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发现世界bug了》别指望我

3、六指医生 体检中心的

　　体检中心的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

　　墙壁是某种会呼吸的白色材料，随着人的脚步微微起伏，发出类似肺泡扩张的细微声响。Sol走在走廊中央，步频均匀，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紧闭的诊室门。

　　她是被那条强制指令召来的。【S-001，立即前往体检中心第七诊室】。红色的字体仿佛还烙在她的视网膜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他想测什么？

　　周围空无一人。两侧的诊室指示灯全是红色，显示“占用中”，可走廊里明明没有人影。那些消失的人去哪了？还是在门后？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芯片的位置还在微微发烫。那是强制指令留下的余温，也是警告。

　　她刚站到第七诊室门口，诊室的门就自动无声滑开。Sol走进去。这是她熟悉的布局——检查台在中央，器械柜靠右，无影灯在头顶。过去三年里，她在这里做过无数次例行体检，闭着眼都能摸到血压计的位置。

　　但今天有些不对劲。

　　墙壁原本是哑光的米白色，此刻却泛着一种诡异的冷白，像是某种生物组织在呼吸。头顶的无影灯也不对，光线太均匀了，均匀到让她找不到自己影子的位置。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但底下还压着一丝难以名状的金属腥气，像是生锈的手术刀刚在热水里泡过。

　　这不是她熟悉的第七诊室。或者说，这艘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悄悄替换了一部分。

　　房间中央的检查台旁，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背对着门，正在整理器械。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男人很高，瘦得有些过分，白大褂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的脸色苍白，瞳孔是浅灰色的，看人时没有任何聚焦感，像是在扫描生物特征。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整张脸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Sol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生理特征异常，可能是神经改造人。

　　“坐。”男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机器合成的语音。Sol在检查台上坐下。台面冰凉，透过薄薄的制服渗进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以前的台面有恒温加热功能，今天也关了？

　　“手。”男人伸出手，示意她把手放上去。Sol伸出右手。男人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Sol的视线扫过男人的手。右手有六根手指，多出来的小指长在无名指旁边，比正常手指稍短，指甲也是青色的。那根手指正轻轻地搭在她的脉搏上。

　　在天枢舰队，人体优化是常态。为了追求极致的操作精度，外科医生常会进行肢体改造——多出一根手指意味着更高的稳定性和更复杂的微操能力，就像精密机械臂的多轴联动设计。这是功能性的取舍，无关审美。

　　“转过去。检查脊柱同步率。”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直，没有任何预兆。Sol没有犹豫。她冷静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这不是顺从，而是战术性的配合——她需要完成这次检测，看看对方到底在测什么数据，也想亲身体验一下这些“优化者”的操作手法。

　　她能感觉到那六根手指按在她的脊椎上，一节一节往下滑。指尖冰凉、干燥，没有任何体温波动，像是某种高分子合成材料。那种触感稳定得过分，没有人类肌肉的微颤，只有机械般的精准。但这触感很快消失了，男人收回了手。

　　“这里，有反应吗？”男人按在第七节颈椎上。

　　“很好。去那边做眼球追踪测试。”

　　这么正常？难道真的只是让她做例行测试？Sol从检查台上下来，步伐稳定。她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仪器前，按照指示把下巴放在支架上，盯着屏幕上一个移动的红点。

　　红点忽左忽右，忽上忽下。Sol的眼球跟着转动，余光瞥见那个男人正在洗手。

　　水龙头流出的水是淡蓝色的，像某种化学试剂。男人把双手伸进水里，六根手指在水流中张开，又并拢。水流过指缝，发出细微的哗哗声。他洗得很认真，每一根手指都仔细搓洗，包括那根多出来的小指。Sol收回目光，专注于眼前的红点。比起医生的手指，她更在意刚才脊柱检测时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数据——同步率99.7%。这个数值高得不正常。普通飞行员的神经同步率通常在 70% 到85% 之间，即便是王牌驾驶员也很难超过 90%。

　　99.7%。这意味着她的神经系统几乎可以与飞船的主控电脑直接对接。

　　“测试结束。”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可以走了。下一位。”

　　并没有下一位。走廊里依旧死寂。Sol摘下头盔，转身看向男人。他还站在水池边，用一块白色的毛巾擦手。六根手指在毛巾的摩擦下微微泛红，像是有了血色。Sol没有停留，也没有提问。她微微颔首致意，转身离开诊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股消毒水和金属腥气混合的味道。

　　走廊里依旧安静，白色的墙壁依旧在微微起伏，像巨大的肺叶在呼吸。Sol沿着走廊往前走，步频均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想那个六指医生。在她眼里，那只是一个经过优化的医疗专家，或许在这艘舰上还有更多类似的特化人员。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同步率数据，以及Zory昨天的警告。

　　走到拐角处时，她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对方说。Sol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他很高，肩膀很宽，制服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能把人看穿。他的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沧桑。

　　这是她醒来后遇到的第二个活人。

　　男人看到她从诊室出来，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Sol苍白的脸上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认命的麻木。

　　“刚做完检测？”他问，声音沙哑。Sol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又是不认识的人。

　　男人没再追问。他只是抬起一只金属右臂，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温热有力。“……别想太多。”

　　说完这句，他没等Sol回应，转身走进了第七诊室。门滑开，又合拢，将他整个人吞没在黑暗中。Sol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思绪飘回到刚才的检测数据上。99.7%。这个数字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脑海里。

　　走廊尽头，一扇窗户透进外面的光。那是穹顶投射的人造光，色温调得恰到好处，温暖而不刺眼。可Sol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太阳。真正的太阳不会这样温柔，不会这样完美。

　　就像那99.7% 的同步率，不会这样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鞋底踩在地板上，依旧没有声音。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踩在了某种脆弱的平衡上，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第七诊室里，那个六指医生正在认真查看她的档案。

　　档案的右上角，印着一个小小的标记。S-001。

　　标记下方，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观察等级：特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