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双界城2 特异种管理 ...
-
椅子倒地,玻璃杯噼里啪啦砸出脆响,展彦神情畏惧,慌张起身,顾不上说话,快步跑出卧室。
他很痩,凸出的肩胛骨裹在薄薄的衣料下,背影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祁一星起身要跟着,方徵拦住他。
“上来,我背你。”
新的NPC会带来新的风险,没多想,他再次乖乖趴到男人背上。
出卧室,展彦正在扶倒地的木凳,一个瘦削苍白的女人站在旁边,她脸颊上两抹酌红,头发凌乱,整个空间酒气冲天。
她将手中空掉的酒瓶砸在地上,碎片蹦起,展彦裸露的小腿上立即出现一抹血红,女人并不心疼,反而抬手一巴掌狠狠抽上他后背。
“又装什么可怜?最坏的就是你,小畜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啊?”
接连几掌拍打着瘦弱的脊背,展彦闷哼出声,没哭也没生气,麻木地将椅子摆好,又去给女人倒水。
女人跌撞着趴坐在餐桌前,嘴里咕噜着骂个不停,展彦小心将杯子凑到她嘴边。
“妈,喝点水。”
女人迷蒙着喝上几口,眨眼间,终于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两人,顿时脸色大变。
她劈手夺过水杯,用力砸来,锋利的玻璃碴在方徵脚边炸开一地,还好两人穿着长裤,这才免于划伤。
祁一星被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更加火大,醉酒女人嘶吼着,朝两人扑过来。
“你们是谁?滚出我家,滚!”
顾不上危险,展彦小小的身体拦在他妈面前。
“妈,你别,他们是警察,是来帮忙的!”
一听这话,女人更疯,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全都用力砸来,但不知是不是酒喝多没准头,东西都砸在两人身侧,连鞋尖都没碰到。
“警察?你让警察来干什么,小畜生,你妈我就喝点酒,怎么,你想让他们抓我去坐牢?”
“没良心的死东西,小废物,跟你那个烂爹一样,让他们滚,赶紧滚!”
展彦急得眼圈都红了,但总算推着女人靠在墙上,回头冲着祁一星怯生生哀求。
“对不起,叔叔,我妈喝多了,能麻烦你们先回去吗?真的对不起!”
方徵冷眼看着一切,背紧祁一星,当真大步朝门口走去,祁一星微微挣扎,却被掐紧大腿。
“一个疯一个哭,现在问不出来什么。”
祁一星偏头看着展彦痛苦的神情,心里不忍,但明白方徵说对了。
展彦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孩,他既没有求救之举,多半就是走剧情,此时留下来也拿不到线索,反而很危险。
他回头朝前看,任由方徵将他背出屋,只心里暗骂:真的不要让他逮到是谁研究的这个游戏,头都要给他打爆,真讨厌这种家暴的情节。
出了单元楼,方徵也没放开他,沉默着继续往前,祁一星将脸埋到男人颈边,感受他的呼吸和体温,破天荒的眷恋。
“方总,你别嫌我矫情,我,我真是有点想你了。”
危险的陌生世界,让他没有一刻能够痛快呼吸,连日来,无助和绝望,像卡在脖子上的钝刀,无法划伤皮肉,却痛入骨髓。
如今老家来熟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
因为只能一条腿勾着腰,走不出几步,祁一星的身体就会往下滑,展彦在时,方徵是单手托着他的好腿,这会儿,另一只大掌直接按上柔软的饱满处,更稳更用力的托着他,快步走出小区。
上了车,方徵才淡声回应他的情绪。
“我来了,你别怕。”
大掌摸上断肢,冰雪消融的冷峻眉眼,祁一星觉得自己从这深邃的眼中,读出了疼惜、庆幸和后怕。
方徵是个好人,即便只是联姻,一年来见面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清,但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男人,人品贵重,靠谱且值得信赖。
这段婚姻,是他家去求来的,而方徵一直敬业的履行着祁家女婿的责任,庇护着他和他的家人。
“你这腿是怎么没的?还有这里的情况,该跟我说说了吧?”
祁一星回神,开始详细介绍这个世界,方徵听得认真,神情有丝微妙,像是早就猜到,又有点淡淡的紧张。
“总之,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睁眼后我就出现在第一关。”
第一关更像剧本杀,十年同学会,班长被杀,盘了整整十五天,所有恩怨翻至台面,因为无意中惹怒一位男NPC,他被捅了一刀。
这是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具象,血液特有的锈腥味带来最原始的恐惧,倒在地上无力挣扎,感觉温热的血液慢慢流尽,四肢越来越僵硬。
直至冰凉的死意贯穿心脏!
再睁眼,又坐在桌前,柔软的椅子,奢华的包间,一张张熟悉的脸,带着亲热的笑,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两分钟后,班长喝下毒酒当场吐血身亡。
一切重启,来不及思索,他脱口而出捅他之人的名字,万幸赌对了!
