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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末世也要抓教育 查理曼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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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铺在荒地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四个人影在河面上缓慢地移动,有两个人叠出来的影子更加参差不齐,远处,临时基地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浮现,像一根插进天空的骨头。
而更远的地方,烂尾楼的废墟里,那些被土墙碾碎的丧尸残骸还散落在地上。干枯的手指偶尔抽搐一下,指甲刮过水泥地,发出细微的、像针线一样的声音不住地往骨子里钻。
路上俩个哨兵沿着做的标记往回走,路上有很多触目惊心的丧尸碎片,是的,遇到他们这些激素常年不调的哨兵,那能有什么好下场,他们也不用研究丧尸是爆头还是掏心,他们统一处理方法就是粉碎,好在丧尸都干巴了,没什么液体。
一时没有人说话,前半程都显得有些萧条,茉莉感觉石三看了自己好几次,除了自己回答了名字以后,她隐隐感觉自己应该问点什么,可是她累的要死,甚至有些羡慕能被迟烿背着的佘青。
那点小心思被佘青看在眼里,他其实走了几步就下来了,石三给他们递了俩块饼干,佘青和茉莉保持着一个维护姿态,把自己的饼干掰了一半送进嘴里,茉莉才急头白脸的吃了下去,不过这让他看起来真是一个好哥哥啊,随即佘青递过来俩个半块的事就不说了。
“我们要去哪里?”
茉莉咬了咬干涩的嘴唇,她的嗓子已经哑的像一只小鸭子,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外套下摆,身上的黑红色校服外套有几道抓痕,不过所幸是国造的,没有超短裙,肥大的外套,丧尸三口咬不到肉。
“别害怕,那里有很多你们这样的人,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帮助你们回到家乡,跟着我们准没错的。”
石三解答了茉莉的问题,甚至还侃侃而谈起来,说他们是帝国的护卫队,是最早成立的出勤制组织。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茉莉用卫生纸把饼干包起来放在兜里,抬起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死城,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都回家了,我们就有家了。”
石三眨了眨眼,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茉莉的头,青涩的生命永远代表着希望和未来,哪怕是普通人,都是他们要拯救的目标。
中途隔过来一只手背,无声的挡住了石三的触摸,那苍白的手指犹如金纸,上面的血管纹路密密麻麻的纵着皮肉攀爬,在石三粗糙的皮肤掩映下更加刺目。
为了不显尴尬,石三看了一眼迟烿,干笑了一下,迟烿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又搓了搓手指,开口说话。
“你们遇到我真是三生有幸,吃喝不愁了~”
“我去你的吧,又说瞎话了,你天天跟小龙女似的睡吊床呢,让人家小姑娘睡绳呢?”
“我可以高风亮节,让给更需要的人。”
“是吗,把你兜里的烟给我。”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佘青微乎极微的抿了抿嘴,其实在准备接触他们这个诡异的队伍之前,佘青已经进入过几个探险队了,他们是塔的正规兵,有专业的医疗队,配备着向导,可是正因如此,他们要对每一个接触的人都进行精神海探测,佘青连夜走了。
可是他的执着让他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的家乡在帝国大厦,即使他并没有任何相关记忆,可是他一定要回到那里去。
一瞬间,涌动的空气冷冽了些,这些微小的变化连俩个S级哨兵都没有注意到,不过今夜,只是普通的清风拂面,却让他们感到神清气爽了不少。
“按照我们的脚程可能要明天才能到了,别看那一块看着近,实际上还有几十公里,真要赶,就要望山跑死马了哈哈。”
为了照顾佘青的伤,几个人步程慢了很多,不过终于在更冷的深夜之际遥遥看见了几处亮光,那是劣质的镭射布料缝制的反光板,他们不能用明火为归途的哨兵指引,但是可以用月光的投影,一点点就可以知道,荒芜的废墟,也有一处避风港。
可是在那个不起眼的木屋逐渐逼近的时候,队伍中的灰发男人猛的停下了脚步,他扬起脸遥望着那一处栖息地,那双沉寂的眼眸涌出淡淡的抗拒和恐惧,随即夹杂在迟烿石三愈发轻快的语气中间,响起来一句暗哑的声音。
“现在是哪一年?”
