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纸鸢时》张遥

2、懂风的人 林晚鸢

　　林晚鸢回到风筝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她的风筝铺开在老城区的巷口，是个带小院子的小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晚鸢风筝铺”，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沙燕风筝，是爷爷当年亲手画的。院子里晒着劈好的竹片，工作室里摆着各种工具，墙上挂满了做好的风筝，有沙燕、龙头蜈蚣、蝴蝶，各种各样，精致得很。
　　她把今天断了线的沙燕放在工作台上，拿出工具，按照沈砚说的，小心翼翼地把左边的竹骨再劈薄了一点，又调整了尾翼的配重，忙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改好了。
　　看着改好的风筝，林晚鸢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找个地方试飞，可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只能作罢。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有点后悔——刚才太着急了，忘了加沈砚的微信，下次要是还有风筝的问题，都不知道去哪里问他。而且他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还没好好谢谢人家。
　　林晚鸢叹了口气，把风筝收好，心里暗暗决定，下次去试飞的时候，要是再遇到他，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接下来的几天，江城一直是阴天，风况不好，不适合试飞。林晚鸢就在铺子里做新的风筝，给之前订了风筝的客人赶货，可心里总惦记着改好的沙燕，还有那个懂风的沈砚。
　　终于等到了周六，早上起来，天朗气清，阳光正好。林晚鸢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气象局的实时数据，风速4m/s，风向稳定，完美符合沈砚说的试飞条件。
　　她立刻带上改好的沙燕风筝，坐公交去了之前的那片河滩。
　　早上的河滩人不多，风很稳，林晚鸢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拿着风筝跑了几步，松开手，手里的线轮一转，改好的沙燕风筝顺着风，稳稳地飞了起来，一点都不晃，比之前飞得更高更稳，在天上像一只真正的燕子，灵活得很。
　　“太好了！”林晚鸢开心得不行，拉着风筝线，看着天上的风筝，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沈砚说的方法真的太管用了，一下子就解决了她困扰了好久的问题。
　　“飞得很稳。”
　　熟悉的低沉男声从身后传来，林晚鸢愣了愣，转过身，就看到了沈砚。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运动裤，手里拿着一个便携的风速仪，应该是来做野外观测的，比上次在观测站里，少了几分工作时的严肃，多了几分少年气。
　　“沈先生！”林晚鸢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收了风筝线，对着他笑，“真的太谢谢您了！按照您说的改了之后，风筝飞得特别稳，一点都不晃了！”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沈砚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刚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这个风筝，扎得很专业，现在很少有年轻人会做这种传统手工风筝了。”
　　“是我爷爷教我的，他是做了一辈子风筝的手艺人。”林晚鸢摸了摸手里的风筝，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毕业，回来守着他的铺子，手艺还没学精，让您见笑了。”
　　“没有，做得很好。”沈砚的语气很真诚，“传统手艺，能有人守着，就很不容易了。”
　　两人站在河滩上，聊着风筝，聊着风，意外地很合拍。林晚鸢才知道，沈砚在这里的气象站工作了三年，之前在边境的气象站待了两年，刚调回江城没多久，日常就是观测气象数据，发布预警，听起来很枯燥，可他说起来的时候，眼里有光。
　　林晚鸢也跟他说了自己的风筝铺，说了爷爷的故事，说了自己想把传统风筝传下去的想法，沈砚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会问几句，眼神里满是尊重，没有一点不理解。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风也变了。
　　“风要变了，今天不适合再飞了。”沈砚看了一眼手里的风速仪，对着林晚鸢说。
　　“好。”林晚鸢乖乖地收了风筝，把线轮收好，抬头看着沈砚，认真地说，“沈先生，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想请您吃个饭，或者喝杯东西，您看可以吗？”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阳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沈砚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不过不用叫我沈先生了，叫我沈砚就好。”
　　“那你也别叫我林小姐了，叫我晚鸢就好。”林晚鸢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一起离开了河滩，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面对面坐着，继续聊着天。
　　阳光透过面馆的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林晚鸢看着对面的沈砚，他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话不多，却会认真地听她说话，时不时地给她递一张纸巾，细节里满是温柔。
　　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风把两个陌生人，吹到了一起，也把心动，悄悄吹到了两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