一瞬间满屋静止,房间上空出现一行巨大的血红字体:
恭喜玩家找到凶手,成功破解第一案!
而后强烈眩晕的袭来,再睁眼,车在急驰,第二关正式开启!
“刚刚发现的新规则,玩家死亡后关卡会自动重启,但会在下一关随机失去某样器官或肢体,第一关我被凶手捅死过一次,所以这一关我没了条腿!”
方徵眉心蹙起,捏捏他空荡的裤腿。
“随机失去?器官?还好这次不是心脏!”
这话让祁一星惊出一身冷汗,不止是心脏,万一是肺,他会如何?
睁眼,被憋死!再睁眼,再死!
如此循环往复,永远被困在这里!
真叫人破防!
“靠!什么破游戏,这真不是闹bug了吗?”
他怒而大骂,后怕道:“我可不能再死了。”
因为车厢里温度实在太高,窗户大开正在换气,空调呼呼吹着,却盖不住焦心的蝉鸣,祁一星白着脸,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他胡乱的用袖子擦擦,焦虑的咬紧发干的嘴唇。
方徵定定直视着他,目光透过眼前苍白的小脸,回忆着什么。
祁一星清痩,天天窝在家码字,更是不怎么锻炼,他原来就白,捂得更白,下巴尖尖的。
从前在家时,他常常是一件宽松短袖加亚麻长裤,天冷就加件针织外套,总戴着黑框眼镜,不喜欢出门,不喜欢社交,所以头发总是很长才剪,总用一个棕色的鸭尾夹别起过长的刘海。
这个世界里,他的相貌没发生变化,穿着在家时常穿的那件短袖和长裤,没戴眼镜,头顶一个红色小夹子,还有裹着伤口的花丝巾。
像只瘦弱狼狈的流浪小猫,眨着黑亮的眼睛,让人心软。
忍不住将人搂进怀中,方徵郑重承诺:“祁一星,别害怕,我会陪着你!”
这么久以来,别说拥抱,手都没牵过,男人的不安和疼惜透过勒死人的力度传达着,祁一星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
“知道了知道了,方总,你先松开。”
车厢里的氛围突然温情起来。
丝巾歪了些,露出半截伤口,方徵帮忙调整,祁一星抬眼看他,好奇道:“方总也是出意外?你比我晚来十几天,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出事的吧?”
“不知道。”
方徵摇头,祁一星奇怪道:“那你能看到这个面板吗?”
调出复古系统,方徵视线茫然的在他面前扫一圈,继续摇头。
“睁眼就看见展彦跑到车前,然后你知道的。”
男人平淡的话语在祁一星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鬼?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伏案赶稿的那晚,难道是心肌炎猝倒了?而方徵怎么更离谱,连面板都看不到。
不会是已经嘎了吧?
想到有这种可能,他的眼里染上同情,方徵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
“有可能是两口子共用一个系统。”
生死游戏还搞买一送一?
这么无厘头的话,只有这位霸总能说得如此正气,祁一星难掩担心,语气也变得焦急。
“不知道你回现实的办法是不是破解五个案件呀?”
“没事,我不是能蹭你信息吗?”
男人眼皮都没抬,只顾认真调整丝巾,祁一星哑然,心态还挺好,怪不得是方家人。
终于调好,方徵坐得板正,认真凝视着他,祁一星的紧张在这坚定的眼神下逐渐瓦解。
“说得对,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独腿,脑中突然跳出个地狱想法,道:“哎,我是真只能看一步了,你可以看两步。”
方徵拧起眉,祁一星陷入自己天才般的笑话里,越笑越起劲,在副驾前仰后合。
“妈呀,我可真是人才,等出去了,我要把这梗写进小说里!”
他自己并没意识到,方徵来后,浑身的压力卸了个干净,导致他有些得意忘形,以前在男人面前,他是安静内敛型,这会儿没装住,本性暴露了。
方徵看着他笑弯的眼睛,眉头渐渐舒展,等人情绪平复,才言归正传。
“既然你的身份是警察,下一步是回局里吗?老公。”
祁一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只听前面,还是那个正经的方总,但这个不对劲的称呼是?
躯体死掉,所以鬼上身了?
“你,你...”
话像烫嘴,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方徵凑近,还是冷峻的脸,眼神却幽深。
“就在刚刚,我觉得我们从前错过太多,既然结了婚,就该好好过日子。”
不提婚姻还好,一提这事,祁一星顿时气弱,祁家欠方徵一个大人情,奶奶和妹妹如今的生活,也全都仰仗着方徵的善。
如果对方要求履行夫夫义务,他无法拒绝。
祁一星选择不争论。
“好吧,老...方总。”
方徵捏他脸蛋肉,软嫩的手感让人意外,指节不自觉婆娑两下。
“我不老,也不是你的老板,再说刚刚不是喊得挺好的吗?”
