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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节制(一) 在多洛蕾丝 ...

  •   三天转瞬即逝。厄拉虽然忧心多洛蕾丝的病情,但是也不敢因此松懈对塔塔的教学。塔塔是个悟性不高的学生,一个动作,要反复讲上快十遍才能记个大概,掌握要领,更需要百遍的练习。

      幸好,他习惯了吃苦,勤能补拙。每天公鸡报晓,天刚亮的时候,就拿起剑去庭院里练习。等到厄拉吃完早饭过来上课的时候,他的背心已经被汗浸湿了,非得换一件衣服不可。晚上也是这样,他会一直练习到所有营帐里的火炬都熄灭。

      厄拉对他的勤奋很惊讶,她在上学的时候,都很少表现出这样的热情。塔塔有些害羞地告诉她,这是他长这么大,希罗底第一次对他产生期待,第一次向他提出学业上的要求,他不敢辜负。

      “而且,我发现剑术越学越有意思。”

      厄拉惊喜点头:“是的,我小时候跟着表哥学,总是缠着他把课程时间延长一点。剑术很优雅,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你会越来越喜欢它的。”

      两人端正态度后,塔塔进步很快,也因此通过了希罗底的考核。她喜笑颜开:
      “不错,这样别人不会认为你是个外行了。”

      她真是慷慨,趁着高兴,当即就赐给了塔塔一副崭新的盔甲。塔塔又激动得冒出了鼻涕泡,要知道,以前这么精美的甲胄,只有莎里曼和休玛两姐妹才能穿戴。
      “这是奖励,好好学习,我给你的还会更多。”

      希罗底的承诺总是那么有底气,让人信服。厄拉即使打心眼里不喜欢她,也不能违心地说,她对她没有一丁点吸引力。希罗底果断、敏锐、强大,高大的身躯走到哪里都吸引所有的目光,各个小酋长站在她旁边,都像个小喽啰一样。

      她身上的矛盾也非常有趣,比如,她千杯不醉,却不喜欢喝酒。厄拉得知这一点也纯属偶然。每天晚上,阿丹都会准备丰盛的宴席,没有什么比好酒好菜更能体现他们的热情了。然而,厄拉和塔塔忙于训练,没有福气蹭上这份热闹。厄拉晚上饿得不行了,想去看看席上还剩下什么残羹冷炙,正巧撞上希罗底被一帮人围着,正在和他们比拼酒量。

      “酋长,这是第五十杯了,您一点都不觉得醉吗?”
      “怎么会?我现在清醒得很,如果你向空中扔一根针,我还能准确地接住呢。”

      “好,好酒量!”
      “不愧是酋长!”

      希罗底开怀大笑,把脸都笑红了。她看见厄拉站在门口,忙招呼她到身边来,邀请她也来一杯。厄拉拒绝了。

      “我酒量不好。”
      “酒量是要练出来的嘛。”

      厄拉很讨厌这套劝酒的话,不答她,闷声把裹了厚厚一层辣酱的香肠在清水里洗涮。

      希罗底笑着凑到她耳边,揽着她的肩膀,非常亲昵,仿佛两个人是无话不说的挚友。
      “其实,我也不喜欢喝酒,觉得它一点滋味都没有。你猜猜我最喜欢喝什么?”

      厄拉狐疑地瞟她,乱说一气:“辣椒水。”

      希罗底掴了她的背一巴掌:“谁爱喝那种东西?我最喜欢喝番茄汁!”

