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花开》七芒续章

4、第 4 章 还挺臭屁

　　可能当时很多人都有这个想法，但敢于去实践的人少之又少。
　　因为没钱。
　　交通不便利的年代车费相对就很贵。这儿的人很多还温饱都解决不了，哪有那笔巨资。并且就算借借凑凑攒够了车费，那大城市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找工作？找不到的话吃哪儿住哪儿，想回来没路费怎么办？所以很多人也只是敢想想。
　　但沈桐老爸却敢想敢做。他去了，一个人扒火车去的。扒的时候才知道这样干的不是他一个人，很多年前就有外出务工前辈这样干了。虽然扒得心惊胆颤，但为了出去讨生活也只能铤而走险。
　　沈桐爸进了一家不错的厂子，只可惜才做了一年多，厂子出了安全事故，他爸死在了那里。厂子按照地址联系到当地政府，通知他家人去领抚恤金和骨灰。
　　她妈妈壮着胆子去了。这趟出去，结识了一个同是去领抚恤金的姐妹，那人是渝城附近的，比她有见识，俩人同病相怜还一见如故，后来沈桐妈回来安葬了丈夫，就带着两娃去了渝城，和那姐妹合租了一个小馆子开始卖米线面条。
　　也因为有笔丰厚的抚恤金，沈桐爸爸坟是修得挺好的，立了大气的石碑刻了名字，按理说是很好找，可惜沈桐就是没找到。沈桐真怀疑是不是老姐记错了地方，想打电话问问又想到她接电话不方便，得等晚上才行，只能先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又经过那片玉米地，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半膝高的玉米地里锄草，瞥见他过来，停下了活儿满脸笑容地上下打量他。
　　沈桐想可能是村里的谁吧，但是不认识也不知道该称呼什么，便礼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女人见此，开口笑着问:“小伙子就是沈有才家的亲戚啊？以前啷个从来都没看到来过啊？”
　　“不是，我是沈余家的二娃。”
　　“沈余？”
　　女人一脸懵，她一时没想起来沈余是谁。
　　“就沈有才大叔他们旁边那家。”沈桐笑着道。
　　“哦，我晓得了！”女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变了变:“听说你们家发了大财，一家人都搬到渝城去了就嘛，这次回来是做啥子嘛？”
　　女人笑得酸溜溜的。同样都是一个村里的穷人，可别人却全家跳出了这个穷人圈子，心里就感觉很不是滋味了。
　　沈桐感觉出来了，但还是谦和笑笑道:“没发什么大财，也就是普通人家，和你们差不多，只是城里的人看起来穿得干净点。”
　　“真的啊？哈哈……”女人笑容变得开心多了。
　　“我就是说嘛，外面的钱哪有那么好找，你看沈有才出去了恁几年，找到啥子钱嘛？就是每次回来把自己收拾得油光水滑的，其实娃儿读书都读不起。你妈妈一个女的，拖起两个娃儿，能做啥子赚恁多钱嘛，除非出去搞三搞四的。”
　　沈桐微微变了脸色，这人起初酸一酸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夹枪带棍的来了，这叔可忍婶也忍不了。
　　他轻笑一声说:“这正经的人啊，走到哪里也都正经，不正经的人就算在村里也一样不正经。大城市的女人正经赚大钱是很多的，只是有的人没见过世面不明白。”
　　女人一愣，没想到这孩子年纪轻轻的，嘴巴这么厉害，还没想到怎么回嘴，沈桐已经从身边走了过去。
　　“什么没家教的东西啊！”女人朝着沈桐背影小声骂，“不就是发了你爸的死人财，拽啥子嘛拽！”
　　已经快正午了，今天天气异常的热，沈桐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路口，看到前面有个小身影，背着一背猪草，佝着腰正埋头赶路，看起来很像沈飞。
　　沈飞个儿小背篓大，虽然草这东西不特别沉，但装满了怕也得二三十斤，他背起来也很吃力。
　　忽地，背上的重量一下没了。沈飞诧异扭头看，竟见是沈桐提着他的背篓子，不由一下乐了。
　　“是你啊！”
　　沈桐看小孩儿满头汗，笑他道:“挺能耐啊，背这么多。”
　　小孩儿有些臭屁地扬起唇角，“那是啊。要是王二娃背我这一背篓，他站都站不起来。”。
　　“是吧，来我来试试。”
　　“你会不会啊？”
　　“这还是什么高科技吗？”沈桐一笑，将背篓子提溜下来，背到自己背上。
　　别的还好，就是这绳子挺勒肩膀。
　　沈飞背篓子被接过去了，他就懂事他去帮沈桐拿手上的塑料袋。
　　“不用。”沈桐避开伸来的小抓子，问他：“你家还种地啊？”
　　“嗯。但我婆婆身体不行了，地里的活干不了多少。
　　“你爸不会寄钱给你们请人啊？”
　　“我爸没钱。”
　　“......？你爸都给人白做工啊，怎么干啥都没钱？”
　　“......”沈飞也不知道怎么说，但爸爸就是没钱啊。
　　“你爸打牌吗？”沈桐想，一直上班又说没钱，可能就是好赌。
　　“我爸不打牌，过年的时候村里有人喊他打牌都不去。”
　　呃，猜错了。那是咋回事？难道是嫖？反正在沈桐心里，这种孩子不管老人不管的男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吃喝嫖赌抽，一定得占一样。不过他也不好再继续问了。
　　俩人回到沈飞家时，沈飞奶奶正在门口切猪草。
　　她家几乎每年会养一只猪，婆孙俩全年的肉和油就靠它。这里的猪是黑山猪，本就是小个头品种，加上没饲料喂，一年也才长百吧斤。
　　老太太见沈桐背着背篓过来，很是意外，忙放下手上的活儿站起来：
　　“哎呀，怎么让你在背哟！来来快放下来！”说着就去接沈桐身上的背篓。
　　“没什么，又不重。幺婆婆你忙你的嘛！”沈桐自己把背篓放了下来。
　　“看嘛好麻烦你哟，你从小长在城里头，怕是没干过这种活儿。快坐会歇歇气嘛。”老太太忙拿了张小凳放在沈桐旁边。
　　“我等会来，先回去一下。”沈桐道。
　　“哦，要得嘛，那空了来耍。”老太太愣了一下，也不好再留，心里到底有些不高兴，觉得可能是自家屋里寒碜，这城里来的娃儿看不起。
　　沈飞看看他奶奶，吐舌扮个鬼脸:“小气包！”
　　老太太撇他一眼，“再去割点回来，今天这太阳不对头，明天可能要落雨，到时就不好弄了。”
　　“哦。”本来想去洗手的小沈飞又背上了背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