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季挽宁

7、芒果汁 剧情为虚构

　　春日海岸线与你

　　三月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阳光却已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蔚蓝海岸”的细软白沙上，将每一粒沙子都镀上了碎金般的光泽。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混着防晒霜的椰子香，将所有人的感官都轻轻笼罩。

　　这是开学后的第一次集体春游，高二（3）班的大本营扎在一片背风的沙地上。彩色的班旗插在沙滩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不远处，碧蓝的海水一波又一波地涌来，拍打着黝黑的礁石，卷起千堆雪，又碎成漫天银珠，坠入深海。海浪声、欢笑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

　　林浙慕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盘腿坐在沙滩上。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淡蓝色卫衣，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阳光透过他指缝间的沙粒，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在堆城堡。

　　不是那种敷衍的小土堆，而是极其认真、极其幼稚的城堡。他先用塑料铲子挖出一个圆形的地基，又小心翼翼地用湿润的沙子垒起城墙，每一块“砖石”都拍得结结实实。他还在城堡外围挖了一条蜿蜒的护城河，用捡来的白色贝壳做装饰，甚至还试图用一根枯树枝搭建旗杆，只是那旗杆总是歪歪扭扭，怎么都立不稳。

　　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有的想笑又不敢笑，捂着嘴偷偷交换眼神；有的则觉得这画面太美，不忍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浙慕，你在干嘛呢？这是三岁小孩玩的吧？”班长抱着一箱矿泉水路过，看着蹲在沙堆里、头发上沾着沙粒的林浙慕，忍不住调侃道。

　　林浙慕头也不抬，手里的铲子挥舞得虎虎生风，将一捧湿沙拍在城堡的塔楼顶端：“你懂什么，这叫童心未泯。去去去，别挡着我的护城河，等会儿还要养螃蟹呢。”

　　班长笑着摇摇头，放下矿泉水走了，嘴里还念叨着：“行行行，你开心就好，别等会儿被海浪冲走了哭鼻子。”

　　林浙慕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堆这个。可能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想做些无厘头的事；可能是因为海浪的声音太催眠，一下又一下，像是温柔的安抚，让他暂时忘记了开学后的烦闷；也可能是因为……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女生们围在中间的江云野。

　　江云野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白得发光，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正微笑着拒绝几个女生递来的饮料，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实则若有若无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林浙慕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手里的铲子狠狠插进沙子里，溅起一片沙粒：“哼，找别人玩去。”

　　他低下头，继续跟那一堆沙子较劲，只是动作比之前急躁了许多，原本精心垒起的城墙被他不小心碰塌了一角，他盯着那堆散落的沙子，心里更堵了。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遮住了原本洒在他手背上的阳光。

　　林浙慕动作一顿，一种熟悉的、让他心跳加速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是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清冽又温柔。

　　他不用抬头，光凭这气息，就知道是谁。

　　“好玩吗？”

　　江云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笑意，像是被海风揉软了，轻轻落在林浙慕的耳畔。

　　林浙慕抬起头，逆着光，看见江云野正低头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海，倒映着小小的、沾着沙粒的林浙慕，眼底的笑意像是春日里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好玩。”林浙慕嘴硬地回答，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正在给城堡的塔楼抹平，指尖沾着湿润的沙子，有些发凉，“这可是皇家级别的城堡，你不懂。”

　　江云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城堡上，又落回林浙慕沾着沙粒的鼻尖上，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将那里的沙粒抹去：“是吗？那我能加入皇家工程队吗？”

　　林浙慕被他这一蹭，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开他的手：“随便你，反正沙子多的是。”

　　江云野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沙滩很软，他坐下的时候，大腿不可避免地贴上了林浙慕的大腿。隔着卫衣和衬衫的布料，那股热度瞬间传导过来，烫得林浙慕半边身子都酥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里要加固一下，不然海浪来了会塌。”江云野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伸手抓起一把湿润的沙子，拍在城堡的底座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沙子压实，动作认真得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林浙慕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心里那种烦躁感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欢喜。他偷偷看了一眼江云野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平时用来拿笔解奥数题，指尖带着薄薄的茧，现在却拿着一把破塑料铲子，帮他挖护城河。

　　“那……那你负责护城河。”林浙慕指了指旁边的一条沟，声音有些发虚，“我要挖深一点，里面还要养螃蟹，你挖浅了我可不依。”

　　“好，都听你的。”江云野应得干脆，真的拿起铲子，开始帮他挖沟，动作熟练又耐心，仿佛林浙慕说的不是养螃蟹，而是要建一座皇宫。

　　两个大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头碰头地蹲在沙滩上玩沙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海风吹起他们的发梢，林浙慕的碎发轻轻扫过江云野的耳廓，江云野的衬衫衣角则偶尔拂过林浙慕的手腕，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像是羽毛轻轻挠过心尖，让人心跳加速。

　　林浙慕偷偷看了一眼江云野，发现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他擦去汗珠，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江云野的皮肤时，猛地收了回来，假装去捡旁边的贝壳。

　　“看什么？”江云野突然转头，正好抓包了林浙慕的视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林浙慕心里一慌，立刻移开目光，指着城堡说：“看……看你的护城河挖歪了，都快挖到我的城堡下面了。”

　　江云野低头看了看，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是吗？那你帮我修修，你挖的肯定比我好。”

　　说着，他把手里的铲子递给林浙慕，手指顺势在林浙慕的手背上蹭了一下。那一瞬间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林浙慕的脊背，让他浑身一颤，连指尖都泛起了粉色。

　　他红着脸，接过铲子，胡乱地在那条沟里划拉了几下，将原本就歪的沟挖得更歪了：“好了，修好了，这下更歪了，满意了吧？”

