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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扇你巴掌! 醒了没?没 ...

  •   李过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姐姐,你、你说什么?”

      岁宴宁声音极轻:“她从小身子弱,被锁在屋里连院门都很少出,连自由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唯一的念想,不过是能有副健全的身体,可在这鬼地方,这点念想,倒成了世间最大的奢望。”

      她嘲讽一笑,“到最后,竟要向这天道乞求怜悯,可如今这天道,祂配吗?”

      “死了也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指腹抚过张豌豆紧紧皱着的眉骨,“这么重的罪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实在太沉了。”

      李过过听不懂岁宴宁话里的深意,在他心里,活着总比死了好。

      曾祖母走后,他成了没人要的孤儿,是姐姐把他捡回来,还有宋清、季姨、师父陪着他,他的日子才重新有了光。

      可是,他攥紧手中的衣摆,豌豆能像他一样幸运吗?

      张家手上沾了那么多人命,豌豆又是百年来第一个能听见枯髓境召唤的人。

      渡厄和潮汐怎么可能放过她?她还能遇到另一个“岁宴宁”吗?

      他看向身旁正给张豌豆梳理头发的女子。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神情淡然平静,像极了史书中记载的、万年前降临人间的神明。

      她的手指灵活地在张豌豆柔软的发丝间穿梭,麻绳绕了几圈,又轻轻拉紧。

      不过片刻,两条带着小绒球的麻花辫就垂在了张豌豆肩头,衬得那张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稚气。

      “姐姐,我们把豌豆葬到水塘里好不好?就跟我曾祖母葬在一起。”

      “水塘?”岁宴宁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对。”李过过抿了抿唇,“曾祖母以前总嫌我太皮,没人陪她说话,要是能有豌豆这么个小姑娘跟她做伴,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岁宴宁垂眸思索了片刻:“也好,霜径镇本就是她的家,她之前总吵着要回家,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李过过见她答应,眉梢扬起,可心中却犯了难。

      “可是姐姐,这里到霜径镇起码要走五日,我们还得在这等令主,只怕到时候豌豆…”

      他担忧地看着岁宴宁,可眼前的女子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忧虑,神色依旧淡然。

      她看了看四周,又在空间戒指中翻找半天,确定确实没有什么能给小姑娘带的东西后,便扭头冲李过过道:“过过,还有什么要说的话吗?没有的话我便送她回家了。”

      李过过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几秒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他眼里迸出亮闪闪的光,重重“嗯”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靠近她。

      他的指尖轻轻搭上张豌豆冰凉的小手,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郑重:“豌豆,你晚些日子再投胎好不好?你等姐姐把那些恶心的触须都杀干净,到时候天下太平,神谴之地也不会再是神谴之地,到那时候,你再回来,好不好?”

      岁宴宁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深深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

      她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抬起,张豌豆的身体缓缓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中。

      “回去吧,回霜径镇去,那里有你盼了许久的家,那片水塘,没有神谴之地的浑浊,没有触须的腥气,只有干干净净的风与水,是这世间最纯粹、最不受污染的归处。”

      清风与花瓣做伴,在这混浊世间的最后一秒钟,随着包裹她身体的光亮变大,瞬间消散。

      “交换!”

      “噗!!”

      “姐姐!!”

      李过过的惊呼几乎是和血声同时响起,他踉跄着扑上前,堪堪扶住向前栽倒的岁宴宁。

      温热的血溅在他手背上,他颤抖着双手死死托住她瘫软的身体,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咳…咳咳!”

      “姐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看着长了点个子,力气怎么还是这么小?”

      即使头痛欲裂,她也没忍住出声挖苦,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肉炸开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还是太牵强了。

      霜径镇距离太远,哪怕她之前在水塘里留下过无相气息,能用来定位追踪,可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尝试如此远距离的“交换”。

      果然耗费远超预期,不过一瞬间,全身的力气就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伸出手,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却还是挡不住那阵翻江倒海的眩晕。

      触手们见岁宴宁吐血,连忙扔下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人,纷纷蠕动着凑过来,细细软软地抵住她的后背。

      李过过乱了阵脚,好不容易从金莲中摸出水壶递到岁宴宁嘴边。

      她微微仰头,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费力地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李过过,声音沙哑:“别慌,只是反噬罢了,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李过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跟着云隐千机出过不少次任务,见过不少高手力竭受伤的模样,连顾京墨都有过实力透支的时候,可他从未见过谁反噬得这么严重。

      口吐鲜血,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年仅八岁的他哪里经得住这个,哭声越来越大,双手攥紧岁宴宁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姐姐就会像曾祖母一样消失。

      岁宴宁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力气再说话,只是用仅存的力气抬起手,拽住了旁边一条正忙乱着端水、又想替她擦血的触手。

      她手上一使劲,像条滑溜泥鳅,从李过过的怀里落在了围过来的几条触手上。

      触手们争先恐后地接住她,立刻用身体在她身下搭了个简易的小床。

      “啊?”

