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已修） ...
-
只是，男孩没有发现，女孩也没有发现。
虽然他们一个是胁迫，另一个是被胁迫，但他们静静相拥时的表情，虔诚的，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
在满天繁星下，我被库洛洛拥抱着。
这个男人就好像是最深沉的夜空，又好像是最冰冷的深海，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向我涌来，我在里面浮沉挣扎，快要窒息一般的手脚胡乱挥舞着，却只是徒劳。
这个男人毫不忌讳的向我展示着他黑暗的那一面，说实话，我几乎要怀疑白天那个如孩子般开朗清爽的男人到底是谁。
但其实两者都是他。
库洛洛拥抱着最纯粹的黑暗，不含一点杂质的，他是最适合暗夜的男人，所以他的伪装没有人看得破——因为无论是笑着的他，还是冷静的他，他从来没有为谁改变过自己，他始终都是库洛洛，什么都未曾改变。
或许，也只有那个地方，才能孕育出如此矛盾的孩子——纯粹，却又复杂。
流星街，群星坠落之地。
握了握拳，我的眼睛仍然闭着。
其实我一直感觉很奇怪，为什么库洛洛要亲自询问我。明明派克的能力最便利而又有效。
但是到现在，我懂了。
伽罗本来就是库洛洛的利用对象，在原本的伽罗与库洛洛成恋人关系时，派克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探查她的记忆，也就是说，我是已经被探查过的对象。
所谓穿越重生这种事情，其实就连我这个经历者本人都不太相信，更何况局内人呢？
所以库洛洛选择自己来询问我。
他很清楚，我内心的恐惧，即使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很奇怪的，库洛洛和我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
“回溯过去？”库洛洛手指轻柔的从我的脖子上拂过。
“对，回溯过去。这是特质系的念能力，详细的我虽然不清楚，但是，我的……父亲，”有些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他可以通过特定的手段来非常清晰地探究出从前的事，当然，这特定的手段条件相当严苛，并且，这个能力看似是辅助性的，但事实上，实用性能还是很高，毕竟，回溯过去这种手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最强的情报收集。
“不仅如此，回溯过去，也可以算是时间上的一种能力，虽然不像预测未来那样凶险，但是对于念能力者本人，仍然拥有制约，对于我的父亲来说，这个制约，真是，残忍至极。”
我缓慢的说着，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还是幼童的伽罗坐在父亲的膝盖上，听他叙述着那样残忍悲伤的故事。
库洛洛没有说话，沉默着。
“所谓的回溯过去呢，其实并不像书那样只是传递文字信息，它是一种立体影像，念能力者本人在回溯过去时，会有非常强烈的真实感。并且，在某种特定条件下，念能力者本人，甚至可以成为那段过去中的一份子。”
“比如回溯一场凶杀案，那么回溯的人就会真实的感觉到当时的气氛，味道，情景，甚至触摸得到每一具尸体，甚至……成为被杀者本人。”
“被杀者所体会到的痛苦，恐慌，悲伤，惊讶，所有的情绪都会被能力者完美感知，也就是说，在那一刻，我的父亲，就是那个死者。”
“这种后遗症，对精神的负荷是相当大的。所以回顾的次数多了，能力者本人的原本人格，感情就会变得淡漠，或者变得扭曲起来，因为他经历了那么多人的苦痛与甜蜜，他已经分辨不出到底谁是谁了。”
“我的父亲……是个温柔的人。”我叹息般的吐出这句话，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的样貌与话语突兀的呈现在我的眼前，那种冰冷阴暗，仇视心理，怎么可能是他拥有的呢？
我不想再说下去。
库洛洛，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因为萨尔太温柔，所以对所有被回溯的人的情绪才会更加深的影响到他。
为什么萨尔给幼年的伽罗讲故事的那个场景会那么深的刻画在伽罗的心里，又为什么，最后才回忆起来？
印象太深，所以埋藏最深，因为恐惧着他。
萨尔是个历史学家，这种念能力，再适合他不过。而萨尔本人，对史学家们存在着很大疑问的阿尔法王朝这个王朝，存在着非常深的执念和兴趣，所以萨尔不顾念的后果，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揭开阿尔法王朝神秘的面纱。长达十年。
但历史终究是丑恶至极的。那些勾心斗角，那些罪恶滔天，到底要用什么样的词汇才能描述那些泛着肃杀和血腥的历史？
只有伽罗才知道，这个父亲，他的眼眸，已经不再温和。
萨尔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伽罗，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所以其实萨尔相当放任自己的女儿，他希望自己的女儿无忧无虑的长大。
所以关于阿尔法王朝的核心内容，伽罗其实并不是非常了解，即使了解，也不是最深层次的。
而仅仅是继承了伽罗这么一小部分记忆的我，更不可能知道更多。
所以讲完之后，我们二人又陷入了沉默。因为在那之上的东西，我真的不了解了。
库洛洛非常安静的听着，直到我显露出没有其他可讲的意思之后，库洛洛仍没有放开我。
库洛洛轻轻地笑起来，“是这样啊。”
然后库洛洛的手径直扣住了我的脖子，他微微拉开和我的距离，眼睛和我对视，一双那么漂亮的黑眸，内里汇聚了天上所有的星光。
但是星光之后，是最最暗黑深沉的夜空啊。
库洛洛浅笑，双眼直直与我对视，仿佛要把我看透。
我可以感受到库洛洛手心的温度，非常紧密的与我的脖子贴合，只要他微微一用力，我脆弱如天鹅般的纤细脖子就会被捏断。
库洛洛手慢慢的加力，笑容未变，我听见他说：
“伽罗，你，想死吗？”
直愣愣看着库洛洛，我有点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我想，死吗？
你想，杀了我？
库洛洛笑容未变，他手掌的温度被我敏感的脖子完全清晰感知，他慢慢加力，就像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点一点点的收紧，我僵硬着，却无法挣扎——
库洛洛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杀意，就像一条粘稠粘腻的毒蛇缠绕在了我的周身，我就像被罩在一个玻璃罩里，里面的空气正在慢慢被抽走，我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般无可奈何。
带着恶意的念……
