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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次离别 岁宴宁无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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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铺、桌子支离破碎,木屑与杂物散落满地,门槛内侧,赫然横着一双腿,僵直地伸展着一动不动。
岁宴宁的心跳停滞一下,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切地扫过地上那人的脸。
是个陌生男人。
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岁宴宁这才仔细观察男人的尸体。
他面朝上,脸色泛着死气的青灰,显然断气已有段时间。
致命的伤口在脖子,一块边缘锋利的铁片深深插在那里,鲜血浸透了衣领和地面。
是她留下的那块形铁。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死在李鱼家里?他和李鱼二人有何仇怨?
疑问纷如乱麻,但岁宴宁无暇细想,她一脚跨过冰冷的尸体,径直冲向里屋。
那是李过过的房间。
上次来时,李过过正和李鱼怄气,摔门躲了进去,她甚至没看清里面构造如何。
此时此刻,她竟无比希望那房间的布局能复杂些,再复杂些......
复杂到不要让她刚一推开那扇薄薄的门板,视线就毫无阻挡地、直直撞见伏倒在床边,一身鲜血、毫无声息的老妇人。
李鱼似是还留有一口气在,岁宴宁小心翼翼揽过她疼得不停颤抖的身体,掌心立刻被温热的黏腻浸透。
她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一个近乎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血洞,狰狞地豁开着。
暗红的血沫混着破碎的组织,正汩汩地从那空洞里涌出来,浸透了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衣裙,又沿着衣角滴落,在她脚边蜿蜒漫开。
无相从岁宴宁体内急涌而出,扑向伤口试图堵住奔流的血液。
黑气不断涌入,却又被更汹涌的血流冲散,最终徒劳地消融在那片刺目的猩红里。
岁宴宁无比清楚的意识到,怀中躯体的温度,正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流逝。
李鱼要死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难过?远远谈不上。
痛苦?她们仅是萍水相逢,说了几句话而已。
但好像在朦胧之中,像是有一根原本就极其纤细、连接着她与这混沌世间的游丝,在这一刻无声地绷断了。
像是无根浮萍,或是被风撕扯的蒲公英绒絮,可以飘荡在任何地方,却再也找不到一处可以称之为归处的角落。
岁宴宁自己也觉得荒谬,不懂为何会因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生出这样的失重感。
她与李鱼交情甚浅,甚至连称得上交情的往来都不曾有过,但她脑海里掠过天际探下的触须,掠过界痕之壁下变种的狰狞,最后,定格在李鱼那双蒙着浊翳的眼球上。
他们好像是一样的,却又不一样。
也许是无相徒劳的堵塞稍稍延缓了血液奔涌的速度,也许是生命最后刹那的回光返照。
李鱼的眼睑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蒙着死亡灰翳的瞳孔,在模糊的视野里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岁宴宁的脸上,一瞬间的茫然后,是难以言喻的惊恐。
瞳孔骤然紧缩,浑浊的泪水奔涌出来,滚过布满皱纹的眼角,滴落在岁宴宁捧着她脸颊的手指上。
“过过...”
“过过!!”
李鱼沾满血污的嘴唇徒劳地开合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岁宴宁却仿佛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哀嚎,震得她心神俱颤。
她在找李过过,她濒死的全部意念,都系在那个不见踪影的重孙儿身上。
“李过过不在这。”她声音干涩。
话音刚落,怀中的老妇人身体猛地一僵,忽然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起来,就要往外滚落。
岁宴宁收紧手臂箍住老妇人的身体,看向那双眼睛,“李过过在哪?我去替你找。”
眼前的姑娘不过双十年华,眼神清澈得几乎能映出人影,一看便知未曾真正领教过这世间的污浊与险恶。
更别提,她还是个行动不便的瘸子。
李鱼本不该,也绝不忍心,将如此沉重的生死托付,压在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姑娘肩头。
可她别无选择。
浑浊的泪水和血污混杂着淌下,李鱼不再试图挣脱,她死死地盯住岁宴宁的眼睛,枯瘦如柴的手攥紧她的手腕。
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嚎叫:“呃……啊!啊啊啊!!”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所有的哀求、恐惧、不甘,都化作了绝望的嘶吼。
无相早已被李鱼涌出的鲜血浸透,化作一团黏稠的暗红色雾气。
血雾不安地涌动、凝聚,缓缓抬升,几乎要贴近李鱼那张因痛苦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庞。
岁宴宁轻声问道:“可以吗?”
李鱼的目光落在那团正无声舔舐她脸上血污的暗红色东西上。
方才就是这东西钻入她腹中,才让她残喘至今。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李鱼浑浊的眼底反而爆发出近乎刺目的亮光,用尽全身力气,决绝点头。
血雾瞬间没入李鱼的前额。
老妇人的身体猛地一弓,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痛苦痉挛,便再无声息。
她本就是强弩之末,又是普通人,根本支撑不住无相的侵入。
岁宴宁沉默地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那具枯瘦的身体横抱起来,平放在李过过的床上。
老妇人的分量很轻,轻得像一捧枯叶,身形瘦小,躺在重孙儿的床上,竟也不显得局促。
岁宴宁拉过被子,仔细地盖过李鱼的下颌,掩住了腹部可怕的空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庞。
随后,她转身清理屋内的狼藉。
地上的血污被仔细抹去,散落的家具残骸被归拢到角落。
她走到门外,目光扫过那具冰冷的男尸,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挥,那尸体便被收入了空间戒指中。
最后,她仔细锁好门,拄着拐杖,朝着南方,头也不回地走去。
......
