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季挽宁

5、葡萄汁 爱你们哟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穿过落地窗洒在林浙慕的卧室里，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林浙慕站在全身镜前，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镜子里的少年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打理——平日里总是炸毛乱翘的头发，今天特意用了发蜡抓出了纹理，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蓬松，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

　　他换下了那件总是皱巴巴的校服衬衫，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既不失少年的清爽，又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成熟感。

　　“容光焕发”这四个字，大概就是为了此刻的他量身定做的。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又在指尖转了两圈，最后觉得不妥，又放了回去，换成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今天要去见江云野。

　　一想到这个名字，林浙慕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这不是平时在学校里那种随意的碰面，也不是放学顺路一起回家的例行公事，而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电影邀约。

　　林浙慕推开门，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他步伐轻快地走出小区，站在路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叫了一辆出租车。

　　等待的时间里，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确认没有褶皱后，才抬起头看向车流涌动的方向。

　　出租车停稳，林浙慕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万达影城。”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林浙慕却有些坐立难安。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半小时前江云野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出发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二十分钟。林浙慕在心里默算着时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节奏。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磨蹭了？或者，自己今天这身打扮会不会太刻意了？万一江云野觉得奇怪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打架，直到司机师傅一声“到了”，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林浙慕付了钱，推开车门。

　　影院门口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林浙慕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看到了江云野。

　　江云野站在影院门口的立柱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挺拔，周身仿佛自带一种与喧嚣隔绝的静谧气场。

　　似乎是感应到了视线，江云野抬起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浙慕身上。

　　那一瞬间，林浙慕感觉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云野看着向他走来的林浙慕，镜片后的眼眸微微亮起。今天的林浙慕太不一样了，那种精心修饰过的精致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颗刚刚被擦拭干净的宝石，熠熠生辉。

　　江云野合上手机，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那是只给林浙慕看的专属笑意。

　　“你来了呀。”

　　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等待后的释然。

　　林浙慕走到他面前，原本在镜子前练习了无数遍的酷帅表情，在接触到江云野目光的那一刻瞬间崩塌。他下意识地抬手压了压帽檐，试图遮掩自己耳根泛起的一抹薄红。

　　“对，我来了。”林浙慕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地干涩，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游移了一下，最后落在江云野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多久，我也刚到。”江云野自然地接过了林浙慕手里并不重的随身小包，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而且，看你穿得这么隆重，我多等一会儿也是值得的。”

　　林浙慕心脏猛地一跳，抬头瞪了他一眼，却毫无威慑力：“少贫嘴，走不走？”

　　“走。”江云野笑意更深，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护着林浙慕往检票口走去。

　　两人的肩膀在行进间偶尔轻轻触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彼此体温的热度。林浙慕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影院的灯光骤然暗下，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被一种暧昧的静谧所笼罩。

　　林浙慕手里捏着两张票根，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他虽然平日里看着张扬随性，但在感情这种事上，其实纯情得像个没开窍的木头。他原本以为选了“情侣座”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胆的举动，却没想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江云野走在他身侧，步伐稳健。在路过售卖爆米花和可乐的柜台时，江云野停下脚步，自然地揽住了林浙慕的后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了一个冒失跑过的小孩。

　　那一瞬间，林浙慕浑身一僵。

　　江云野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那件精心挑选的针织衫，热度源源不断地渗透进皮肤，烫得林浙慕耳根发麻。那只手并没有停留太久，松开时，指尖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他腰侧轻轻划过。

　　“小心点。”江云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浙慕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只乱撞的小鹿，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嗯，走吧。”

　　两人走进放映厅。情侣座的设计通常是两个独立的沙发位，中间隔着一个扶手，或者干脆连在一起，空间比普通的座位更加私密宽敞。

　　林浙慕率先走进去，坐在了靠走道的位置。他刚坐下，就后悔了。这个位置虽然进出方便，但也意味着江云野如果要进来，必须从他面前挤过去，或者……

　　“坐里面吧。”

　　江云野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林浙慕愣了一下，抬头看去。江云野正站在他身旁，逆着银幕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汪潭水，正定定地看着他。

　　“啊？可是……”林浙慕下意识地想要拒绝，那样他就得起身让开，太麻烦了。

　　“这里视野更好。”江云野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却又温柔得让人无法反驳。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林浙慕面前，“手给我。”

　　林浙慕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迟疑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江云野的掌心里。

　　江云野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薄的茧。他轻轻一握，将林浙慕的手包裹在掌心，然后稍稍用力，将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借着起身的动作，江云野并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顺势扣住了林浙慕的手指，十指相扣。

