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失重 是一双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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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后座，时邯蜷在角落。他的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每一次吐气都用尽肺部所有空气，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填满。
梦里很暗。
暗到时邯分不清睁着还是闭着眼。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你替他去/死好不好。”
眼前的白发男人的面容模糊，一切如水般融化。
“你不要哭啊。”
他喃喃自语。
接着是全然的、绝对的静止，所有的一切都安静无声。
一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跪着的他卸力向后倒去。
……
好像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到底是谁死了？
然后——
当！
车停住，车门被大力打开。
时邯几乎在开车门的同时腾飞而起。
他霎时睁眼，伸手拽住申元袖口。
对方顿住。
时邯盯着他，下巴抬了抬。
申元背对着他。
白发垂落脑后。
发尾勾起细微的弧度。
三秒。
然后他把那只手轻轻收回身前。
抽手的时候，拇指从时邯手背上擦过。
裹在黑色皮革里的手很冷。
冷得像冰。
“马上再见。”
时邯低头不动。
车门关上。
申元停了片刻，而后跨上地表。
几乎在他下车的同时，几个制服青年立刻迎上：“申管，这是上次实验的检测结果报告……”“申管！”
……
于此同时，时邯猝然向后转头。
“你好，时邯。”
他对上一张有些腼腆的笑脸。
碧眼，白肤，金发在车顶灯下晃得刺眼。眉目柔和的男人从另一边的车门探首，笑着向他打了个响指。
而后时邯脚下突然一轻，整个人向后倒去，从车窗里飘进了二楼的实验室。
……
“什么！监管局又给我们发考核！”
“那群狗口养的也不看看我们上次做身体检测就在几天前……不一样这次是……？”
“哈？！”
金发男人右手反手向空中一握。下一秒，二人已经“站”在二楼窗台。他按着耳麦边走边说，大步跨入二楼内部。
——语气诚恳得仿佛若有其事，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感情。
时邯一路“飘”在男人身后。
他全程脚上头下，胃像是被人轻轻往上托住，然后悬在了喉咙与腹腔之间。明明是在半空悬浮，可感觉到的是手脚仿佛变成飘带的异样感。
血液反涌，意识正在缓慢地消融、变薄。
好像自己在做梦——身体不是变轻，是不再“坠落”。
不会掉下去的人，也不会飘起来。没有坠落的人，也没有存在的重量。只是……停着。停在原地，停在现在，停在“还没掉下去”的那一瞬间。
时邯听着自己的心跳。
心跳还在，但隔着一层水。
好困。
不能睡。
但金发男人仿佛没有察觉，依旧捧着耳麦长呼短叹。
“季研究员要求即刻开始对新成员的基础测试？！还声称这是监管局的特别叮嘱……”
"她也不看看小时刚回来，他根本应该先好好休息！"
一瞬间。
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
意识像一滴墨滴进大海，慢慢散开，再也找不到自己。
手臂依然笔直地指向那个曾经叫做‘地面’的方向，但再也没有那股反作用力顺着骨骼传上来。肩关节被轻轻地拉扯着，像是要被抽离躯干，有一种脱离臼窝的悬空感。
每一秒都被拉得像一分钟那么长。盯着一颗飘浮在眼前的汗珠，看它慢镜头般地颤动、变形、分裂成更小的珠子。
时邯缓慢地眨眼。
他迟钝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金发男人。
路上是无数个步伐急促的研究员，逐渐变形、分裂。
他的视野斑驳。
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右小臂前荡！
“卧槽！”
金发男人捂着后脑勺愤愤转头，然后笑了。
“咦小时，对不起，忘记把你翻个面了，话说你不能自己动吗。”
他的碧绿眼睛在室灯下暗了一瞬，眼珠转了一圈，然后那光又亮回去了。
“哎，等等，什么叫‘有事找申元监管员’啊，我怎么听不懂，都是局里的老人了我们还谈这个……太伤人心了。”
金发男人苍白一笑，踌躇片刻，而后原地消失，几乎眨眼间出现在大厅另一个角落，自然挤入人群。
“噗！”
时邯咽下舌尖的血，隔着人群看向他。
衣衫裁剪贴身，挺括领口包裹脖颈的男人——申元单手拎着平板，低头听金毛哔哔。
金毛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了一层窘迫，前进一步耳语。
时邯视线不移。
他盯着申元一动不动。
对方的表情平静。
一切喧闹如常。
吗？
400平方米的宽阔空间里人来人往，大部分人都穿着低领白色制服匆匆而过，却独独绕过申元所处的中央区域。
对方抬眼，一寸一寸看向金发男人。灰色的瞳孔好像映不进任何人的面孔，澄澈得近乎透明。
明明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动作，整个大厅却仿佛凝固了须臾。
而后所有人继续若无其事地走过。
毋庸置疑，这个叫申元的男人在这个地方的地位极高。
申元监管员？我是他的监管对象？
到底是谁死了？
时邯眯着眼。
金发男人站在原地，抿出一个笑。申元头也不回地走开，径直走向大厅深处的电梯，抬起右手，手腕内侧贴近感应区——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部分一直覆盖到小臂中段。
金属门缝匀速收窄。
时邯刹那缩瞳。
如有所感。
他从大厅这侧望向彼岸。
半米厚的冷黑色金属门正在合拢。
缝隙收窄的最后一瞬——
隔着那道窄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缝隙，隔着整个喧闹的大厅，隔着所有人来来往往的身影——
是一双眼睛——雾一样聚满水气的眼睛，灰蒙蒙地望着这方，电梯内壁表面映出申元悬在感应区没放下来的手。
身前的金属门关上
咔擦一声
门合上了。
……
片刻后。
时空管理局七层。
I-9实验室内。
“准备完成穿越时间点锚点。”
“随时可以正式进行时空跳跃——”
平台冰凉，硌着后背。
时邯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玩呢？
他抬起右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让玻璃外面的人看见——然后把手垫到脑后，舒舒服服地枕着。
行啊。
那就玩呗。
“申元监管员，请进行下一步指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