“哎,听说了吗?李婆婆没了!”
“什么?!”旁边那人惊得差点打翻茶碗,“前些天不还好好的,精神头十足吗!怎么说没就没了!”
说话的老汉吧嗒了口旱烟,吐出一团灰白的烟雾,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还不是她那个重孙造的孽!”
他左右瞄了瞄,压低嗓门:“听说啊,是李过过那小子变异了!自个儿都控制不住,生生把他曾祖母给……”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可前些日子,他不是还病得只剩一口气了吗?怎么会突然变异!”
老汉摇摇头,浑浊的老眼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谁知道呢?年纪小,嘿,心气儿指不定高着呢!”
两人心照不宣地嗤笑两声,另一人赶紧殷勤地提起茶壶,给老汉的杯子里续满滚烫的茶水,显然想听更多内情:“老哥,快,再仔细说说。”
话落,一片浓重的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遮住了两人眼前的光线。
一个身影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头上戴着一顶兜帽,径直在两人对面的空椅上。
仿佛自家人般,来人旁若无人地伸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桌边的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和莫名其妙。
“你谁啊?!”先前问话那人脾气冲些,毫不客气地伸手就去掀那兜帽。
“嗷!”
他的手还没碰到帽檐,就被对方手中那杯滚烫的热茶泼了个正着。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捂着手背原地直跳脚:“哎哟!你他娘的做什么!”
怒火攻心,他猛地起身,就要扑过去揪那黑袍人。
“慢着!”
旁边的老汉反应更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扯回了原地,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纹丝不动的黑袍身影,“别、别冲动!”
“你拦我做什么!”男人怒火冲天,甩开同伴的手,无视对方拼命使的眼色。
他一步上前,粗暴地揪住黑袍人的衣襟,狠狠向上一提。
宽大的兜帽被这猛力带得歪斜,黑袍领口也被扯开些许,一抹缝着银线的渡厄制服,在暮色中刺眼地显露出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男人脸上的暴怒瞬间冻结,随即被无边的恐惧碾得粉碎,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筛糠般抖着:“大…大人!小人有眼无珠!瞎了狗眼!求…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岁宴宁不紧不慢地抬手,将歪斜的兜帽扶正,又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口。
她开口,声音经过刻意压低,雌雄莫辨:“问你们点事。”
桌边两人抖如落叶,头死死抵着地面:“大人您问!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对!就算…就算小人不知道的,拼了命也给您打探清楚!”
“你们可知【剥壳者】?”
两人闻言,紧绷的身体明显松懈了一瞬,似乎觉得这问题并不难,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二人便忽地意识到,神使怎会不知剥壳者?
脑中刚闪过这丝惊疑,仅仅迟疑了一刹那。
“扑哧!”
一声血肉被硬物洞穿的闷声响起。
通体漆黑的拐杖,瞬间贯穿了男人撑在地上的右手。
“啊!!!”
男人痛得浑身痉挛,右手被死死钉在地面上,鲜血顺着漆黑的杖身汩汩涌出,染红了石板缝隙。
“饶命!大人饶命啊!!”
旁边那老汉吓得魂飞魄散,看都不敢看同伴的惨状,额头冷汗如同瀑布般淌下,他牙齿打颤,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声音,“大…大人息怒!剥壳者他们不归两大势力管,也没统一组织,就是一个个小队,都统称为剥壳者!领队一般是等级较高的神使担任,队员大多是普通人,专职猎杀那些快突破到化神境界的变种,取其包裹着结晶的外置心脏晶骸贩卖以谋生。”
岁宴宁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晶骸是什么?有何用处?”
老汉拼命咽了口唾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快流进眼睛的冷汗:“变种由元婴期异变为化神期的过程中,原本在体内的脏器移位,心脏破出胸腔,长在体外,其上包裹着结晶外壳,这整个心脏就称为晶骸。”
“一个成熟【化神期】的晶骸有90%的几率可以逆转金丹期变种,【元婴期】晶骸有70%的几率可以逆转筑基期变种。”
“也就是说,一个晶骸可以拯救刚异变不久的变种?”
“是的。”老汉忙不迭点头。
岁宴宁不再多言,探手入怀,取出一卷收拢的画轴,直接递到老汉面前。
老汉看着递到眼皮底下的画轴,双手颤抖着接过去试了三次,都未能成功解开系绳。
岁宴宁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屈指一弹,“唰!”画轴挣脱束缚,在半空中舒展开来。
泛黄的宣纸上,清晰地绘着一个男人的半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