“新世界139年啊,哎,查理曼又当选了,他都已经长白头发了!”“呵,都硬不起来的年纪,还想当政……”“小嘴巴!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他经常说梦话的哈哈哈……”
他们的基地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迟烿说的那么潇洒,也没有石三说的那么不得体,他们的基地也就是一个监狱。
木屋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石三掏出钥匙的时候,铁锁在月光下晃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和某种更深处涌上来的、类似血痂的气息。
“条件简陋了点。”
迟烿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过来,挤在佘青手边,佘青不得不拍了拍茉莉的肩膀,想让她先进去,不过孩子害怕的又退了俩步,直接站在了门外。
“不过比露宿强。”
茉莉站在门口没动。她攥着外套下摆,盯着门框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用刀尖划出来的正字,密密麻麻,从门框顶端一直蔓延到齐腰的高度。有些刻痕被涂掉了,有些在涂掉的地方又重新刻上新的,层层叠叠,像一块反复书写的黑板。
“那是以前住这儿的人记的天数。那时候还没有向导,哨兵待久了容易犯糊涂,记个数心里踏实。”
石三注意到她的视线,语气轻描淡写,说着他拧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线把屋里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
空间不大,靠墙摆着三张行军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压着一些衣服和毛巾。角落里有几个军用口粮箱,摞起来当桌子用,上面搁着半截蜡烛和一副扑克牌。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边角翘起,画面已经被潮气浸得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某个帝国宣传画的轮廓——旗帜、徽章、一行标准的印刷体标语。
佘青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样东西上短暂停留,又移开。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盏应急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件被随手搁置的行李。
“你睡这张,离风口远点。”
迟烿用下巴点了点靠里侧的行军床,佘青没有立刻动。他看了一眼那张床,又看了一眼茉莉,偏了偏头。
迟烿读懂了那个动作,哼笑一声:“小的那个睡中间,我们俩大老爷们睡两边挡门。行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佘青,而是转向石三,像是在征求某种默契的认同。石三已经坐到自己床上,正弯腰解鞋带,闻言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茉莉这才迈过门槛。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地板突然塌下去。经过佘青身边的时候,她极快地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佘青始终没有看她。他走向那张靠里的行军床,坐下来的时候,床架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被褥上有洗衣粉残留的气味,粗糙的布料刮过他的皮肤,那种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几乎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躺在真正的床上是什么时候。
实验室的台面是金属的。冬天的时候,皮肤贴上去会被粘住。
石三熄了应急灯,只留了墙角那半截蜡烛。火光摇曳了几下,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无声地撕扯。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茉莉以为所有人都睡着了。她缩在被子里,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蜿蜒的裂缝。她不敢闭眼。每次闭眼,那些丧尸的脸就会贴上来——不是被迟烿和石三碾碎的那些,是她第一天逃出来时,在楼道里看到的那张。那张脸曾经属于她的后桌,她的室友,她的宿舍对床。
“睡不着?”
石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压得很低。
茉莉没吭声。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很快浸湿了一大片,空气里多了一些低低的抽泣声。
“第一次都这样。”
石三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孩子,他越发的干巴的补充:“过几天就好了。”
“你们,这么厉害,怎么会知道我,我们一路逃出来……”
茉莉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试探,还有一点点埋冤,她知道这两个人是强大的哨兵,是从出生就被帝国培训锻炼的战士,他们能轻松从百万丧尸中来去自如,他们只要一挥手,他们这些普通人就能活下来,只要他们保护着自己,自己才能活下来。
话已出口,她就后悔了,人类的天性如此,她为自己感到羞耻不已,却又无法撤回自己的话,强大如他们,肯定听出来她的意思了,她几次三番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出来什么。
石三都没有接话,蜡烛爆了一个火花,光斑在他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嘴角咧开的弧度,那是一个轻松的笑。
“我们都是逃出来的,只是逃的地方不一样。”
茉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们逃出来之后,就不怕了吗?”
