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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篮鸡蛋   下午的 ...

  •   下午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沈静之正蹲在竹席旁翻晒药材,指尖拂过晒干的独活、牛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春草在屋里缝补着两人为数不多的衣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调,细碎的歌声混着窗外的风声,格外悦耳。
      后山的竹林被风拂过,沙沙作响,像是远山传来的低语,衬得这小院愈发静谧。

      沈静之的心思却没在药材上,尽数飘到了书院的筹建上。村长已然应下牵头,可后续的事千头万绪。

      十二两银子攒到二十两不易,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半点不能浪费。

      她正盘算着明日去找村长商议场地的事,就被春草急促的声音打断。

      “娘子!有人来了!”

      沈静之抬起头,顺着春草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村口小路上走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履蹒跚。

      前面的老头背微微驼着,穿着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蓝布衫,脚步却还算稳健。
      后面的老婆婆手里提着一个竹篮,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省着力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沈静之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隔壁秦家村的秦老伯和秦大婶。
      三天前,她连夜赶去秦家村,救下了难产的秦老伯的女儿,也就是他们的独生女秦娘子。

      “沈娘子!”秦老伯远远地就开口喊,声音沙哑却透额着真切的急切,“沈娘子,我们来看您了!”

      沈静之立刻放下手里的药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温和却不客套:“秦大叔,秦大婶,这么远的路,你们怎么来了?快歇歇。”

      “不远不远,”秦大婶喘着气,连忙把手里的竹篮往沈静之面前递,眼神里满是恳切,
      “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救了我闺女的命,我们说什么也要来谢谢您,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沈静之低头看向竹篮,蓝布盖着的篮子里,满满一篮鸡蛋,一个个圆滚滚、白嫩嫩的,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破损,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在物资匮乏的乡下,已是极为贵重的心意。

      “这可使不得,”沈静之连忙推辞,“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哪能收你们这么贵重的东西?”

      话音刚落,秦大婶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土,却握得无比紧实,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沈娘子,您一定要收下!”秦大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些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干净得很,您留着补补身子。您要是不收,我们夫妻俩今晚都睡不着觉!”

      看着老两口恳切的眼神,沈静之心里一暖,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收下。多谢秦大叔、秦大婶。快进屋坐,春草,倒两碗水来。”

      她扶着秦大婶,把两位老人让进屋里。
      春草很快端来两碗凉水,秦老伯坐在矮凳上,腰板刻意挺得笔直,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一直在微微发抖。

      秦大婶则坐立难安,坐下又站起来,手在衣襟上反复摩挲,像是有满肚子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静之见状,主动打破沉默,语气柔和:“秦大叔,秦大婶,秦娘子现在身子怎么样了?奶水够不够?”

      一提及女儿,秦大婶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连连点头:“好多了好多了!您开的药吃了两天,气色就好多了,奶水也下来了,能喂饱孩子了。就是身子还虚,得慢慢养,我们都不敢让她多动。”

      “孩子呢?”沈静之又问。

      “孩子好着呢,白白胖胖的,哭声也亮,就是……”秦大婶的声音突然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她偷偷看了秦老伯一眼,秦老伯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满是沉重。

      “就是什么?”沈静之追问,心里已然猜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秦大婶的嘴唇开始发抖,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眼泪就先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娘子,”秦老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无力,
      “我们这次来,一是谢谢您救了我闺女的命,二是……想请您再帮我们一个忙。”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推辞。”沈静之的语气格外坚定。

      秦老伯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痛苦。

      他深深地看了沈静之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沈娘子,那天我闺女难产,稳婆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我们夫妻俩当时都不在家,我老伴儿去庙里求平安符,我去镇上给闺女买补药,家里就剩那个畜生——”

      说到“畜生”两个字,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缝里都泛出了青紫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跟稳婆说,保小。”

      一句话,让屋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春草在隔壁屋子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衬得这沉默愈发压抑。

      沈静之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她还记得那天赶到秦家的场景:

      产妇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微弱,稳婆急得直跺脚,嘴里反复念叨着“她男人说了,保小,保小”。

      当时情况紧急,她只顾着救人,没来得及细想,如今听秦老伯一说,一股寒意瞬间从心底升起。

      “等我们赶回来,”秦大婶哽咽着接过话,声音又尖又颤,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稳婆就把这事告诉我们了。

      那个畜生,当着她的面说得清清楚楚,‘保小,大的不要了’!我闺女嫁给他五年,起早贪黑给他洗衣做饭,伺候他爹妈,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差点没了命,他倒好,危难时刻,张口就不要我闺女的命!”

