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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蓄势待发 Z区边缘的 ...

  •   Z区边缘的驿站像是被归墟深处的无形意志牵引,刷新频率陡增,从原本的半月一座,变成三日一现,有时甚至一日之内接连亮起两三道冰蓝光晕。空间震颤一天比一天狂暴,脚下的大地时常泛起细密嗡鸣,沉闷的低响从地层深处漫上来,像深渊里沉睡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

      军方的巡逻频次随之骤增,从一日一趟加密到一日三趟,可队伍里的人却肉眼可见地少了。玄铁铠甲碰撞的冷响、军靴踏过碎石的闷声,整日在孤儿院斑驳的围墙外往复,却没了往日的齐整肃杀,反倒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这些声响和驿站逸散的低频嗡鸣缠在一起,把整片边缘区的空气压得沉滞又紧绷,像拉满了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安全区里的流言顺着风疯长,在街巷的屋檐下、逼仄的棚户里悄无声息地蔓延。孤儿院的护工们每日傍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总会聚在灶房微弱的火光边低声交谈,手里攥着空了大半的营养剂管,眉宇间的忧虑浓得化不开。

      “听说归墟裂缝那边彻底乱了,异类跟疯了一样往外冲,前线又折了两个营,连S级的强者都重伤了两个。”
      “何止啊,前阵子徐队他们拼了命才按住的那座蓝级驿站,你忘了?就差几十秒就彻底失控了。这阵子新刷的驿站更邪性,好多进去清剿的小队,连信号都没发出来就没了,咱们这边缘区,本来就没多少兵力守着……”
      “小声点!别让孩子们听见。说起来,昨天军部的布告贴出来了,陆家又往前线派了一支子弟兵,领头的是陆家长房的二公子,才二十岁就已经是A级巅峰了,听说离S级只差一步。”
      “啧啧,陆家的血脉真是没法比。人家生下来起点就是咱们一辈子摸不到的天花板,哪像咱们这些普通人,能觉醒个D级异能就烧高香了。”
      “那可不是,末世基因法则摆在那儿呢。普通异能者凑一对,生十个有九个是D级,能出一个C级就谢天谢地了。可人家陆家,随便两个强者结合,生下来最差也是B级,稍微好点就是A级,这就是血脉的差距啊。听说只要基因适配度够100%,不管男的女的都能生孩子,就是为了把好血脉传下去。”
      “哎,也别羡慕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着风光,其实也不容易。为了血脉传承,多少强者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人,跟不认识的人联姻。而且听说强行改基因造出来的强者,根本活不过三十岁,要么就变成傻子,哪比得上人家天生的。”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赶紧把饭分了,孩子们都等着呢。”

      灶房里的低语渐渐消散在风里,可这些话却被院子里几个稍大的孩子听了个正着。十三岁的阿明是院里最大的孩子,已经觉醒了最基础的硬化指甲异能,勉强够上D级门槛,平日里总带着一群小的练动作。此刻他靠在墙根,手里攥着磨尖的钢筋,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明哥,他们说的陆家,是不是就是那个最厉害的陆家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我听以前的护工说,他们家有能变成大狮子的人,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头畸变首领。”

      “那还有假?”阿明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陆家是咱们人类阵营的定海神针,初代统领就是S级的非洲狮火系异化者,一发火就能烧光半座城的异兽。现在的战力评级你忘了?从低到高是D、C、B、A、S、2S、3S,普通人能到B级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A级就能当营长,S级那都是镇守一方的大将。而陆家,光2S级的强者就有三个,听说还有一位3S级的老祖宗,一直在归墟裂缝最前线守着,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3S级……那得多厉害啊?”孩子们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向往。

      “厉害到你无法想象。”阿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听说3S级的强者,抬手就能毁掉一座驿站,连核弹都伤不到他们。整个末世,3S级的强者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是人类的宝贝。也正因为有他们在,那些异类才不敢太放肆。”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可就算是这么厉害的陆家,也挡不住归墟的异类越来越多。听说上个月,陆家一个刚满十八岁的B级子弟,就在清剿赤色驿站的时候牺牲了。所以咱们才要拼命练,等长大了,才能去守驿站,才能活下去。”

      孩子们纷纷点头,攥紧了手里简陋的武器,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只有蹲在不远处墙根下的龙傲,对这场关于强者与血脉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正专心致志地用手指抠着墙缝里的泥土,偶尔抬头看一眼天上飞过的乌鸦,小脸上满是茫然,仿佛刚才那些关于S级、3S、陆家血脉的话,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还是那副混沌又野性的模样,吃饱了就踩着围墙的砖缝疯跑,跑累了就蜷在向阳的墙根下睡觉,周遭翻涌的焦虑、步步紧逼的末世危机,于他而言,还不如手里半块粗粮饼来得实在。

