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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叫我主人?? 唐凤带宋翎 ...

  •   唐凤带宋翎住到山洞里,柴火快烧尽了。
      火苗在洞口舔着冷风,一明一灭的,像垂死的人最后那口气。洞外黑透了,山里的夜来得又急又重,连月亮都被云层吞干净,只剩下风在树梢上呜咽。
      宋翎烧得厉害。伤口化脓,嘴唇干裂,额头烫得吓人。唐凤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本能地缩回手。

      给宋翎用完草药,唐凤就蹲在火堆旁边,看着宋翎的脸。
      火光映在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干得起了皮,裂开的地方渗出细小的血珠。唐凤伸手把挡在他脸上的乱发拨开,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宋翎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像是想蹭那只手,又像是想躲开什么。
      唐凤把手收回来,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这辈子,不管是上辈子的二十六年,还是这辈子的二十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人躺在他面前,很痛苦,而他不知道该怎么让那个人不痛苦。
      他只能坐在那里守着他的“男主角”。

      直到宋翎开始说胡话。
      “阿娘……”
      声音很轻,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轻得差点被柴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阿娘……你别死……”
      唐凤低头看着他。宋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开始攥紧身下的干草,指节泛白。
      “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你看看他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颤抖。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头发里,滑进干草里,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扔下我……”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些鞭痕和淤青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别扔下我……别扔下我……”

      唐凤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是宋翎。是书里那个权倾朝野的谋臣,是那个玩弄人心的天才,是最后登基为帝改朝换代的人,而现在他蜷在一堆干草上,烧得说胡话,眼泪还没干。
      他觉得自己对人物的剖析还是不够全面,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然后把手放在宋翎的肩膀上。
      皮肤接触能释放催产素,对缓解焦虑有帮助。但那是在两个人都有正常情感功能的前提下。他不确定一个述情障碍患者的触碰,对另一个正在发高烧说胡话的人有没有意义。

      宋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下来。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了,攥着干草的手指也松开了。他偏了偏头,肩膀往唐凤手心的方向蹭了蹭,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靠一靠的地方。
      折腾了一阵子后,这个人终于消停了。
      唐凤的耳边也终于得以清净片刻。
      柴火又矮了几分,洞里的光线暗下来。唐凤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树枝,火苗重新蹿起来,把宋翎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他端详着面前这个五两银子买来的“男主”。
      头发还是散着乱糟糟的,沾了泥和血,结成一块一块。脸上也脏,泥、血、汗,混在一起,糊了大半张脸。但脏归脏,还是能看出些轮廓的:眉骨、鼻梁、下巴……就算闭着眼睛、满脸是伤,那张脸还是让人觉得……
      好吧,唐凤想不出词。他只是觉得,这人和他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
      是……
      算了,他还是不知道是什么。
      火堆又矮了一些。洞里的温度降下来,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山里的湿气和松针的味道。唐凤把自己那件外衫脱下来,盖在宋翎身上。他自己不冷,阿雀这具身体好像对温度也不太敏感,或者说,就算冷了他也感觉不到。

      宋翎在昏迷中翻了个身,脸朝着火堆的方向,眉头又皱起来。
      唐凤正看得出神,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你……”
      声音是清醒的。
      唐凤低头看,宋翎睁着眼睛,烧得满脸通红,眼神却稳了一点,此刻他正喘着气,看着唐凤。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唐凤回答。
      于是宋翎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那个动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那个笑还是挂住了。
      “你救了我,我总得知道,救我的人叫什么。”
      “唐凤,”唐凤想了想,还是报上了那个世界的名字,至于阿雀,这一次就不要再做一个没名字的炮灰了吧。

      宋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唐凤脸上移开,落在那把靠在墙角的匕首上。
      然后他又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唐凤。
      “唐凤,”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他忽然说:“我再给你取一个。”
      宋翎靠在墙上,唐凤感觉这个人此刻是清醒的,但他的行为又是如此莫名其妙。只见宋翎抬起手,指了指洞外。
      洞口对着夜空。
      月色很淡,云层厚得像是要压下来,看不清什么。但有一个小小的黑影飞过去:是一只鸟,不知名的鸟,在夜色里划了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那个,”宋翎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叫阿雀吧。”
      唐凤无语了,npc的名字也不能改吗?
      “我有名字。”他说。
      宋翎嘴角那道没笑出来的弧度终于弯了弯:“但你不觉得‘阿雀’很适合你吗?”
      他顿了顿:“而且是我起的。”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全部的力气,头往旁边歪了歪,但没有闭眼,他的手指开始动,在身上摸索着什么。他的手指摸到衣领内侧,摸了好一会儿,从破烂的衣服内衬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铃兰吊坠。
      银质的,铃铛的形状,被体温捂得温热。吊坠的链子很细,断了一截,像是被人扯断的。
      宋翎把它举起来,举到唐凤面前。
      “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他说,“你救了我,我把它送给你。”
      唐凤表面冷静,实则内心狂喜。
      他真的这个铃兰吊坠!宋翎母亲遗物,这位人性大师从小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长大,看透了世人的谄媚与虚伪,如果要说他在世界上对谁有真情的话,恐怕只有那位死去的母亲了。
      唐凤知道,这个铃兰吊坠宋翎一直带到了小说结局,是他对母亲唯一的念想。
      如今,他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宋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就自顾自地动了。他伸出手,去够唐凤腰间的匕首,他的手臂在发抖,指尖碰到刀柄的时候,整只手都在颤,但他还是握住了,把匕首从唐凤腰间抽出来。
      他把铃兰吊坠的链子穿过刀柄的尾端,绕了一圈,打了个结。那个结打得很丑,歪歪扭扭的。
      “按契约来说,”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是我的主人。”
      他说完,手就滑落下去。
      “叮——”
      匕首随之滑落到地上,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铃兰吊坠在地上弹了一下,晃了晃,然后安静了。
      少年的眼睛又闭上了。
      唐凤弯腰捡起匕首。
      刀柄上多了一个铃兰吊坠,悬在空中,轻轻晃着。银质的小铃铛在火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主人?
      这是唐凤始料未及的,他是来抱主角大腿的,主角呢?重病快死了,还在神智不清的时候说自己这个炮灰是他的主人。
      他以前在论文里写过,“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情感只是这种交换的副产品”。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逻辑自洽,数据支撑充分,还得了奖。但现在他看着手里那把系着铃兰吊坠的匕首,忽然觉得那句话好像缺了点什么。

      唐凤继续盘算起他的改命计划:原书里,宋翎被青楼的人买走,在青楼里养好了伤,开始布局反击。而自己的出现已经打乱了原著的节奏,他甚至无法推测这位金枝玉叶的宋公子收了这样的重伤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唐凤坐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又烧得说起胡话。
      宋翎的眉头又皱起来,呼吸又浅又急,感觉随时都会断掉。盖在他身上的那件外衫滑下来一半,露出肩膀上的伤。
      他紧紧抓住唐凤的手腕。
      像是怕他走掉。
      抓出了一圈红印子。
      幸好阿雀不知道疼。
      唐凤盯着那圈红痕看了很久,然后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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