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明明是这么温暖柔和的春天，我却觉得自己身处寒风凛冽的平原之中——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感觉自己肺中的空气一点一点的变得稀薄，呼吸一点一点的变得困难，脖子被一点一点的收紧，疼痛袭来，我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仍是笑的如沐春风，黑瞳深沉如墨。
前世的我叫石染染，女，普通宅女一个，有点腹黑有点腐，家庭和睦交际圈正常，后因为男朋友移情别恋愤愤逛街出气最终不慎死于车祸。
今世的我叫伽罗，女，仍算是半个宅女，生活经历一片空白，唯一可以值得称道的是我平安无事的和蜘蛛头子以及蜘蛛们生活了一段日子，让库洛洛洗过菜让玛琪打过下手给蜘蛛做过饭和飞坦打过游戏。
但是现在，我要死了。
但是现在我想着，我不想死。
不想就这样死去，不想不被任何人记住的死去。
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没有任何的羁绊，就算是眼前这个想要杀死我的男人也会在我死后转瞬之间遗忘我。
那么如果我就这样死了，谁来证明我的存在？谁知道我曾经存在过？谁来认可我？
我又将怎么……认可自己和这个世界？
自己的存在被完全否定，这是比死，还要让我害怕的事情。
前世的我，有家人有朋友有一个也许不爱我的男朋友，即使我死了，他们也会记住我会认同我会为我伤心为我流泪然后在某个风和日丽晴朗的让人想流泪的下午，来到我的坟前祭奠。
石染染是存在的。
那么伽罗呢？
谁来承认她的存在？
没有人，伽罗只会默默地死在这个世界的一个角落里然后任由风吹雨淋最后让泥土里的蚯蚓蛆虫腐蚀她的尸体最后变成一具枯骨，或许在最后的最后还会有一个调皮的小孩把她的头盖骨当球踢。
我·是·不·存·在·的。
这个念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徘徊不去最后在我的身体里撞来撞去让我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所以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也许活下去之后，我会找到自己。
但是现在，我要死了。
但是现在，我想着，我·不·想·死！！！！！
我更加大口的喘着气，在面前这个男人散发出来的像刀一样寒光四射的恶意里，我艰难的抬起手臂，轻轻地碰触着库洛洛的肩膀，然后我抬起双眼，看着他，直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听见我说：
“我……不……想……死。”
伽罗不想死。
谁是伽罗？
我是。
你不是伽罗，你是石染染，死了的石染染的灵魂，伽罗只是这个躯壳的名字而已。
不是。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伽罗。我会作为伽罗，活下去。
————————————————————————————————————
库洛洛看着面前的女人，心里叹息着。
多么弱小啊，这个女人。
脸上挂着微笑，库洛洛有点走神的想，也许一开始就应该杀了她。
没有力量的人，终是活不长久。
其实连库洛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向伽罗散发的念力，施加了恶意和杀气。
其实想杀伽罗，一开始只是个念头而已，蜘蛛是为所欲为的，所以库洛洛想，也许有一天，自己厌倦了，会把这个女人杀掉吧。
但是并不是现在，这个女人还是有用的。起码她还知道一点阿尔法王朝的情报，等到利用完了，杀了她也不迟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库洛洛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比平常的时候显得更加理智以及……疯狂。
他的心始终是平静无波的，头脑也一直很冷静的在分析现状，也知道现在也许不该杀掉这个女人。
库洛洛看着怀中的女人，如祈祷般闭上双眸，脸色苍白却宁静。
真的是不自觉的，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真的是不自觉的，向她散发了念。
库洛洛在伽罗面前，显现出了最真实的欲望，最黑暗的一面，也是自己，最疯狂的一面。
背负着逆十字架的男人如叹息般收紧双手，冷静却带着一丝快意的看着伽罗的眼睛慢慢睁大，内里显现出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恐惧以及弱小，她的脖子渐渐变红，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呼吸越来越急促，生命在渐渐衰退。
多么美丽，这生命消逝的瞬间。
库洛洛并不是变态杀人魔，但是对于死亡，库洛洛有着近乎偏执的喜好。
游走在生死边缘，没有人比库洛洛更了解死亡的残酷以及……无与伦比的美丽。
然后库洛洛被一个触感所惊醒了。
伽罗如同拖着千斤重的物体一般缓慢而又沉重的抬起手臂，搭在库洛洛的肩上，然后喘息着。
她说，我不想死。
少女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眸中却仍是清澈依旧，淡漠依旧。
单纯的不想死去，不想就这样死去。
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库洛洛的眸瞬间深沉下来。
下一刻，他松开了手——
——————————————————————————————————
库洛洛突然松开了手，我感觉周身一松，原本已经有些模糊重影的景色也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哈……哈……”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我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脖子上，贪婪的呼吸着格外清凉的空气，我正在颤抖，已经没有一丝移动的力气，只能软软的瘫坐着，浑身被冷汗浸湿。
我，活下来了。
抬眼看向库洛洛，他收敛了笑容，半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另外半张脸如少年清俊，完全没有丝毫表情。
“咳咳……”我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喉咙如被火灼烧，生疼生疼。
但是我还是开口，声音缓慢坚定，我看着库洛洛，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库洛洛，我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