      何况他也听不太懂那些关于死亡和凶险的议论,单纯只是本能里不觉得这些东西有多可怕。他见过驿站里冲出来的异兽,见过能腐蚀皮肉的粘液,见过能掀翻土墙的畸变首领,可那些东西在他的感知里,从来不是“致命的威胁”,只是和院里抢食的孩子、巷子里乱窜的野猫一样,是“活物”,是“热源”,甚至是……潜在的猎物。

      深夜,
      整座孤儿院都沉入了死寂,唯有窗外的夜风呼啸着,卷着砂砾拍打破旧的窗棂,发出细碎又孤寂的声响。就在这时,围墙之外,一座刚刷新不到两个时辰的蓝级驿站,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那光芒冷冽又狂暴,像海啸般瞬间撕裂了沉沉夜幕,把半边天际都染成了妖异的湛蓝色。澎湃的能量冲击波顺着夜风席卷而来,孤儿院老旧的玻璃窗嗡嗡颤鸣,整栋砖木结构的旧楼都在轻轻晃动,连孩子们躺着的床板,都泛起了细密的震动。

      “啊——!”
      有孩子从睡梦中惊醒,吓得失声尖叫,又立刻死死捂住嘴,把剩下的哭喊咽回喉咙里。恐慌像潮水般瞬间漫过整个宿舍,孩子们纷纷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黑暗里全是压抑的、细碎的颤抖声。

      “别吵!都安静!只是驿站常规波动,没事的!”
      护工披着衣服匆匆闯进来,压低声音竭力安抚,可那微微发颤的语调,早已暴露了她心底的慌乱——谁都清楚,这种强度的能量暴动,根本不是什么常规波动,是驿站里的异类在冲撞空间壁垒,离失控只有一步之遥。

      龙傲也醒了。

      可他眼里没有惧色,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被褥里,眨了眨浅褐色的眼瞳,仰头望着漆黑的屋顶。

      尾椎骨深处,那股熟悉的酸胀麻痒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像是有什么坚硬的活物,在皮肉骨骼之下轻轻拱动,试探着想要冲破那层无形的禁锢,可刚一动,就被一股厚重的力量按了回去,只余下一阵细密的痒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蹭了蹭粗糙的床垫,只当是睡姿不适,眨巴了两下眼睛,就想把这点异样抛在脑后。

      可就在下一瞬,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骤然被撕开了黑暗的帷幕。

      眼前浓稠的黑夜彻底消散了。
      床板的冰冷质感、身侧同伴温热的呼吸起伏、墙外巡逻士兵铠甲下沉稳跳动的热源、远处驿站中心那团狂暴翻涌的能量核心,甚至驿站里密密麻麻、躁动不安的异类生命气息……世间所有的冷热起伏、生命脉动,都化作了层次分明、色彩各异的光团,精准地投射在他的眼底,清晰得近乎刺眼。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浅褐色的瞳孔深处,极快地掠过一抹冷锐如刀锋的暗红色弧光,像暗夜中顶级掠食者锁定猎物的眸光,凌厉、漠然,带着刻进骨血里的压迫感。可这抹光芒只闪现了刹那,就彻底隐去,快得像一场错觉。

      一股陌生又滚烫的躁动顺着喉间往上涌,携着一股清晰到无法忽视的本能渴望——对鲜活气息的渴望,对温热能量的攫取欲。心底有个模糊的声音在低声叫嚣,想靠近,想触碰,想一口咬碎那些躁动的、狂暴的热源,把里面的能量尽数吞进腹中。可这股念头刚冒头,就被那道禁锢了他四年的无形枷锁狠狠压了下去,只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在血脉深处轻轻震颤。

      所有的异变,都只发生在短短一息之间。

      下一秒,眼前斑斓的光团尽数消散,世界重归浓稠的黑暗。尾骨的酸胀淡去,喉间的躁动平息,一切异常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真的只是半梦半醒间的一场幻觉。

      龙傲懵懵懂懂地翻了个身,小嘴下意识地咂了咂,只觉得空落落的肚子又开始叫嚣着饥饿。他没把方才的异样放在心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意席卷而来,不过几秒,就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

      护工挨个安抚好受惊的孩子,反复检查了门窗的锁扣,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宿舍里很快重归寂静,只剩下孩子们浅浅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没有人察觉到龙傲的异常。
      所有人都把这场深夜的能量暴动,当成末世里又一次稀松平常的驿站异动,随口议论了几句,就被日复一日的苟安和饥饿彻底淹没。