      秦大婶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秦老伯坐在一旁,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只是拳头攥得更紧了。

      “秦娘子……知道这件事吗?”沈静之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不知道,”秦老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们没敢告诉她。她刚生完孩子,身子弱,心思又细,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想不开,万一再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那那个赘婿呢?”沈静之的语气冷了几分,“你们就没追究他?”

      “在家呢。”秦老伯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石,“我们回来就把他打了一顿,他跪在地上磕头认错,说当时是慌了神,说错了话。放屁!慌神了就能拿我闺女的命开玩笑?就能说出‘保小舍大’的混账话?”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就这么饶了他?”

      秦老伯沉默了很久,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绝望:“孩子是个闺女。要是个男娃,我们当场就把他赶出去了,哪怕以后我们夫妻俩养着闺女,也绝不会留他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可生的是闺女……他要是走了,我闺女带着个女娃,在这村里,以后可怎么活啊?”

      “沈娘子,你也知道,我们家是招赘的。”秦大婶擦了擦眼泪,声音卑微又无助,“招赘的人家,最怕的就是女婿变心。
      他是外姓人,心里本就不向着我们家,生不出儿子,他就觉得没盼头,可我闺女是我们的心头肉,我们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更舍不得让她带着孩子被人指指点点啊……”

      沈静之瞬间明白了。

      在这个时代,招赘的女婿,本质上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入赘到女方家,改姓女方的姓,生的孩子也随女方姓,目的就是为了延续香火。若是生不出儿子,这个“工具”就没了价值。

      可若是把他赶走,女方带着孩子,就成了“无夫之妇”,在这封建礼教束缚下的乡下,只会被人嚼舌根,被人欺负,几乎没有活路。

      所以,他们只能忍。忍着心里的怒火,留一个曾经想害死自己女儿的人在身边,盼着他能“将功补过”,盼着他能再生个儿子。
      盼着女儿能有个“完整”的家,哪怕这份完整,是用委屈和隐忍换来的。

      沈静之的手在袖子底下悄悄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想起了上辈子,那些被家暴却不敢离婚的女人,那些被婆家压榨却只能忍气吞声的媳妇,那些被“为了孩子”“为了名声”困住的母亲。

      她们和秦娘子一样,被困在一张叫做“规矩”“礼教”的网里,挣不脱,逃不掉,只能在绝望里默默煎熬。

      “沈娘子……”秦老伯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他的眼神里满是恳求,“我们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万一我们走了,我闺女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孩子……”

      说着,秦老伯猛地站起身,对着沈静之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卑微与期盼:
      “沈娘子,我们想请您,多去看看她。您懂医术,又是女人,说话方便,她有什么心思,也愿意跟您说。她想吃什么、身子哪里不舒服,您帮我们看着点,别让她受委屈。我们……我们就这么一个闺女,求您了。”

      秦大婶也跟着站起来,想要一起鞠躬,被沈静之连忙扶住。

      “秦大叔,秦大婶,快别这样。”沈静之的语气无比坚定,眼底满是共情与决绝,
      “我去看看她,今天就去。秦娘子刚生完孩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以前跟着师父学过产后调养,知道该怎么照顾她,你们放心。”

      秦大婶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里却泛起了光,声音哽咽:“沈娘子,您……您真是个好人,我们……”

      “您别跟我客气。”沈静之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有力量的笑容,“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就会看病救人。
      秦娘子需要我,我就去。再说,我在落霞村也没什么事,去陪她说说话,帮着照顾她几天,也是好的。春草——”

      春草立刻从隔壁探出头来,眼里满是机灵:“娘子,我在!”

      “收拾几件换洗衣裳,带上我的药箱,咱们去秦家村住几天,帮着照顾秦娘子。”

      “哎!好嘞!”春草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冲进屋里收拾东西,动作麻利得很。

      “沈娘子,这怎么好意思,还要麻烦你和春草姑娘……”秦大婶又要推辞,却被沈静之按住了手。

      “您别跟我见外,”沈静之说,“照顾好秦娘子,让她好好养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
      秦家村比落霞村大一些,却也同样贫瘠,土路坑坑洼洼,两旁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土墙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秦老伯带着一个年轻女子进村,都伸长了脖子打量,嘴里还低声议论着什么,眼神里满是好奇。

      秦家的院子在村子最里面,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正是花期,红艳艳的花朵缀满枝头,在翠绿的叶子映衬下,格外耀眼,给这简陋的小院添了几分生机。

      沈静之刚走进院子,正房的帘子就掀开了一条缝,有一双眼睛悄悄从里面往外看,带着一丝警惕,又带着一丝委屈。

      “闺女,我们回来了!”秦大婶朝着屋里喊,语气里满是温柔,“沈娘子来看你了,就是救你的那位女医!”