　　林浙慕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手被江云野牵着，两人紧贴着站在一起。周围是昏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江云野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

　　“进去吧。”江云野低声说道，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林浙慕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牵着挪到了里面的座位。他坐下后，江云野才慢条斯理地在他身边坐下。

　　那个原本应该隔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云野悄悄按了下去，收进了座位底下。

　　于是，两张宽大的沙发椅连成了一片平坦的空间。

　　林浙慕并拢双腿，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银幕上正在播放的贴片广告，根本不敢往旁边看一眼。他能感觉到江云野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那股热气顺着两人紧贴的手臂蔓延开来，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电影开始了。

　　是一部口碑不错的爱情片，但林浙慕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听不进剧情。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林浙慕浑身一颤，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江云野并没有看他，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银幕上，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为之。但是，他的手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林浙慕的手背，慢慢滑入他的指缝，再次与他十指紧扣。

　　这一次，扣得更紧，更不容拒绝。

　　“江……江云野……”林浙慕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试图抽回手，“大家都在看……”

　　“没人看这里。”江云野转过头，镜片折射出一道冷光，嘴角却噙着一抹坏笑，“而且，这是情侣座，牵手不是很正常吗？”

　　林浙慕被他这句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是他选的情侣座。

　　“可是……”林浙慕还想挣扎一下，他的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被江云野握在手里，那种湿热黏腻的触感让他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动。”江云野突然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浙慕的耳廓上，“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暖暖。”

　　林浙慕感觉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不再挣扎了，或者说，他舍不得挣扎了。

　　江云野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摩挲着，那种触感既温柔又霸道。林浙慕偷偷侧过头，借着银幕的光，看着江云野完美的侧脸。

　　江云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浙慕能看清江云野长长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慌乱的自己。

　　“专心看电影。”江云野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暗哑。

　　林浙慕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电影演了什么，林浙慕完全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只手一直紧紧地握着他，再也没有松开过。

　　中途，江云野拿起爆米花桶，并没有自己吃，而是捏起一颗，递到了林浙慕嘴边。

　　林浙慕下意识地张嘴咬住。

　　甜腻的焦糖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但他觉得，好像没有江云野掌心的温度那么甜。

　　“好吃吗？”江云野问。

　　“嗯。”林浙慕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再吃一颗。”

　　江云野又捏起一颗，这次却没有直接喂给他，而是自己咬了一半，然后将剩下的一半递到林浙慕嘴边。

　　间接接吻。

　　这个念头在林浙慕脑海里炸开，让他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他看着那颗沾着江云野唇印的爆米花，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江云野看着他吞咽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神色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电影进行到高潮部分，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

　　放映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旖旎。

　　江云野突然松开了握着林浙慕的手。

　　林浙慕心里一空，刚想把手收回来，却见江云野的手臂一伸，直接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带向自己。

　　林浙慕猝不及防，脑袋直接靠在了江云野的肩膀上。

　　“江云野！”林浙慕惊呼一声，想要直起身子。

　　“别动，我肩膀借你靠会儿。”江云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坐久了有点累。”

　　林浙慕僵住了。

　　他靠在江云野宽阔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全是江云野的味道。江云野的手并没有停留在肩膀上，而是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再次握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大腿。

　　林浙慕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缩回来。

　　“别乱动。”江云野按住他的手，声音低沉，“再动我就要忍不住做别的事了。”

　　林浙慕瞬间不敢动了。

　　他乖乖地靠在江云野肩上，手被江云野按在大腿上，感受着江云野大腿肌肉的紧绷和热度。

　　这种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到越过了朋友的安全距离，直接踏入了恋人的禁区。

　　但林浙慕却不想推开。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江云野的心跳，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

　　原来，被喜欢的人这样对待，是这种感觉。

　　像是掉进了一个温暖的陷阱，明知危险，却甘之如饴。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

　　林浙慕有些恍惚地坐直身子，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他偷偷看了一眼江云野，发现江云野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对他动手动脚的人不是他一样。

　　“走吧。”江云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极其自然地牵起林浙慕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林浙慕被他牵着，穿过人群。

　　周围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羡慕，有的惊讶。

　　林浙慕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量，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走出影院，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

　　江云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浙慕。

　　“林浙慕。”

　　“嗯？”林浙慕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下次，”江云野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们可以试试更晚一点的场次。”

　　林浙慕的脸瞬间爆红。

　　他瞪了江云野一眼，转身就跑：“谁要和你看晚场！”

　　江云野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追上了林浙慕，再次牵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十指紧扣，再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