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家路 海浪拍打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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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拍打船壁，发出有规律的沉闷声响。
陈枫趴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海天一线。
这是出谷第几天？
她试图集中精神思考，奈何神思凝滞似浸了水的棉絮，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
离谷后之后，自己对时间空间感知变得非常模糊，仿佛有一层屏障将自己与周围世界隔开。
想也知道是墨长朝的手笔。那么多控制人心的术法，任使一种她都无法反抗。
值得庆幸的是，他好像没有完全抹除她的意志。偶尔能从间隙找回些微理智，
“小枫。”
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肩头微微一沉，柔软而蓬松的触感覆上来。
是披风。
披风轻盈却很蓬软，陈枫中等身量，竟被衬出几分单薄。活像被一张网笼罩住半边身子。
她回过头。
映入眼帘是一张好看的唇，色泽淡红，唇形优美，此刻正微微张合，吐出字句，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墨长朝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身形清俊又容貌姣好，芝兰玉树，不外如是。
但再好看的气质仪态，也无法忽视长得很高大的事实，往旁边站定就遮下一小片阴影。
陈枫自幼习武，对体型比自己高大的活物有天然警惕。
快逃！
这个念头在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转身抬步。
下一秒，墨长朝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
“小枫？”
她的脚步写像被无形丝线绊住，不由自主地朝旁边一歪。
自己的右手臂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墨长朝挽住。
回头看，视线从下往上扫，撞进一双含笑的眼，
“怎么了？突然要走。”
陈枫睁着无神的眼睛，陷入茫然。
是啊，我刚刚……要做什么？
大脑又度空白。
“是要进里面休息吗？”
墨长朝的声音似从水面传来，钝钝地敲击着鼓膜。
她转头环视空荡的船面，心底翻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嗯。”
不知又过了几天。
陈枫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墨长朝时时刻刻都围着转，嘘寒问暖。
可能是念叨多了，竟真感觉自己的身体虚弱不少。
这天晚上，陈枫早早睡去。
半梦半醒时感觉凉风拂面，鼻间血腥味若隐若现。
又来了。
那个梦。
视野光线不受控变换，从一片漆黑慢慢有了光彩。
脚边的沙石地面被粘稠的暗色液体浸湿泥泞。
缓缓抬起头。前方是一处临海悬崖。天色漆黑如墨，月华浓丽得诡异。崖上有一棵参天巨树，盘枝虬结，根部像活物穿透岩石缠绕扎根。
最近总是重复梦到这个陌生场景。
往常梦中动弹不得，但今晚她发现自己在梦中能移动。
她往前走了几步，视线落在树干高处。
只见一个女子的胸膛被铁剑贯穿，剑身深深钉入树中。
女子的脑袋低低地垂在胸前，脸颊两侧垂落的长发遮住大部分五官。鲜血浸透了衣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
“滴答滴答……”
血珠沿着悬空的脚尖一滴一滴砸落在树根处聚成大滩血泊。海水与血水混织出的独特咸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她想要逃离。
但是血气几乎凝成实质。
丝丝缕缕，钻进口鼻，渗透皮肤，缠绕四肢百骸，包裹成茧……
昏暗船舱中，床上熟睡的人猛然醒来。
陈枫弯腰蜷成一团，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渗出滑落至下巴脸侧。
熟悉的剧痛在胸口炸开，天旋地转五感颠乱。
梦里死相惨烈的女人究竟是谁？
海崖？
要不是这次遇上莫名其妙的“墨长朝”，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海。更别说和惨死海崖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攒刺。
她闭着眼，急促地喘息。
许久,从七荤八素中回过味来才发现——墨长朝不在。
以往每次醒来，都会看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阴影里。见她醒来，便会无声无息地靠近。或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清水，或一方浸着宁神香气的巾帕，或渡些灵力帮助压惊静气。
被变态蹲守久了，变态不在竟有些诧异。
陈枫抬抬手往空中微触。
昏暗光线下，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无声荡开。