      帘子被彻底掀开,一个年轻女人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格外憔悴。她穿着一件旧棉袄,明明是大夏天,却裹得严实,可见身子虚得厉害。

      她看见沈静之,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沙哑:“沈娘子……”

      “别哭,”沈静之快步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却坚定,“月子里不能哭,对眼睛不好,也伤身子。快进去躺着,别站久了。”

      秦娘子被她扶着往屋里走,脚步有些虚浮,却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院子,眼神里满是不安。沈静之心里清楚,她在看那个赘婿。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秦大婶在后面小声解释:“他说去镇上给闺女买些补身子的东西,要天黑才回来。”

      听到这话,秦娘子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眼底的不安散去了几分,却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
      进屋后,沈静之立刻给秦娘子把了脉。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是典型的产后虚弱,好在没有大碍,只要好好调养,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她一边写药方,一边叮嘱秦大婶:“秦大婶,我给您开个补气血的方子,让春草去村里的药铺抓药,每天熬一剂,让秦娘子喝。
      另外,我再教您几个食补的法子,红枣桂圆汤、红糖小米粥,还有鸡汤,一定要撇了油再喝,不然太油腻,她身子虚,消化不了。”

      “好,好,我都记着,都记着!”秦大婶连忙点头,拿出一张粗糙的纸,小心翼翼地记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还有两件事,您一定要记牢。”沈静之停下笔,认真地看着秦大婶,
      “第一,不能让秦娘子生气,她心思重,情绪波动太大,对身子恢复不好;第二,不能让她累着,洗衣做饭、照顾孩子的事,您多担待些,让她安心休养。”

      秦大婶连连应道:“我知道,我知道,肯定不让她累着,也不让她生气!”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讨好的男人声音:“娘,我回来了,给媳妇买了些补身子的点心。”

      帘子被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包包装精致的点心,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他就是秦娘子的赘婿,王贵。

      沈静之第一眼看他,只觉得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男人:中等个子,圆脸,皮肤白净,不像常年干农活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十分憨厚。
      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不对劲。

      他的笑容只停留在嘴角,眼底一片空洞,没有丝毫真诚,像一面光滑的镜子,看着平整,却照不出半分真心。

      王贵看到屋里的沈静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连忙把手里的点心往桌上一放,双手抱拳,语气夸张:

      “哎呀!这就是救了我媳妇命的沈娘子吧?沈娘子,大恩大德,我王贵没齿难忘!那天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媳妇和孩子恐怕就……”

      “你不是说要保小吗?”沈静之冷冷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句话,让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秦大婶端着水的手停在了半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秦老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怒火,死死地盯着王贵。
      秦娘子躺在床上,身子微微颤抖,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被褥上。

      王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可仅仅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拍着大腿,一脸懊悔。

      “沈娘子,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那天我是真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稳婆一个劲地问我保哪个,我随口就说了一句保小,我哪能真不要我媳妇的命啊!她嫁给我五年,给我生儿育女,伺候我和爹娘,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谁让你坐下的?”秦老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怒火,“给我站直了!”

      王贵脸上的笑容一收,不敢有丝毫反驳,乖乖地站直了身子,低着头,一副认错悔改的模样。

      沈静之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然通透。这个男人,太会演了。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装可怜,什么时候该低头认错,把“老实巴交”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可眼底的算计与冷漠,却骗不了人。

      他就像一条蛰伏的蛇,盘踞在温暖的窝里,看似温顺,实则时刻警惕着,一旦发现威胁,就会毫不犹豫地咬上去。

      “沈娘子,”王贵又开口了,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点心往沈静之面前推,
      “您来给我媳妇看病,辛苦了。这点心是镇上最好的糕点铺子买的,您一定要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静之看了一眼那两包点心,包装精致,香气扑鼻,在这乡下,确实不便宜。他这是想用钱和点心,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再提“保小舍大”的事。

      “不用。”沈静之淡淡地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来是看秦娘子的,不是来收东西的。这些点心,你留着给秦娘子补身子吧。”

      “那怎么行,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哪能让您空手回去……”

      “我说不用。”沈静之再次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让王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王贵偷偷看了沈静之一眼,那眼神很快,像刀锋上反射的光,一闪而逝,里面没有感激,没有愧疚,只有浓浓的警惕。
      他在打量她,在判断她是什么人,会不会坏他的事。

      沈静之心中冷笑,这种眼神,她在急诊室见多了。那些家暴受害者的丈夫,站在走廊里,就是这样的眼神,不是担心妻子的伤势,而是担心妻子会把他的恶行说出来,担心自己的名声受损。

      “那……那您坐,我去给您倒茶。”王贵掩饰住眼底的警惕,又堆起笑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的瞬间,沈静之清晰地听到了他轻快的脚步声,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没有丝毫愧疚与不安。