      日子照旧往前过。
      孩子们早起练格斗、排队领那点少得可怜的配额、听护工一遍遍重复驿站和异兽的凶险;护工们依旧在忙碌与担忧中,照看这群无依无靠的孩子;墙外的驿站依旧一座座刷新又消散,军方的巡逻队依旧日复一日地走过,只是队伍里的面孔,换得越来越频繁。

      龙傲本就话少,平日里只会蹦出“饿”“吃”“走”几个简单的单字,再加上反应慢半拍,教他认字、基础格斗,他总是呆呆地看着,像是根本记不住。

      但是又有种不同的感觉,比如夜里睡觉,他总能轻易看清黑暗里的一切。
      同伴翻身时起伏的体温、墙角爬动的小虫的热源、墙外巡逻士兵走过的轨迹,甚至十几公里外,驿站能量波动的强弱起伏,都能清晰地反映在他脑海里,一开始他还会愣神,可次数多了,他便只当这是和睁眼看视物、竖耳听声一样,正常不过的事。

      尾椎骨的酸胀也成了常态。
      尤其是驿站能量暴动、归墟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的时候,那股酸胀麻痒就格外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又被那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按住,只能在皮下轻轻拱动,痒得他总忍不住伸手去挠。

      护工给他洗澡的时候,不止一次奇怪过:“你这孩子,怎么总挠屁股?是不是长疹子了?”
      她翻来覆去地检查,他的皮肤白白净净,连一点红痕都没有,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只当是小孩子好动,胡乱挠着玩。

      而那股对鲜活气息的渴望,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压制。
      看到巷子里奔跑的野猫、天上扑动的飞虫,甚至身边同伴温热的呼吸,他的喉咙里总会泛起淡淡的躁意,心底那个模糊的声音会再次叫嚣:想靠近,想触碰,想咬一口,把里面的能量吞下去。可每次这股念头冒头,都会被那道枷锁狠狠压下去,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还是会本能的去抢别的孩子手里的粗粮饼,力气大得吓人,整日在院子里、围墙上疯跑。
      只是他跑起来的时候,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轻,三米高的围墙,他轻轻一跃就能上去,翻墙、上树、钻缝隙,灵活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倒像一头天生就擅长奔袭捕猎的幼兽。

      真正让所有人都惊了一下的,是那天闯进院子的野狗。

      那是一只饿疯了的半大野狗,浑身的毛都结了块,嘴里叼着半块腐肉,眼睛通红,龇着一口黄牙冲进院子,冲着围在一起练动作的孩子们疯狂狂吠。最大的几个孩子都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钢筋都掉在了地上,护工尖叫着去拿墙角的木棍,可还没等她跑过来,龙傲已经动了。

      他没有犹豫,小小的身影像一道浅淡的残影,瞬间就冲到了野狗面前。
      浅褐色的眼瞳微微一眯,眼底再次闪过那抹转瞬即逝的冷锐。野狗猛地扑了过来,张开嘴就往他胳膊上咬,可他只是微微侧身,抬手轻飘飘地一推。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只半大的野狗,竟被他这一下直接掀翻在地,狠狠撞在围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它夹着尾巴,浑身发抖,看龙傲的眼神里满是恐惧,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孤儿院的院门,再也不敢回头。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孩子们都看呆了,手里的武器哐当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阿明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龙傲那一下根本没用什么技巧,就是纯粹的力气,可那只几十斤重的野狗,竟然被一个四岁的孩子推飞了好几米。

      “天……天啊……”一个小女孩小声惊呼,“龙傲好厉害啊……”
      “这力气……绝对有D级巅峰了吧?”阿明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着龙傲,“说不定……说不定已经到C级了。他还没觉醒异能呢,要是觉醒了,那得多厉害?”

      护工也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冲过去一把抱起龙傲,声音里又惊又怕:“你不要命了!那是疯狗!咬伤你怎么办!”

      龙傲趴在护工怀里,歪了歪头,眨眨眼,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含糊地的说:“不凶。”

      他说不清楚,有那么一刻,他觉得那只张牙舞爪的野狗,一点都不可怕。
      反而像……一只弱小的、蹦跶的猎物,和他之前在墙头上看到的、被士兵一枪打爆脑袋的腐爪狼,没什么两样。

      护工抱着他,心有余悸地拍着他的背,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看着怀里这个沉默寡言、力气大得吓人的孩子,突然想起了灶房里那些关于陆家血脉的议论。
      可转念一想,她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陆家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流落到Z区边缘的孤儿院呢?
      这孩子,大概只是天生力气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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