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释》稔腻

2、碎时光 开学前相聚

　　连允墨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下楼的，外套只穿进了一只袖子，另一只空荡荡地甩在身后。车钥匙在指节间叮当作响，两个头盔一黑一粉撞在一起，发出急促的闷响。

　　沈令言正抱着手臂靠在栅栏门边，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憋不住笑出声来：“哟，连少爷这是刚从战场下来？”

　　“还不是被你催的。”连允墨把粉色头盔往她怀里一塞，自己手忙脚乱地套着黑色头盔。

　　“你还讲不讲理了，你先催我结果你自己还迟到。”沈令言没好气地怼着。

　　“错了错了。”

　　沈令言盯着连允墨的鞋子，扬了扬下巴道：“你鞋带开了。”
　　连允墨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头，看见自己左脚的鞋带散成两截白绳，像两条垂头丧气的小蛇。

　　他蹲下身去系。
　　他的手指穿过鞋带，打出第一个结时，有只小虫飞来，连允墨下意识用手去挥。视线重新聚焦，便是少女望着远处扣着头盔。

　　路灯骤地亮起，刺地连允墨瞳孔微微收缩，却毫无闭眼之意。
　　傍晚的风忽然变得很轻。

　　随即想起那个备考竞赛的夏季，路灯和黄昏都碎在少女眸中。
　　周遭的蝉鸣都被心跳声压了下去。

　　她撩起被晚风吹乱的碎发，头盔往头上一扣，动作快得像在扣动某个隐秘的开关——仿佛这轻轻一按，就能把闷热的房间、写不完的试卷统统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两个身影缓缓重叠。
　　连允墨的手指停在第二个结上。

　　“喂，你发什么呆？”
　　沈令言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连允墨这才发现自己还蹲在地上，鞋带早已系好，只是手指还僵在原地。他慌忙站起身，黑色头盔的扣带还没系紧，两条尼龙带在下巴边晃荡。
　　“没什么，”他跨上车，踢起脚踏，“想起以前的事了。”

　　“以前？”沈令言跳上后座，顺手拽住他那只没穿好的袖子，“你以前系鞋带也这么慢？”

　　“......”

　　每到傍晚下班高峰期，城市总是车水马龙，电动车倒显得方便许多。
　　很快二人便到达了大排档。

　　大排档的霓虹招牌在巷口炸开一片暖黄，"刘叔淮南烧烤"六个字缺了笔划，"烤"字下半截的"火"暗着，像张缺了牙的嘴。塑料棚子支起三四十张折叠桌，红色桌布上印着褪色的"刘"字，油渍在刘字中间晕出一圈深色光晕。

　　“言言！这里！”
　　二人刚停好车摘头盔便先看见在大排档里面站起身不停挥手的谢岫泠。

　　沈令言刚坐下，塑料凳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怎么不坐外面？”，沈令言问道。

　　烤架上的油烟混着孜然香扑面而来，炭火噼啪炸开，铁签上的羊肉滴下油星，落在炭上腾起一阵青烟。

　　“外面太热了，而且蚊子多。”
　　沈令言转头看看里外相通的棚子，室内除了有几台空调和风扇，不知道和外面有什么区别。

　　坐在旁边的谢岫泠似是被辣到了忽地对着收银台算账的老板娘大喊："老板娘，来三瓶啤酒。"

　　声音不高，却恰好切开了邻桌的划拳声。沈令言闻言目光在谢岫泠脸上停了一瞬——这个总是坐在教室角落、连校服拉链都要拉到最顶端的女生，此刻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白炽灯照得发亮的小臂。

　　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手，闻言抬眼，"冰的？"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已经弯腰从脚边的塑料筐里勾出三瓶玻璃瓶装啤酒，瓶身的水珠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嗯。"谢岫泠应着，并起身接过了啤酒。

　　三瓶啤酒落在桌上时，瓶底和塑料桌布碰撞，发出闷闷的响。谢岫泠把其中一瓶往沈令言面前推了推，瓶身的水珠在桌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像条短暂存在又很快蒸发的小河。

　　"喝。"她笑着说，"毕业了，终于不用装乖乖女了。"

作者有话说

　　
毕业啦！都轻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