　　江云野看着那个被修得更歪的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宠溺地点点头：“嗯，修得真好，这样螃蟹住起来更舒服。”

　　林浙慕：“……”

　　他实在受不了江云野这副温柔得能滴出水的样子，刚想站起来去海边洗洗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快门声。

　　“咔嚓。”

　　是班里的摄影爱好者，正举着单反相机，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他们，镜头对准了他们和那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那个……江云野，林浙慕，你们看镜头一下？这画面太美了，我忍不住。”摄影师兴奋地喊道，手指已经按在了快门上。

　　林浙慕下意识地想要躲开镜头，想要站起来跑掉，他实在不想被拍下这么幼稚的样子，更不想被拍下和江云野头碰头的暧昧画面。

　　但是江云野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江云野低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林浙慕僵住了，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也不敢动。他能感觉到江云野的手掌贴在他的肩膀上，隔着卫衣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温度像是能渗透到他的骨头里，让他浑身发软。

　　“就这样，别动。”江云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无比温柔。

　　林浙慕背对着镜头，能感觉到江云野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江云野的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展着，而林浙慕就坐在他的两腿之间，整个人像是被江云野圈在怀里一样。这个姿势，太暧昧了，暧昧到林浙慕甚至能感觉到江云野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咔嚓、咔嚓。”

　　快门声接连响起，每一次都像是敲在林浙慕的心上，让他脸红得快要滴血。他低着头，看着那个还没堆完的城堡，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好了，拍到了！超级好看！”摄影师兴奋地喊道，举着相机给他们看预览图，“这张绝对能拿奖！这氛围感绝了！”

　　林浙慕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江云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声音有些慌乱：“不玩了！我要去海边洗脚！”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向了海边，连头都不敢回。

　　江云野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林浙慕刚才坐过的地方的沙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那温度让他心里暖暖的。

　　“跑那么快干嘛？”江云野低声自语，眼底满是宠溺，“我又不会吃了你。”

　　海风吹来，卷起江云野的衣角，也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在海边洗脚的林浙慕。

　　不远处，林浙慕站在浅滩上，任由海水冲刷着脚踝。冰凉的河水让他发烫的脸颊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回头看了一眼江云野，发现江云野正看着手机，似乎是在看刚才拍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林浙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是班级群的消息。摄影师把照片发出来了。

　　那是一张背影照。

　　金色的沙滩上，两个少年并肩而坐。左边的少年穿着淡蓝色卫衣，正低头专注于手里的城堡，头发上沾着沙粒，背影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右边的少年穿着白衬衫，侧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头微微倾斜，像是正在说着什么悄悄话。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仿佛他们就是彼此的全世界。

　　照片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这真的是在堆沙子吗？为什么我感觉我在看偶像剧？】

　　【这就是传说中的“他在闹，他在笑”吗？磕到了磕到了！】

　　【这氛围感……说是热恋期情侣我都信啊！太甜了！】

　　【江云野那个眼神……天哪，我要溺死在那个眼神里了，他看林浙慕的眼神也太温柔了吧！】

　　【林浙慕那个傲娇的小背影，太可爱了吧！明明很害羞，还要嘴硬说好玩，太戳我了！】

　　【这照片我可以循环看一百遍！这是什么神仙友谊啊！】

　　【神仙友谊？我看是神仙爱情吧！江云野和林浙慕锁死！钥匙我吞了！】

　　林浙慕看着屏幕上的评论，脸又开始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江云野，发现江云野似乎并没有在意群里的消息，他只是抬起头，隔着人群，精准地看向林浙慕。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江云野的眼底带着笑意，像是藏着漫天星辰。他举起手机，对着林浙慕晃了晃，做了一个口型。

　　林浙慕看懂了。

　　他说的是：“拍得不错。”

　　林浙慕咬了咬下唇，在心里回了一句：“滚。”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海浪依旧在一波又一波地涌来，拍打着他的脚踝，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林浙慕转过身，面向大海，深吸了一口气，春天的海风，好像真的是甜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江云野身上的薄荷香，让他沉醉。

　　而那个陪他堆城堡的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有点想和他一直这样堆下去，堆一个更大的城堡，养更多的螃蟹，一直堆到地老天荒。

　　“林浙慕！水凉，别站太久！”

　　身后传来江云野的喊声，带着几分关切，穿过人群，清晰地落在他的耳畔。

　　林浙慕回过头，看见江云野正站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他的外套，正向他走来。阳光洒在江云野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步步走向他，像是走向他的全世界。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一切都刚刚好。

　　林浙慕笑了，对着江云野挥了挥手，声音清脆：“知道了！这就来！”

　　他跑向江云野，跑向那个属于他的春天，跑向那个陪他堆城堡的人。海风掀起他的衣角，吹乱他的头发，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跑着，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又仿佛前方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在等他。

　　江云野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将手里的外套披在林浙慕的身上，动作自然又温柔：“跑那么快干嘛？小心摔着。”

　　林浙慕喘着气，抬头看着他，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还不是你喊我，我怕你等急了。”

　　江云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我等你多久都愿意。”

　　林浙慕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江云野的眼睛，只是小声地说：“油嘴滑舌。”

　　江云野没有反驳，只是牵起他的手，往班级的大本营走去：“走吧，该集合了，等会儿还要去海边捡贝壳呢。”

　　林浙慕任由他牵着，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里面，让他感到无比安心。他们并肩走在沙滩上，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交叠在一起，像是他们未来的路，也会这样一直走下去，永不分离。

　　不远处，摄影师又举起了相机，拍下了他们的背影。这一次，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金色的沙滩上，构成了一幅最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