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想放假[西幻]》永宁火

2、新工作 黑猫与树人

　　黑猫没完全把愤怒的厄拉当空气，因为它朝她挑衅地摆了摆尾巴。
　　厄拉不是第一次被动物嘲讽，以前一蹄子蹬她脸上的她都忍了，这种程度的挑衅算什么。

　　重点是，这猫抢了她唯一的食物，要害她饿一天肚子！

　　这能忍？厄拉二话不说扑了过去，手已经碰到毛皮，黑猫却一扭身子，泥鳅似地滑走了。

　　在树林里，身形灵巧的猫更有优势，而体型大、挨着饿的厄拉就吃大亏了。在不知多少次被树枝打脸后，她终于跟丢了黑猫，脸上火辣辣的，还累得气喘吁吁。

　　要不回去再让马赫塔利亚给点？她无奈地想。刚一回头，那只黑猫却轻巧地落在她脚前，嘴里叼着干干净净的鱼骨头。
　　它把鱼骨头放下，舔了舔嘴巴。

　　——厄拉第一见到这么讨嫌的猫。
　　你说你抢就抢呗，吃就吃吧，吃完了还把骨头扔到人家面前是啥意思呢？在树林里闲着无聊了，找个人类来耍耍？
　　厄拉满头黑线：她还没有废物到连猫都看不起她吧。

　　“给我让路，不然我就把你炖了吃。”她恨恨道。

　　那猫却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一咧嘴露出了厄拉在猫脸上能见到的最狰狞的笑。她全身一阵恶寒。

　　更诡异的是，那猫说话了，是一个像嗓子里有砂砾的粗糙女声：
　　“异乡人啊，怎么还和猫抢食物？”

　　倒反天罡，到底是谁抢谁的？

　　厄拉看着这又瘦又丑又贱的黑猫。只有拥有魔力的灵兽才有说话的能力，这其貌不扬的猫也有魔力？

　　而且它怎么知道自己是异乡人？

　　“从你上岛以来，我一直在暗处观察你，”黑猫绕着她转圈，自顾自地说，“你还挺有趣，不继续探索，不去找人，整天无所事事，饿了就跑到雕像这里祈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心这么大的人。“
　　它顿了一下：“顺便说一句，你脖子上戴的这贝壳项链丑死了。”

　　厄拉感慨幸好今天没有去做沙浴，不然只露出一个头的样子必然会成为这猫的笑料。

　　以及这项链有那么丑吗？

　　“我在修整，“厄拉没好气说，“那你怎么突然想到今天露面来抢我的吃的？”
　　“事不过三，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话说，什么叫你的吃的？这条腌鱼？“它嬉笑一声，“我埋在地里很久了，知道你对食物毫无抵抗力，特地挖出来吸引你注意。”

　　坏猫。厄拉想。

　　“等等，这鱼是你的？那马赫塔利亚给我的吃的在哪儿？”
　　黑猫爆发出一阵尖利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狂笑：“马赫塔利亚给你送吃的？她要是天天忙着干这个，干脆去开餐馆好了。饥肠辘辘时，马赫塔利亚为你服务！哈哈哈哈！”
　　“这是真的，”厄拉争辩，“前天，我一祈祷，就在雕像附近挖出了一坛子肉干。昨天也是，我刚求完，就有一只兔子撞树，不然我怎么吃得到烤兔肉？”
　　“肉干是矮人们不久前来这埋的。兔子，兔子，”它还在狞笑，“兔子是我昨天追的，它不看路，一头撞到树上，结果被你拿去烤了。按理说，是你抢了我的吃的。”

　　啪嚓。厄拉刚建立不久的对马赫塔利亚的信仰破灭了。

　　黑猫见她整个人都发灰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说道：“好了好了，我们谈正事。你休整好了吗？”
　　“本来快好了。现在，我需要再缓缓。”
　　“没门，你现在需要立刻进入状态，”黑猫很霸道，“看你的样子，你是勇者吧？赏金猎人、雇佣兵之类的？”
　　“都可以啦，现在只要冒险的都可以称为勇者，区分没那么严。但我已经不是了。”
　　“那就曾经是。听着，我现在需要你接下我的委托，内容是···“

　　“停，”厄拉打断道，“我已经退出勇者协会了，现在是无业游民，不接任何委托。”
　　“重操旧业，你现在必须是！听好了，我的委托是···”

　　一听到布置工作内容，哪怕已经辞职，厄拉还是露出了一脸死相，生无可恋地放空目光。直到黑猫咬了她一下。
　　“嗷！你干什么！”
　　“听你的雇主说话！”

　　厄拉真的很不想工作。谁承想，她原定的一个月假期变成了双休。她的觉还没有补够，日光浴还没有晒，她还想下水游泳。然而，现在这些统统化为泡影了。

　　黑猫这黑心甲方才不管她心情好与坏，直接把任务丢给她：
　　“不是什么难事，我只要你把我带进主城区就算完事。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甲方给条件倒是大方。不过厄拉没上钩，她见过不少条件开得天花乱坠，最终支付时抠抠索索的雇主，除非特别有权有势的，一般拿出这种随便提一个愿望作为奖赏的最后都会沦为扯皮。

　　“要进城你自己进去呀，干嘛还要我带着。”
　　“岛民痛恨黑猫，见到我一定会喊打喊杀的。我的计划是，你先带我去矮人的地下黑市，做一个□□明，把我登记为你的随行宠物，我再去把自己染成白色的，这样我们就可以进城了。”
　　“这么麻烦？你染个色自己去不就好了。”
　　“城墙一圈有魔法结界，从天空一直延伸到地底，根本无法通过。唯一能正常通行的只有城门，但那里审查极其严格。”

