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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三 天山一战尘 ...

  •   天山一战尘埃落定,有穷车队收拾行装,一路向东缓缓行进。车轮碾过荒原古道,扬起细碎尘土,七香车平稳前行,江离静坐车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雒灵则闭目调息,心宗灵力内敛不露,众人刚经战事,都借着路途休整气力,只盼前路安稳。

      行至半日,远远便望见前方城池浓烟滚滚,哭喊声与蛮族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又揪心。那群蛮族手持利刃,在城中肆意烧杀,百姓仓皇奔逃,老弱倒在血泊之中,屋舍被烈火吞噬,满目皆是惨状。有莘不破见状,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刚要提剑上前,江离与雒灵已然轻身而出。

      江离眉眼沉静,指尖微微一动,便引动天地间的生机灵气,地面瞬间窜出翠绿藤蔓,牢牢缠住蛮族腿脚,让其无法动弹;雒灵身姿轻灵,心宗灵力悄然扩散,不过瞬息便扰乱蛮族心智,令其自乱阵脚。两人出手轻缓,没有多余招式,便轻而易举平息了这场屠城浩劫,前后不过半柱香功夫,城池重归片刻安宁,幸存百姓纷纷跪地叩谢,两人却只是淡淡颔首,随车队继续前行。

      一路跋山涉水,众人终于抵达昆仑山下。昆仑山巍峨高耸,云雾缭绕,山巅藏着森然杀机,众人皆知,这是与宿敌的最后一战,生死在此一举。拾级而上,穿过层层云海,终于抵达山巅平台,都雄魁与独苏儿早已在此等候,周身煞气浓烈,眼神阴鸷。

      “没想到你们竟真敢上来,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都雄魁冷声呵斥,话音未落,凌厉刀影便破空而出,直逼有莘不破与江离,刀风凛冽,几乎要割裂空气。

      “江离,小心!”有莘不破立刻横身挡在江离身前,周身灵力暴涨,沉声念诀,“无明甲!法天象地!”金色灵力屏障瞬间展开,稳稳护住两人。

      江离面色清冷,指尖快速结印,周身灵气流转如星河,轻声唤道:“璇玑浑天决,天权,樱落。”漫天樱花瓣裹挟着强大灵力,与刀影狠狠相撞。

      巨响震彻山巅,两股强大能量碰撞在一起,泛起刺眼白光,气浪掀得众人连连后退。白光散尽后,都雄魁与独苏儿嘴角溢血,身受重伤,摇摇欲坠;有莘不破与江离也气息紊乱,唇角渗血,灵力消耗殆尽。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点头,齐声催动秘法:“太一秘法·聚气!”刹那间,天地间的游离灵气疯狂向二人汇聚,温润灵气修复着受损经脉,不过片刻,伤势便恢复了八成。

      “玄鸟!青龙!去!”有莘不破与江离同时抬手,金色玄鸟、青色青龙虚影自二人身后显现,带着无上威压,径直朝都雄魁与独苏儿飞扑而去,两道虚影掠过,宿敌应声倒地,再无生机。

      纠缠多年的恩怨终于了结,有莘不破松了口气,看向身边伙伴,语气带着释然问道:“终于结束了,大家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羿令符望向远方天际,桑谷隽摩挲着手中兵刃,芈压蹦跳着说要游历四方,雒灵静立一旁浅笑不语。有莘不破转头看向江离,眼中满是温柔,刚要开口:“我嘛……”

      周遭景象突然扭曲,城池、雪山、伙伴尽数消失,天地间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寂静得可怕。有莘不破瞬间慌了神,四处张望,声音带着慌乱:“这是怎么回事?江离!羿老大,芈压,雒灵,你们在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虚无之中,一道温柔又带着悲戚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是你的识海。”

      有莘不破猛地转头,看见江离静静站在不远处,月白长衫随风轻动,眉眼依旧清绝,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悯。他快步冲上前,抓住江离的衣袖,声音颤抖:“江离,我们不是刚打赢吗?这到底是怎么了?”

      江离轻轻抬眸,目光温柔却坚定,轻声说道:“不破,醒来吧。”

      “我现在不是醒着的吗?你在说什么胡话!”有莘不破摇头,不肯相信眼前的荒诞。

      “醒来吧,不破,你的国家,你的臣民,还在等着你。”江离的声音轻飘飘的,却砸得有莘不破心口生疼。

      “什么国家?什么臣民?我是有莘不破,我要和你一起游历天下,你别吓我!”他红了眼眶,死死攥着江离的衣袖,生怕一松手,人就消失了。

      江离轻轻叹息,眼底满是心疼:“你一直都知道的,从天山那一战起,你就隐约察觉了,只是不愿意点破,不愿意醒来。”

      “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有莘不破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啊,不破。”江离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这里的所有事,都是你的潜意识在操控。天山之上,你想护我周全,所以都雄魁不堪一击;天山之下,你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想有人点醒你,所以羿老大便出现了;你向我告白,盼我答应,所以我便遂了你的愿;这一路,你不想有穷商队有人受伤,所以大家都平安无事……”

      “不是梦!这都是真的!”有莘不破嘶吼着,眼泪终于落下,“你是怕我缠着你,才编出这些话骗我,对不对?”

      “该醒了,不破。”江离轻轻推开他的手,眼神愈发柔和,口中吐出的名字,却让有莘不破浑身僵住,“子至,太甲,你是商王,你不能倒在这里,你的江山臣民,都需要你。”

      说着,江离指尖凝聚起一缕温润的灵力,那是他仅剩的魂魄之力,带着无尽的眷恋,轻轻拍向有莘不破的眉心。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不破,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江离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白的识海中。有莘不破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留住,只留下满心的绝望与痛楚,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两天后,商国王宫寝殿,气氛压抑许久。

      “江离!”