“怕。”
石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怕就对了。怕的人活得更久。”
迟烿翻了个身,行军床发出一声抗议般的吱嘎。他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墙壁,声音含糊不清:“别瞎教育小孩。睡你的觉。”
石三没再说话。
蜡烛的火焰渐渐矮了下去,烛芯顶端积了一小截灰烬,微微弯着腰,像是在打瞌睡。
佘青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像真的睡着了。但他的意识没有睡。他的精神触须像蛛丝一样,极细、极轻、极缓慢地蔓延出去,贴着地面,沿着墙壁,一根一根地探入这个地下空间的每一个缝隙。
他在感知。
石三的精神图景是一堵烧焦的墙。墙体上嵌着无数弹孔,每一颗子弹都没有取出来,就那样嵌在焦黑的砖缝里,和伤口一起愈合,长成墙的一部分。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沉,很钝,像一头受了伤的困兽,在黑暗里来回踱步,撞得墙体簌簌落灰。
迟烿的精神图景是一口井。井口被铁栅栏封死了,铁条上缠着生锈的铁丝网,尖锐的末端朝向井里。井水很黑,看不到底,但水面上偶尔会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说明底下有活物。它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蜷缩着,一动不动,但它在呼吸。
佘青的触须没有深入。他只是触碰了一下外围,像用手指轻轻拂过一道结了痂的伤口,感受那个温度和质地,然后收回。
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程度的伤疤,触碰一次就够了。碰多了,会醒。
触须收回来的时候,经过了茉莉的方向。那孩子的精神海几乎是敞开的——没有墙,没有门,没有任何防御。一片空地上,蹲着一个小小的、蜷成一团的影子,双手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浑身发抖。
佘青的触须在那片空地的边缘停了一瞬,随即拓展了精神领域,让所有人都能睡个好觉,源源不断的向导素从他身体里抽出来,犹如燃烧的蜡烛,他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整个木屋灌得满满当当。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石三的呼吸长而重,带着哨兵特有的节律;迟烿的呼吸短而浅,像在刻意压制什么;茉莉的呼吸时快时慢,偶尔会突然停一拍,像是被梦里的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下一秒又会被无形的安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佘青在黑暗中坐起来,动作无声无息。他把脚踩在地上,冰冷的水泥地面激得他脚底微微发麻。他没有穿鞋——实验室里不需要鞋。他的脚趾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像一棵植物的根须,在试探土壤的温度和质地。
他站起来,走了三步,他的手触到了墙壁。墙面粗糙,有细微的裂纹和凸起。他的手指沿着墙面滑行,摸到了一道刻痕——很深,刀尖入木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往下,又一道。再往下,又一道。
那些正字。他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道刻痕上,停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回到床边,重新躺下。
床架又发出一声吱呀,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没有一个人问。
很久以后,久到月色都变得均匀而绵长,黑暗中才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石三,不是迟烿,不是茉莉。
是佘青。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139年。”
蜡烛已经灭了,没有人看见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但那三个字落在黑暗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回响。
石三的呼吸顿了一下,迟烿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收紧了一瞬。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面刻满正字的墙,沉默地立在这间木屋的最深处,见证着又一个夜晚的流逝。
新世界001年。
这是日历上的年份。干净、崭新、像一张刚拆封的白纸。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张纸的背面,浸透了血。
丧尸潮降临了。
没有人知道最初的源头在哪里。官方的通报遮遮掩掩,民间的传言沸沸扬扬,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非法试验。有人在地底的某个实验室里,试图融合丧尸的能力。把那种腐烂的、疯狂的、只剩食欲的力量,塞进人类的血管里。他们想要创造什么?更强大的士兵?不死的武器?还是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更好控制的怪物?
答案随着病毒的蔓延,一起涌上了地面。
病毒变异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不是简单的感染、病变、死亡——它进化了。它在感染者体内不断地、疯狂地重组,像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恶魔,贪婪地寻找着更强大的宿主。
然后,它找到了哨兵,那些拥有超强五感的哨兵,帝国的中流砥柱,金字塔尖上的存在——成了病毒最完美的温床。哨兵的超强感知让病毒更快地侵蚀神经系统,一个被感染的哨兵,可以在三分钟内撕裂成百上千的铁骑。
从内部开始的第一轮强制查杀,是一场血洗。没有审判,没有甄别,没有救治——只有查和杀。检测到感染迹象的,杀。接触过感染者的,杀。甚至只是出身于有感染者的家族,也要被严密监控。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哨兵世家,一夜之间变成了最大的嫌疑犯。
那是至高无上的哨兵,从未受过的侮辱。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掀起了第一次抗争。不是反抗丧尸,是反抗人类。反抗那些把他们当成定时炸弹的、曾经仰望他们的、现在却用枪口对准他们的普通人。
内忧。外患。
丧尸潮在城外蔓延,抗争的火焰在城内燃烧。交通瘫痪,通讯中断,供应链断裂。无数资金链在一夜之间崩断,重要的教育项目全部停滞,正在进行的试验被紧急叫停,实验室的门一扇一扇地关闭,那些还在玻璃罩里的试验品再也没有华丽的包装,再一次回到黑暗中,无人问津。
新世界在一片废墟中摇摇欲坠。然后,国王查理曼上台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登上王位的,他甚至只是一个普通哨兵,帝国的废墟太大,权力真空的时间太短,等他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那张椅子上——不是王座,是一张普通的、金属的、折叠椅。他的加冕典礼没有皇冠,没有权杖,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桌子来放誓词。他只是坐在那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国家要活下去。”
他打开了国门。
不是投降,不是逃亡——是招聘。国家护卫军,一个全新的编制,代替那些在丧尸潮中几乎全军覆没的普通战士。他们需要士兵,需要真正的、能够对抗丧尸潮的、有超强战斗力的士兵。
他们需要哨兵。
查理曼向那些养尊处优的哨兵世家,递出了橄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