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有昭》俞翎

2、“她简直是个小仙女！”

　　林铉守在主营帐外，忽而瞥见世子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竟沾着一片血迹，连忙上前半步，低声道：“世子，您受伤了。”
　　经林铉一说，指尖的黏腻感才缓缓漫上知觉，覃珩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一片凝固的血液。
　　可他分明记得，方才缠斗时伤的是左手，那掌心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心头一紧，不等林铉再开口，便伸手猛地掀开营帐，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光洁如玉的后背，肌肤细腻如瓷，本该是极美的景致，却被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生生撕裂，伤口翻着红，血迹早已凝了半干，触目惊心。
　　覃珩玉喉间不自觉轻咳一声，飞快地撇开脸，长睫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世子，麻烦您帮打些热水来。”楚歆瑶坐在床边，小心地替榻上之人拢好松散的衣衫，转头看向覃珩玉时，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
　　覃珩玉收敛心神，应了一声“好”，转身快步出了营帐，不多时便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走了进来，将水盆放在桌边，目光落在榻上女子身上，问道：“她的情况怎么样？”
　　“失血过多，虽都是皮外伤，可伤口极深，得好生静养一段时日，才能慢慢恢复。”
　　楚歆瑶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干净的布巾，准备擦拭伤口，忽而抬眼，怪异地看了覃珩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世子，您可以先出去了，我要为她擦拭身体，多有不便。”
　　覃珩玉闻言，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自然，沉吟片刻，才压下心头的异样，道：“等她伤势好些，让她来见本世子。”
　　“知道了，我定会转告她。”楚歆瑶点头应下，看着覃珩玉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待覃珩玉走后，楚歆瑶才静下心来，先细细为榻上的女子清理伤口，上好金疮药，再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脖颈间的血污，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她。待收拾妥当，替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
　　楚歆瑶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女子安静的睡颜，眸中满是惊艳。
　　这小娘子生得极美，是那种带着几分灵动的美，瓜子脸，线条柔和流畅，柳叶眉弯弯，似远山含黛，鼻梁挺翘，唇瓣小巧红润，即便闭着眼，也能看出那双眸子定然生得极好看，尤其是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桃花韵，想来睁开时，定是顾盼生辉，动人心魄。
　　姜窈在一片暖意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却又睡得格外安稳，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营帐顶，炭火在一旁烧得旺盛，暖意裹着周身，床边，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姑娘正趴在床沿小憩，眉眼温婉。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动作虽轻，还是惊醒了床边的楚歆瑶。
　　楚歆瑶猛地抬头，看到姜窈醒了，眼中瞬间漾开欣喜，连忙上前扶着她，声音温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窈靠在床头，缓了缓神，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问道：“嗯……这里是？”
　　帐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处处透着简朴，她心头暗自思忖，难道这里是军营？
　　“你放心养伤，这里是覃家军驻扎的营地，”楚歆瑶边说着边倒了杯温水，递到姜窈手边，“我叫楚歆瑶，是这里的军医，看着你年龄不大，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一声歆瑶姐吧。”
　　姜窈接过水杯，小口抿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舒服了许多，她抬眸看向楚歆瑶，眉眼弯弯，“多谢歆瑶姐，我叫原（沅）宁。”她刻意隐去了本名，只以字相称。
　　“原宁，名字也好听。”楚歆瑶看着她背后的伤口，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看这伤口的痕迹，不像是人为，倒像是被野兽所伤，看着都疼。”
　　姜窈垂眸，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脆弱：“我来自清阳镇花溪村，父母离世，家中再无亲人，本想收拾行囊，去京城投靠远房亲戚，谁知途经梵净山时，遇上了狼群，侥幸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拼尽全力才逃了出来，若非被世子所救，怕是早已命丧山林了。”
　　她刻意省略了与临安世子交手的过往，只挑了合情合理的说辞，眼神澄澈，看不出半分破绽。
　　“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你能活下来，便是万幸。”楚歆瑶听得心有余悸，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便安心在军营养伤，这里有我照料，等伤养好了，再赶路去京城也不迟。”
　　姜窈闻言，轻声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歆瑶姐，麻烦军营里的诸位了？而且……”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楚歆瑶笑着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这可是世子亲自下的令，让你安心养伤，伤好之后，去主营帐见他呢。”
　　“世子要见我？”姜窈心头一动，面上却装作几分讶异，抬眸看向楚歆瑶。
　　“原宁你可不知道，你可是世子亲自扛回军营的，他对你可是格外上心！”楚歆瑶凑近她，满脸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与世子相识十载，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般在意，你可是头一个呢。”
　　关心她？姜窈心头暗自冷笑，面上却泛起淡淡的红晕，故作娇羞地低下头：“歆瑶姐，你别打趣我了。”
　　“好好好，我不打趣你。”楚歆瑶见她这般模样，笑得更欢，“你刚醒，身子还虚，再歇会儿，我去给你熬些补血的汤药，喝了好得快些。”
　　“嗯，麻烦歆瑶姐了。”姜窈轻声道谢，看着楚歆瑶转身出了营帐，眸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楚歆瑶走出营帐，脸上的笑意再也憋不住，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欢喜。
　　这原宁小娘子，生得漂亮，性子又温柔温婉，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实在是讨人喜欢。
　　“楚姐姐，你一个人在这儿笑什么呢？这般开心。”林晔路过，见她嘴角扬着止不住的笑意，满脸好奇地凑上前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你不必懂。”楚歆瑶收敛笑意，正色道，“你替我看好原宁所在的营帐，不许军中的士兵随意进去打扰，让她安安静静养伤，若是有人闯进去，仔细你的皮。”
　　“啊？”林晔摸了摸后脑勺，满脸茫然，却还是乖乖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