      床榻上的男子猛地惊醒,坐起身大声呼喊,冷汗浸湿了内衫,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梦中的悲痛与慌乱。殿内的宫人见状,纷纷喜极而泣,跪地叩拜:“王上醒了!”“太好了,王上终于醒了!”

      男子茫然环顾四周,雕梁画栋,龙纹锦帐,这里是商国王宫,不是他熟悉的有穷车队,也不是昆仑山巅。他眼神扫过殿内,最终定格在一位白发老者身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茫然:“师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正是商国丞相伊尹,他缓步上前,看着醒来的商王子至,眼中满是欣慰与唏嘘,缓缓开口:“王上,你是中了心宗的入梦诀,这一觉,睡了整整两日。”

      “入梦诀?”子至喃喃重复,脑海中闪过识海里江离的模样,心口阵阵刺痛。

      “没错,这是心宗最隐秘的秘法,中招者会在梦中过完一生,若是在梦中死去,现实中也会魂飞魄散,且极少有人能自行挣脱,你能醒来,实属万幸。”伊尹看着他,满是疑惑,“王上,你是如何挣脱这梦境的?”

      子至抬手抚上眉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江离指尖的温度,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思念:“是江离,他在我体内留了一魂一魄,是他点醒我,送我回来的。”

      伊尹闻言,浑身一震,眼中满是动容,长叹一声:“痴儿,真是痴儿,没想到他竟是这般至情至性之人,为了护你,甘愿散尽魂魄,无怨无悔啊。”

      子至从床榻上缓缓坐起,动作间,忽然感觉到身下压着一个硬物,他伸手摸索,拿出一看,是一个素色荷包,针脚细密,绣着简单的花草纹样,是江离亲手绣的。他颤抖着打开荷包,里面静静躺着一颗小小的种子,泛着淡淡的绿光,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恍惚间,江离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清晰又遥远:“不破,要是哪天你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将它种下吧。”

      “江离——”子至紧紧攥着荷包与种子,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这是他的少年,他的江离,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那日之后,商王子至命人在王宫后花园开辟出一方净土,亲自将那颗种子种下。他褪去繁琐王袍,时常守在土旁,亲自浇水松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商王,只是那个思念挚友的有莘不破。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小小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出嫩绿的幼苗,在风中轻轻摇摆。它迎着日光,慢慢生长,从纤细的幼苗,长成挺拔的树苗,抽发新芽,长出繁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究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清荫如盖,满树都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极了江离。

      这天清晨,大树顶端忽然开出一朵莹润的白色奇花,花瓣层层叠叠,清香四溢,飘满整个后花园。花开的刹那,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从花心中缓缓爬了出来,眉眼温润,小手紧紧攥着一块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字:子绚。这是商王的爱子,是商国未来的君主,也是丞相伊尹将要辅佐的第五代商王。

      子至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温柔,为他取名子绚,悉心教导,将治国之道、为人之理尽数传授。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又是几年时光流转,太子子绚飞快成长为翩翩少年,容貌清俊温润,像极了江离,性格却沉稳果决、心怀苍生,像极了年少时的有莘不破,早已能独当一面,扛起商国的江山重任。

      看着子绚愈发成熟,足以托付天下苍生,子至心中最后一丝牵挂终于放下。他独自站在参天大树下,望着昆仑山的方向,指尖轻轻拂过树干,轻声呢喃,语气满是释然与思念:“江离,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他能扛起这个国家的重任了,我守了这么久,也该来找你了。”

      说罢,他转身回到寝宫,摒退左右,亲手斟满一杯毒酒。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毒酒饮尽,静静坐在龙榻之上,闭上双眼,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心的期待,终于能与思念了一生的人重逢。

      第二日,太子子绚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寝宫殿前给父皇请安,可殿内却久久没有回音,一片寂静,连平日侍奉的宫人都不在殿外。子绚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轻轻推开殿门,缓步走了进去。

      只见父皇安静地坐在龙榻上,双目紧闭,神色安详,已然气绝多时。他手边紧紧握着一份传位诏书,诏书之下,压着一张写满遗言的宣纸,字迹工整,是子至亲手所写。

      纸上写着,他死后不入商国皇陵,只求将他葬在昆仑山上,与那具早已逝去却未曾腐坏的仙人躯体相伴;墓碑之上,不要刻商王子至的名号,只刻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有莘不破。

      子绚捧着遗言与诏书,泪流满面,谨遵父皇遗愿,亲自护送灵柩前往昆仑山,将子至葬在江离肉身之旁,立起一块石碑,上书“有莘不破之墓”,两座墓碑相依而立,在雪山云海之间,静静相伴。

      岁月流转,子绚登基成为新的商王,兢兢业业治理国家,成为了一代明君。直到他垂垂老矣,须发皆白,依旧对父皇遗言中的“有莘不破”四字满心疑惑。

      他召来同样年迈的丞相伊尹,坐在庭院中,看着满院落叶,轻声问道:“丞相,你可知有莘不破是谁?这名字,父皇临终前念念不忘,墓碑上也只刻了这个名字。”

      伊尹拄着拐杖,望着远方昆仑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沧桑与怅然,声音苍老而低沉,缓缓道出那段尘封的过往:“那是一位逝去的少年,是陛下您父皇,再也回不去的青葱岁月,是他藏在心底一生的执念,也是自昆仑山一战后,世间再也无人敢轻易提起的名字。”

      风过庭院,卷起片片落叶,那段少年相伴、梦碎昆仑、生死相依的过往,终究藏在岁月深处,伴着昆仑雪山,静静流传,永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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