　　勉强有道理吧。厄拉无奈：“你进城去干嘛？”
　　“这就不是你的工作内容了。”黑猫坏笑。
　　“我们先把条件说好，进城后，你给我足够买船和干粮的钱。”
　　“小意思。到了矮人镇上，我们可以立字据。”

　　说罢，它纵身一跃，跳到厄拉肩上：
　　“委托算是成立了？”

　　厄拉叹了口气。再见了，吊床。再见了，沙滩。再见了，假期。

　　她带上了雇主和剩下那一坛子肉干，心不甘情不愿地上路了。
　　听黑猫的指引，她一路往西北方向走，要走两天才能走出森林，来到第一个城镇。而到达黑市则还要经过一番探路。
　　一听到山长水远，还要自己找路，她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踩在泥土上。她不省心的雇主还在她耳边滔滔不绝。

　　“你身上还有什么装备？”
　　“只有护膝和护腕，还有一个腰包，里面放了一点金币、一些小工具和几罐药水。其他的都被海水冲没了，我的盔甲和剑全都失踪了。”
　　“真不幸，到了镇上置办新的吧。”
　　“没必要，我不准备当勇者了。”
　　“为什么？我认真地研究了你三天，你很强壮，肌肉量足够，四肢协调，跑得很快，观察力很敏锐，是个不错的勇者。”

　　这话听着让人怪心酸的，厄拉苦笑道：
　　“我不是干这个的料。我之所以会遭遇暴风雨来到这儿，就是因为我打算坐船回老家，在那儿找个简单的工作，平平稳稳地度过后半生，兴许比我当勇者赚的还多呢。”
　　“——跟你的雇主说这个好吗？”
　　“无所谓，我又不需要考核了，”她很淡然，“我干这份工作干了五年了，什么样的差评都收到过，人家要雇佣我们小队，总会有人跑来劝：三思，这个队里有那个废柴的拉法埃拉，你要多出钱雇一个废物。哎，就是因为我，队伍失去很多工作机会呢。”

　　“我很好奇，你到底有多菜啊？”
　　‘这么说吧，训练的时候，我总是做的很好。可只要一踏上旅程，我立刻变得丢了魂一样打不起精神，总是发呆，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察觉，还总是做蠢事，一抓到机会就偷懒，然后被魔物偷袭，浪费队友的医疗资源。”

　　“——那确实是很废物啊。”黑猫直言不讳。

　　“我想我就是不适合吧，神经一紧张，我就什么都干不好，”厄拉感慨，“我的表哥在我上学时就已经成为了很有名的勇者，赚了很多钱，走到哪人家都拥戴他。我因为羡慕选择了跟他一样的路，现在想想，真是太冲动了。”
　　黑猫的尾巴扫过她的脸。
　　“不好意思，一说起牢骚话就忘形了。你这次的任务不难，我尽量不出岔子。”

　　很遗憾，通常来讲，说不出岔子的时候，往往就要出岔子了。

　　正当厄拉沉浸在自己的人生感悟时，一根粗壮的树枝劈头盖脸地向她打过来。其实树枝的移速不快，但厄拉太过于专注回味人生，忽视了肩上黑猫突然的起立、跳到地上，以及头顶逐渐逼近的不明物体。

　　啪——

　　厄拉被重击回了现实，向后飞去，黑猫灵巧地避开了她落地的位置。

　　“咳，咳咳，什么东西？”她大惊失色。

　　“是树人！”黑猫叫道，“该死，藏得真好。”

　　倒在泥里的厄拉正想爬起来，却感到大地在震动，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脑袋嗡嗡的。

　　树人站起来了！

　　“只有一个，没事的！”黑猫喊，“树人不能离开树林，我们快点往海边跑，它动作很慢，追不上我们。”

　　“海边···往哪儿走？”厄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跟我来！”黑猫头也不回地冲刺，厄拉连忙一跌一撞地跟上。

　　那个树人果然很笨重，艰难转过身子，迈步。但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厄拉得拼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摔倒。

　　“黑猫——黑猫——玛丽安——”树人的声波传到人的耳朵，那感觉就像把脑袋摁在搓衣板上搓动。厄拉捂住耳朵，嗯，毫无帮助，屏蔽不了一点儿。

　　玛丽安？是那黑猫的名字吗？

　　就在她思考的这一秒钟，树人的枝条拦住了她的去路，并马上要给她一击。厄拉一下子乱了方寸，僵在原地。

　　“抓住它的树枝，看准时机让它把你甩飞出去！”黑猫给她出了个点子。

　　先不管这点子烂不烂了，厄拉实在不想再被重创，情急之下，只得手脚并用一把抱住树枝。她害怕得闭紧了双眼，只感受到风和叶子无情地拍打着她的脸，而且，周围越来越冷。
　　果不其然，一睁眼，她已经在树林顶端了，她抱着的这根枝条和其它的一起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万幸，她膀子很有力，而且不恐高。
　　接下来，只要看准时机，等着借助树人甩鞭子的惯性飞到海边去。

　　她猛然意识到这个点子有多么坑，但此刻已经骑虎难下，是一直跟树人抱在一起被晃晕，还是直接被摔死？算了，早死早超生吧。

　　此刻就算流泪，也会立刻被风刮干。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接下这个委托。

　　放手的前一秒，她绝望地祈祷：“慈悲的马赫塔利亚，保佑我活下来吧···至少留个全尸。”

　　下一秒，她闭上眼睛，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