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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凤髓龙肝,不如卿卿 定终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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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的紫宸殿灯火通明,却不比往日那般喧嚷。
乐师们退至偏殿,只留一盏暖黄的宫灯悬于梁上,映得殿内的紫檀木案几泛着温润的光。赵佶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御座旁,手里捏着张含方才那幅洒金素笺,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团未干的墨渍,嘴角总挂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陛下,夜露已重,该安歇了。”贴身内侍童香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殿内的静谧。
赵佶头也未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张素笺。他忽然想起什么,招手道:“去,把长春殿的那支‘澄心堂纸’取来,再让御膳房备上江南的碧螺春,用那新烧的山泉水泡。”
童香一愣,长春殿的澄心堂纸是陛下珍藏的珍品,专供御用笔触,平日里连韦贵妃都讨不到一片;江南碧螺春更是难得,御膳房存的不过是少量贡品。可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澄心堂纸铺在了案上,碧螺春的清香混着暖雾漫开。赵佶提起一支紫毫狼毫,蘸了浓墨,却没有写诗词,也没有绘丹青,而是提笔在素笺旁添了几笔——将那团晕开的墨渍,化作了一只停在芍药花瓣上的粉蝶。
笔尖流转,不过片刻,原本略显狼狈的画,竟成了点睛之笔。蝶翼振翅,似要从纸上飞落,与真蝶别无二致。
“妙,妙啊!”赵佶自语着,眼底满是得意,“这般灵气,也只有江南的水土能养出来。”
正沉浸在笔墨间,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急促的通报:“陛下,刘贵妃求见。”
赵佶眉头微蹙,放下笔,语气冷了几分:“她怎的此时来?”
“回陛下,刘贵妃说听闻陛下在御苑见了一位江南来的才人,特来瞧瞧。”
赵佶指尖叩了叩案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道:“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刘贵妃便身着绛红宫装,头戴赤金镶珠步摇,款款走了进来。她身姿丰腴,眉眼间带着几分媚意,行礼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浓郁的香粉味。
“陛下安。”刘贵妃起身,目光扫过案上的素笺,又落在赵佶身上,娇声道,“听闻陛下今日在玉津园捡了个宝贝才人,还是江南的?臣妾瞧着陛下今日心情极好,便来凑个热闹。”
她说着,目光落在那幅添了蝶翼的素笺上,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嘴上却笑道:“陛下的笔力依旧卓绝,这蝶画得真像。只是不知,是哪位才人有这般福气,能入陛下眼?”
赵佶没接她的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不过是个有才情的女子罢了,朕见她画得好,便留她在御苑画画。”
“画画?”刘贵妃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陛下,后宫女子,岂能只凭画画便得陛下垂青?臣妾听闻,那才人出身寒微,无依无靠,陛下这般偏爱,恐惹朝臣议论啊。”
她顿了顿,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再说,韦皇后那边也需陛下示好。如今皇子们尚幼,后宫需得安稳,陛下可不能因着一个才人,乱了规矩。”
赵佶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猛地攥紧茶杯,杯壁撞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规矩?”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朕的规矩,便是朕的心意。张才人虽出身寒微,却比后宫许多人干净。她的画,她的人,都比这满殿的香粉讨喜。”
他将那幅素笺推到刘贵妃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刘贵妃,朕知道你心思玲珑,但往后莫要再提这些。张才人是朕护着的人,谁若敢动她,便是动朕的底线。”
刘贵妃脸色一白,慌忙跪地:“臣妾失言,陛下恕罪!臣妾只是担心陛下,并无他意。”
“起来吧。”赵佶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疏离,“今夜之事,不必再提。你退下吧。”
刘贵妃不敢多留,连忙起身行礼,狼狈地退了出去。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茶香与墨香交织。
赵佶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这次,他要为张含作一幅画。他铺开澄心堂纸,笔尖蘸了淡墨,细细勾勒出张含今日蹲在芍药丛旁的模样——素衣荆钗,眉眼清澈,指尖捏着笔,正认真地画着花。
画毕,他提笔在画旁题了一行瘦金体:“玉津春色初逢处,不负江南不负卿。”
童香端着夜宵进来时,见赵佶正对着画作温柔浅笑,便知陛下是动了真心。他悄悄退下,心里暗暗记下:往后长春殿的才人,便是陛下护着的人,谁都不能怠慢。
而此刻的长春殿,张含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支被赵佶捡起的细毫,心里还在回味着午后的相遇。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惹了麻烦,只记得帝王温热的指尖,那句“任你随意挥洒”,还有那漫过耳畔的清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映得她眼底满是细碎的光。她轻轻摩挲着笔杆,轻声自语:“陛下……是个很好的人呢。”
她不知道,这份初遇的心动,早已在帝王的心底,扎下了根。往后的风风雨雨,他都会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在这深宫之中,拥有一份独一份的宠爱与安稳。
艮岳的月色,映照着汴京的宫墙,也映照着两个即将交织一生的人。这场始于春色的相遇,注定要写就一段流传千古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