      李过过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僵立在原地,见岁宴宁突然移了位置,喉咙中的哽咽卡了壳,像被掐住脖子的小公鸡似的,发出滑稽的声音。

      岁宴宁紧紧抿住的唇没绷住,溢出一声轻笑。

      “嘶!咳咳!!!”

      胸口传来一阵锐痛,她倒抽一口气,瞥见李过过又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悚地要扑过来,连忙抬起手阻止:“别动!”

      李过过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让我歇会儿,别惹我笑。”

      说完这话,便顺着触手们托扶的力道躺了下去,胳膊一抬,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极为疲惫。

      不知道自己是睡了过去,还是昏死过去,总之,待她醒来,天已入夜。

      身下的触手们兢兢业业,许久都未挪动半分,见她醒来,便轻轻蠕动了下,表达欢喜。

      岁宴宁伸出手拍了拍祂们,触手们立刻会意,轻轻将她往上托了托,调整成舒服的倚靠姿势。

      刚坐直身子,就瞥见李过过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还维持着之前探头看她的姿势。

      只是眼帘紧闭,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困得不行。

      岁宴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视线往下移,落在他压在身体底下的左腿上。

      不敢想,这得多酸爽!光是看着都觉得腿肚子发紧,她不由得龇了龇牙。

      忽然,李过过的头猛地往下一栽,他瞬间惊醒,揉了揉眼睛,看清岁宴宁醒着,欣喜若狂地又要扑过来。

      刚探直身子,左腿的酸麻感就顺着腿筋蹿上头顶,他僵在原地,脸上的喜悦瞬间变成了龇牙咧嘴的窘迫。

      岁宴宁看他这副模样,眼底浮出些坏心思,低喝一声:“无相,上!”

      触手们应声而上,冲向李过过的左腿!分工明确,捏、揉、锤样样不落。

      酸麻混着痒意窜遍全身,难受极了,李过过刚想张嘴求饶,一条触手就飞快扯过他的衣角,粗鲁地塞进他的嘴里。

      他手脚并用地去扯触手,可孩童的力气哪里敌得过祂们,折腾了半天,只能瘫在地上,欲哭无泪、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岁宴宁。

      岁宴宁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意,挥了挥手让无相退下。

      她伸手把李过过从地上拽起来,忍着笑故作好心地问:“怎么样?腿是不是不麻了?”

      李过过瘪着嘴,语气里满是憋屈:“可不嘛!姐姐你还笑!”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瞧见岁宴宁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示意他别出声。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外面微微晃动的杂草。

      “有人来了。”

      李过过一惊,难道是沈栀?

      岁宴宁立刻转身走到顾京墨身边,见他仍在昏迷,揪住他的衣领,伸手毫不客气地甩了他一巴掌。

      “姐姐!!”

      李过过捂住嘴中溢出的惊呼,看着顾京墨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不禁心想:队长醒了要是知道是姐姐打的,会不会把他也一起算上?毕竟他也在场,到时候会不会扒了他的皮?救命!

      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极其艰难的从睡梦中醒来。

      他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又挨了一巴掌,头被打得往旁边偏了偏,正好对上李过过睁得溜圆的眼睛。

      完蛋,姐姐,救我!!

      李过过缓缓把捂住嘴的手往上挪了挪,捂住了眼睛。

      “哦,不好意思,你醒了啊。”

      毫无歉疚之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京墨再怎么迟钝,也能察觉出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怎么好。

      并且右脸隐隐作痛,右眼看东西甚至有些模糊,应是被拷打了。

      沈栀这该死的家伙怎么还不来!他惹得一身麻烦,还要他一个辅助来善后!!

      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顾京墨秉持着能活就活,不能活苟着活的念头。

      “嘶!”

      他吸了口凉气,本想勉强牵起个笑脸缓和气氛,却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岁姑娘,我与你无仇无怨,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好好说,不要动手,动手不文明。”

      许是右脸肿起,导致他说话有些不清晰,岁宴宁耐着性子听他呼噜吧唧说了一堆,眉头越皱越紧。

      本是想着他是李过过的队长,总是要在他清醒的时候对他客气些,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可这人着实有点吵闹,危险正在逼近,岁宴宁也没耐心与他周旋。

      她伸手扯住顾京墨的衣领,手腕一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拽。

      顾京墨话还没说完,没有任何防备,额头“咚”的一声撞在了一起,疼得他闷哼一声,不由得屏住呼吸。

      眼前的睫毛忽闪忽闪,近在咫尺,脸颊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眉毛轻蹙,好似有几分不耐烦。

      顾京墨脑子有些乱,又有些莫名其妙,他这般俊俏的男子,她有什么可不耐烦的?

      他来不及再想些别的,只觉得额头的触感清晰,愈来愈烫,难以忽视,不只是方才被扇的右脸,连带着左脸也开始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想,不会肿成个猪头吧。

      下一秒,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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