      “沈娘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秦娘子连忙打圆场,声音小心翼翼,“他就是那张嘴会说,心肠不坏,那天就是真的慌了神……”

      “我知道。”沈静之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不跟他计较,但你和孩子的安全,不能马虎。”

      她看向躺在床上的秦娘子,秦娘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可长长的睫毛一直在微微颤抖。

      “秦大婶,”沈静之压低声音,语气认真,“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您说,沈娘子。”

      “我想让春草留在您家住几天。”沈静之说,“这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熬药、做饭、照顾人都很能干。
      让她帮着您照顾秦娘子,您也能省些力气,而且,春草是女孩子,跟秦娘子说话也方便,能多陪她聊聊天,解解闷。”

      “这怎么好意思,还要麻烦春草姑娘……”秦大婶又要推辞。

      “您别跟我客气。”沈静之的目光落在秦娘子身上,语气柔和却坚定,“秦娘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陪着,有人照顾。春草留在这儿,我也放心。
      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陪着她说说话,比什么补药都管用。”

      秦大婶看着沈静之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委屈的女儿,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她紧紧拉住沈静之的手,声音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算是答应了。
      ……

      沈静之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沉入远山,把天边染成了一抹橘红色,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清香。

      春草留在了秦家,一个小小的包袱里,装着她的换洗衣裳和一些常用的小东西。她站在院子门口,用力冲沈静之挥手,声音清脆。
      “娘子,您早点回来!我会好好照顾秦娘子的!”

      “嗯,照顾好秦娘子,也照顾好自己。”沈静之挥了挥手,语气温柔。
      “要是有什么事,就托人给我带信,我会尽快过来。”

      “知道啦!”

      沈静之走出秦家村,回头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秦家的院子里亮着一点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暮色里,倔强地亮着。

      她想起秦大婶那句哽咽的话:“我们就这么一个闺女。”

      上辈子,她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她拿到医学院录取通知书那天,妈妈拉着她的手,骄傲地对邻居说:
      “我们就这么一个闺女,可她争气,比人家十个儿子都强。”

      那时候的妈妈,眼里满是骄傲与期盼。可她最终,却用一场愚蠢的跳楼,击碎了妈妈所有的希望。

      沈静之站在田埂上,夜风轻轻吹过,拂起她的发丝。远处的山变成了深蓝色,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也渐渐褪去,星星开始一颗颗冒出来,缀满了漆黑的夜空,格外明亮。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喊。

      【在。】

      “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变?”
      沈静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迷茫,又带着一丝期盼。
      “女人的命,是不是永远都这么不值钱?是不是永远都要被礼教束缚,被男人摆布?”

      系统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宿主正在做的事,就是在改变它。】

      “一个书院,一百个学生,这么一点点力量,能改变什么?”

      【宿主不知道吗?】系统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暖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个学生,能影响一个家庭;一百个学生,能影响一个时代。宿主所做的每一件事,所救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一点点改变这个世界。】

      沈静之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也愈发坚定。

      “我决定了。”她在心里说。

      【决定什么?】

      “书院的事,要加快速度。”
      沈静之的语气无比笃定,“不能再慢慢来,我要尽快把书院建起来,尽快招收学生,尽快让那些女孩子,能读书识字,能拥有自己的人生,不用再像秦娘子一样,被命运困住,只能默默隐忍。”

      【宿主有具体计划了?】

      “嗯。”沈静之用力点头,目光望向落霞村的方向,“明天我亲自去县城,请夫子、买笔墨纸砚,不管多难,都要尽快把书院办起来。”

      【宿主有信心吗?】

      沈静之看着满天繁星,眼底闪烁着光芒,那是历经生死后的通透,是破茧重生后的坚定。
      “上辈子,我没信心,只能被人压榨,只能任人摆布,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差点没有。但这辈子,我必须有信心。”

      沈静之加快了脚步,夜风拂过她的衣摆,带着她的坚定与期盼,朝着落霞村的方向走去。
      前方的落霞村,在黑夜里只看得见几点灯火。

      就像这个时代里,那些拼命想要活出个人样的女人们。她们渺小、卑微,却从未放弃过希望,从未停止过挣扎。

      ---
      【系统提示】
      隐藏任务触发:【医者仁心】
      任务内容:救治危重病人(已完成)
      额外奖励:基础妇科/产科知识包(已解锁)
      宿主声望提升:秦家村村民好感度+20
      隐藏关系解锁:秦娘子(信任度:友善)
      隐藏威胁识别:王贵(危险等级:中)
      第一阶段主线任务进度:0%
      提示:建议尽快推进书院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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