      为了彰显自己特立独行吗?厄拉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不喜欢喝酒,但我喜欢别人看我喝酒的样子,他们崇拜的目光让我很高兴。很多人管这叫虚荣?我不管,我只要无时无刻都被别人崇拜着。”

      她确实做到了,这一整间长屋的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雪山上能召唤雷电的神明。希罗底不会被酒灌醉,却会为这些目光迷醉,她醺醺然地问厄拉:“他们都在看我吗?是的吗?全部吗?”
      是的,全部。

      厄拉并没有耗费心力去研究希罗底,教导塔塔和关切伊索尔德的情况已经消耗了她绝大部分的精力。伊索尔德走到每个地方都缩在帐篷里,她很警惕,连喝下去的水都要让侍卫先试毒,穿的衣服要从头到脚抚摸,以防有人在里面藏针。但是,她的态度却还是坚硬,她的言辞仍然充满攻击性。
      “如果那些人真的敢伤害我,我一定会亲自出手,把他们打得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教训。我一定会这么做,你们看着吧。”

      可惜结合她困兽似的处境,这些词句全都是纸老虎,像是坚硬的浮雕,足够骇人,却对现实生活毫无作用。

      她有些阴晴不定,常常暴躁:“我要让那些小酋长明白,希罗底在欺骗他们,将他们玩弄在鼓掌之中,只为满足自己的野心。我要告诉这些可怜的人真相。什么?凭什么我要出去找他们,应该是他们主动来见我啊!”

      对厄拉的态度就更冷漠了,她似乎已经把她划作了希罗底的走狗,一根软骨头,对她总是爱答不理的,只是一直反复强调:“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信任,想想下次觐见,你该怎么说。”
      伊索尔德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警惕。厄拉能做的只有安抚她,说一些空泛的打气话语,让她耐心等待。

      总而言之,厄拉没什么闲工夫去与希罗底交往,相反,总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刻增进对她的了解。比如——

      “酋长,三天了,多洛蕾丝还是没有消息吗?”

      就在此刻,希罗底检验完塔塔的剑术成果后第二天的下午,厄拉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惴惴不安,冲到希罗底的营帐,顾不得问安,张口就喊。正巧看到希罗底正急匆匆地穿上作战时的盔甲,帐中的仆人七手八脚地收拾行李。

      “我正要喊你去呢,”希罗底面色凝重,“出事了。”

      厄拉余光看见木架子上站着一只负伤的鹰,它是来往部落之间传递消息的。

      “谁出事了?是多洛蕾丝,还是莎里曼她们?”
      “全部。”
      “啊?”
      “快去牵马,我们路上说。”
      希罗底此时的语气和以往都不一样,她极力在压抑着紧张与恼火,厚厚的嘴唇紧绷成一条线,好像只要松开,她就会忍不住口出恶言。厄拉骑着马紧跟在她后面,被这种无形的威压震慑,不敢开口询问,只能等希罗底自己开口。

      “莎里曼和休玛没有回到大营,她们在路上受了重伤。”
      “谁袭击她们了?”
      “多洛蕾丝。”

      厄拉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这不可能!”

      “我的楞斯在路上找到了她们俩,这些事情是她们写在布条上的。她俩现在躲在森林里,躲避那个疯女人的攻击。若是在我们赶到之前,她俩被她发现,恐怕凶多吉少了。”

      说这则噩耗时,希罗底的语气毫无波澜,可厄拉觉察到,她只是在强忍着不爆发。她握着缰绳的那只手在颤抖,指甲嵌进肉里,她的牙齿也在打颤,发出很可怕的磨牙声。

      但,厄拉还是难以相信。
      “多洛蕾丝病得快死了,怎么会攻击她们俩呢···我知道了,是那个肉瘤,那个被施了恶咒的肉瘤害的!”

      “我也这么想,那个瘤子有古怪。兴许,多洛蕾丝的本体已经死了,现在是肉瘤占据了她。不过,等找到她再说吧。”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一行人顺着大路寻找,看到了被袭击的车队。路上只剩下碎裂木板的残骸,血迹斑斑,士兵们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脖子上都有一道像是被野兽咬伤般的巨大创口。这些人气息全无,只有一个人还在痛苦地呻吟,希罗底让人给她止血,可一点用都没有,一眨眼的工夫,纱布就被血浸湿了。