那三声清脆的老公,是他脑袋抽疯,到这时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暴露本性,但方徵似乎也变得不太正经,忍不住嘟囔着控诉。
“方徵,你怎么OOC了?”
“什么意思?”
祁一星挣开他手,揉着发红的脸颊,不满指正。
“虽然结了婚,但我俩没感情基础,你这不像过日子,像耍流氓!”
夫妻之间调情不算耍流氓,但像他们这种先婚后还没爱的,多少冒昧,方徵轻笑一声。
“行,肯给机会就行。”
祁一星:“....”
什么机会?好厚的脸皮!
他的便宜霸总丈夫,不会真的在现实世界过劳死了吧?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他不想理人,但迫于方徵强大的气势,又挤出笑请示:“那我们,走吧?”
方徵心情不错,嗯了声,车滑行驶离小区,导航能用,目标是附近的警局。
这世界诡异,连警局也非比寻常。
一幢旧厂房前,祁一星趴在方徵背上,悄声与他耳语:“老...方徵,没开错吗?”
方徵不置可否,淡淡道:“导航上就两个地址,一个家,一个局。”
他单手指着水泥墙上一块蓝色的铁牌,“写着呢,特异种管理与协调局。”
“啥是特异种?”
铁牌下坐着位驼背老人,毛毡似的长发及腰,遮住大半张脸,他手臂奇长,垂在身体两侧,晃荡着,左手指尖捏着一支烟,但没点。
见到祁一星,老人咧嘴笑开,漏出焦黄的牙齿。
“一星回来啦?腿咋没了?这位就是新给你安排的助理?”
短短三句话,全是信息量。
老人将头发拨开露出脸,祁一星紧张吞咽着口水,觉得托着自己屁股的大掌也变紧了些。
“不...不是人啊,方徵,你打得过吗?”
作为方家老幺,方徵自小接受的是开放式精英教育,德智体全面发展,其中体在青少年时期尤其蓬勃。
结婚前,两人的详细资料已经全面交换,这也是祁一星看到他后迅速安心下来的原因,方徵能打,跆拳道、散打、空手道都是满段,最近正在练习泰拳。
此时已近黄昏,厂房前空旷,血色残阳打在老人身上,本就诡异的样子更是再添惊悚。
他笑着,眼睛尤其吓人,眼周一圈黑乎乎的短绒毛,没有眼白,瞳孔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一旦与他对视,身上就出现一种会被吸进去的痛觉。
方徵的喉结滑动,祁一星听到他小声吞咽后,沉声开口:“真有什么,我死你前面。”
??
不是,霸总不会真以为这话很苏吧?
反正男人看不到,祁一星浅浅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老实:“呵呵,谢谢老公。”
迟迟没等到回应,老人直接起身,长臂垂地,慢慢变成一对黑亮的鳌肢,他灵活的反身倒地,肚腹开裂,从皮肉里生出黑色甲壳,在两人面前,毫无预兆的变成了一只大黑蜘蛛!
祁一星吓得打嗝,方徵还算冷静,维持着笔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黑足在水泥地上划拉出声。
刺啦!
刺啦!
令人头皮紧绷。
黑蜘蛛靠近,嘶哑的嗓音自腹部传出。
“看来今天的任务很难啊,没关系,叙副局长会帮你的。”
两人一动不敢动,蜘蛛精并没有显出攻击性,径直从两人身旁爬走,祁一星本能出声。
“您要去哪儿?”
黑蜘蛛脚步未停,道:“下班了,一秒都别想我多加!”
说着说着,八条腿拨动得更快,片刻,就消失在苍茫的天地线间。
与此同时,厂房里传来一道响亮的钟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凌乱动静。
大门口,十几道或长或短的影子冲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些各种半人半妖的家伙,不,应该说是同事。
再细看会发现,有的手并不是人指,而是羊蹄;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摆动的鱼尾;背着大包的壮汉,头上的牛角黝黑发亮;一位漂亮的女同事身后,晃动着扇子般炫彩的大尾巴。
几乎所有同事见到祁一星空荡荡的裤腿,都会送上感慨。
“一星,今天怎么这么惨啊?”
“这新招的小助理挺帅哦!”
“腿怎么没了,什么厉害妖物,这么难抓?”
“快去找叙局,他还没下班!”
一个橘发的翘嘴男人甚至走过来捏捏他的断腿,嬉笑道:“腿都被打没了,祁一星,你还得练啊!”
祁一星嘿嘿陪笑两声,男人抖抖脖子,嘴变成尖喙,化身一只头顶橘色大盖的黑鸟,大摇大摆飞走了。
不仅是他,所有同事顷刻间化作原形,扑腾着,蹦跳着,飞翔着,消失在橘黄的日暮线前,很快便只能看到几道剪影。
不像单位下班,倒像动物园收工。
两人将视线收回,祁一星合起大张的嘴。
“进去看看?”
方徵分析道:“这些同事之间看着氛围不错,应该安全。”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将祁一星箍紧了些,才抬脚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