水上,随波轻晃,渐渐汇入星河般的灯流里。

      她指尖还沾着河水的凉,轻声道:
      “万物自有归处,强求不得,随缘便好。”

      一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砚辞站在她身后半步,垂眸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风掀起她一缕发丝,他指尖蜷了一下,终究没有触碰。

      只淡淡望着满河灯火,轻声应:
      “好,随缘。”

      砚辞闭着眼,长睫微颤,眼尾无声坠下一滴泪。

      恰好滴在下方的枯莲枝上。

      莲枝微微一震。

      枯槁的枝干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一片极小的、嫩绿色的芽尖!

      妙璃看得呆了,指尖悬在半空,不敢去碰。

      砚辞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枝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妙璃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说:

      “它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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