果然有结界。
——轰！
撞击声骤起。船似乎遇上风浪，剧烈颠簸起来。
她的身体猝不及防被惯性狠狠甩向一侧撞在结界上，又被狠狠反弹跌回被褥间。
什么情况？
陈枫稳住身形，透过狭小的舷窗望出去。
外面似风雨如晦。浓郁水雾漫灌，隐约闻到血腥气。
“喂。你还好吗？”
混乱中听见一道脆生的女声。
陈枫一时恍惚，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还在梦里吗？
女声再度响起，“我在这里。”
浅蓝色亮辉从余光闪过又款款流转到眼前。
陈枫手撑床板，向后挪了挪身子，戒备地看着那点蓝光。
蓝色浮光在面前停住了，渐渐勾勒出人形。几下闪烁，陌生的蓝衣少女活生生出现。
少女女子身着利落的湖蓝色劲装，面容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一双杏眼亮得惊人。
陈枫眉头高高扬起，嘴巴惊讶张开。
女子目光迅速在她脸上一扫，见她额角暗沉双瞳无神，即刻了然，“原来被下了牵魂术。我就说这么多天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说罢，手向陈枫眉心探去。
女子手腕上铃铛形状的玉器微亮。近乎透明的小道灵力从眉间溢出，它不断扭动挣扎企图再次钻进陈枫额头，最终敌不过被彻底扯了出来，消弭于空中。
陈枫只觉浑身一轻。
颓靡多日的意识陡然雾散清明，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潮水般退去。后知后觉如蒙大赦，随即抱拳，
“感谢仙君搭救！感谢仙君！”
对方却有些怔愣，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很意外收到谢意。
就在这时——
“轰！”
船舱再度剧烈摇晃。
整个船舱倾斜，桌上的杯盏杂物稀里哗啦摔落粉碎。空气里弥漫的血气愈发浓郁，诡异粘腻的甜腥令人作呕。
“仙君，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子思考一瞬，牵起陈枫的手腕，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没给反应的时间就将她掠起腾空。
眼见要撞上结界，陈枫忙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撞击却没有发生。原本坚固的船舱壁，在接触蓝衣少女周身散发的浅蓝光晕时如水波荡漾开来，任由穿行。
蓝衣少女将她带出船舱，悬停海域上空，“喏。你看。”
冰冷咸湿的海风如刀般刮在脸上，水汽迅速凝结在鬓角眉梢沿着脸边滑落。
陈枫的睫毛挂满水珠，艰难视物：下方海面行着一艘白色的精造仙船，方圆围着另外七艘黑色仙船。黑色仙船明显循着某种顺序排列布阵，相互间交联形成铺天法阵，丝丝缕缕如链流光锁向墨长朝。
墨长朝面色冰冷，立身于白色仙船顶上。周身护着淡金色流光，衣袂发丝静静垂落，丝毫不为四周风雨所动。
剑阵法运转，一如往昔，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阴森邪气。经他手，惊涛骇浪翻涌，海水倒灌成柱，深渊漩涡如花开遍，争先席卷吞向黑色仙船。
船体残骸浮沉，看来先前已经被击毁不少船只。几处水色艳粉，尸体浮荡水面，残肢断臂……
“如何？”蓝衣女子抱着手臂，侧头看向陈枫。
即使已经解除牵魂术，但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太过剧烈，脸色惨白的她依旧有些迟钝，
“什么如何？”
“你不知道他在干嘛？”少女挑眉。
陈枫茫然地摇头：“我应该知道吗？”
“你不认识他？”
这下陈枫迟疑了。之前她还笃定是他者变幻，长着墨长朝的样子，但处处不似墨长朝。
可眼前的剑阵又分明是墨长朝独有的招式。
少女见她疑惑不似作假，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又一个惊雷，
“他，曾经蓬莱天阁第一百二十三代真传弟子，百年前天资卓绝的仙门骄子；如今被各门各派通缉追杀的噬魂魇妖。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哦，好像叫，墨长朝。”
陈枫本来就被水水风风吹得太阳穴胀痛，听了少女的话更是一个头顶两个大。
什么百年，什么魇妖。
不要一上来就给她这个精神脆弱的人上强度好不好？
“糟了！”蓝衣女的脸色骤变。
几乎在同一时刻，
“小枫！！！！”
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响起。
墨长朝发现了她们。此刻他一直以来如沐春风的假面彻底破碎，只剩骇人的癫狂。
他全然不顾自己正遭受四面夹击，将牵制黑船的术法全部调转方向，磅礴灵力朝着蓝衣女方向轰击而来。
蓝衣女子并指作剑，在身前的虚空狠狠一划。
虚空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陈枫看准对方要跑路，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扑，
“仙君救我！”
生死一线不容迟疑。只一眨眼功夫，两人齐齐跌进虚空。
随着她们身影的消失，虚空裂口弥合，炽烈滔天的攻势扑空于海天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