      她喉管受伤,说不出话来,希罗底只能问她问题,她点头摇头来答。

      “人全都是多洛蕾丝杀的?”
      点头。

      “她使用了魔法吗?”
      摇头,再点头。不清楚。

      “她神智清醒吗?”
      摇头。士兵拍了拍自己的小臂——那颗肉瘤的位置,然后摆摆手。

      “这是什么意思?肉瘤不在了?”
      点头。

      厄拉和希罗底交换眼神。

      “我猜它已经融入多洛蕾丝的身体里去了。”厄拉推测。
      “那颗肉瘤就像寄生虫一样,现在已经彻底吞噬掉宿主了。不过,这也方便我们,见到多洛蕾丝不必手下留情,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自己,而属于这个怪物了。”

      那个士兵又吐出了一大口血块,她快要撑不住了,只见她从袖子里取下一只银手镯,塞到希罗底手里。

      “交给你母亲?”

      点头。

      “我知道了。休息吧,拉维特。”
      希罗底合上了士兵的眼睛,她软绵绵地倒在她怀里。

      一行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这满地狼籍,将丧生的士兵一排摆好,脸蒙上白布。希罗底派人送信回去,让后续的部队来将这些尸体带回部落安葬。

      厄拉看希罗底将手镯套进手腕,并一路推到袖子的深处,确保它稳稳当当的,不会掉出来。她意外地说:“您居然记得这个士兵的名字?”

      “这里的每个士兵的名字我都记得,她们都是我得力的属下,记住她们的名字是应该的。”
      她叹了口气:“战士的宿命就是死在战斗中,她们每个人都做好了随时丧病的准备。我并不难过,只是觉得她们死的太早了,以她们的能力,应该死在更加重要的战争中。”

      厄拉讶异,兽人的生死观总是会带给其他种族不小的震撼。

      希罗底拍拍她的肩:“我们没时间聊天。这件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我派人去了解她丈夫的情况了,那个男的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酗酒、家暴,对妻子很差,活该被打死,不过,他绝对不可能研究巫术。”

      “为什么?”

      “他不识字,根本看不懂晦涩的卷轴,更别提都是古代文字的黑魔法书籍了。”

      厄拉不可置信:“那,多洛蕾丝骗了我们?肉瘤不是她丈夫施法造成的?”
      “很有可能。我看你们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已经受到操控了,丈夫研究黑魔法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正是掩盖操控她的另有其人。”

      厄拉觉得背上发凉。

      “我派去的人还去走访了她的邻居,她们说多洛蕾丝平常很老实内敛,不怎么说话,也没见她跟什么人来往。村里人讨厌她丈夫,所以也很少有人去她家做客。只是在约摸十天前的时候,她们家里来了一个生面孔的客人。”
      “那个客人一身黑衣,很扎眼,村里人看见他骑着黑马经过田野,对他印象很深。他在多洛蕾丝家里坐了一下午,也没有过夜,傍晚就离开了。但有人说,多洛蕾丝从他离开时就不太对劲了,她晚饭也不做,一个人呆站在路旁,最后是她丈夫把她拽回去的。”

      “如果不是她丈夫,那么一定是那个人干的!”厄拉确信。

      “我也这么想。不过,没有人认识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要找到他可不容易。”

      厄拉扶着脑袋:“你们岛上太古怪了,这种诡异的事情层出不穷。”

      希罗底耸耸肩:“也是最近一百年才这样的。没办法,马赫塔利亚不再有能力庇护我们了嘛。”

      厄拉突然灵光一闪——马赫塔利亚,难道说!

      “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

      她话没说完,士兵们就高喊着冲过来:“酋长,在森林里找到两串血脚印,看起来是两位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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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生有些忙,保持隔日更,每章字数会多一点管饱两天~点个收藏、发个评论、灌溉一下为作者加油吧~ 中午十二点蹲更新,请假挂条子,感兴趣的点个作收。支持一下预收~ 大眼不定期掉落涂鸦,喜欢本作可以去围观!大家都有爽爽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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