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岸》無风牍

2、初见惊鸿，心念潇潇

　　“手怎么样了。”沈雨牵过温晴的手，细细检查。温晴看着她的眉眼，她那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瑰宝。
　　突然地，温晴莫名想带她去谷坝，那里有火红的索玛，她一定喜欢，可惜这个季节已经落了。
　　等一下，还有一个地方有，那年常年盛开着索玛，一大片的映山红久久不败，有时候花期可以有3个月。
　　因为海拔高，气温低，没有多少人上山去，更没有多少人踏足，温晴去割草时发现了那里。
　　“滴答，国庆你要去哪儿？你有没有事？”她一时激动起来，拉过沈雨的手。
　　“没有，晴儿，怎么了，你想去哪儿？”“那我要带你去谷坝，可以嘛，那里有索玛。”“当然可以，我很期待。”
　　午休过去，同学们陆续续回到教室，温晴打开盒子，一封手写信，一个手环，应该是亲手编的，还有一个学习机，她总这样，这么热烈，又这般坦然送她礼物，她不清楚该如何回以这份心意。那蓝色外套依旧穿在在身上，整个人暖烘烘的。
　　“小晴，你没有回寝午休吗？”她一回来，又把你拉走了，“哼，”小萍嘟着嘴巴，小声抗议。明明是她先认识的小晴，偏偏那个沈雨一来，她就被挤到了一边。
　　温晴赶紧抱住她：“不会的，亲爱的小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她不也是朋友吗？你跟谁更好？”小萍气呼呼地撒娇。
　　“那不一样的。”温晴轻声说，却讲不清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会给小萍编围巾，会陪她玩闹，可她不会在假期里疯狂想念小萍。沈雨不同，她会因为她的靠近心跳，沈雨说她会回来时，她兴奋得整夜辗转难眠。
　　小萍以为温晴说的是沈雨和她不同，便又出现开心了起来。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一中向来重视学生身心健康，体育课从不被占用。憋了一整天的孩子们欢呼着奔向操场，集合过后便是自由活动。
　　“晴儿，我去打篮球了，放学等我！”沈雨抱着球。
　　“嗯。”温晴点点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上去无辜又清澈，深邃的眼窝又为她添了几分清冷的神秘感。
　　沈雨穿着一件白色长袖单衣，挽起袖子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整个人清爽干净。
　　沈雨打小便好动，身边亲戚的小孩又大多是男孩，从小一起疯跑打篮球，每次回家衣服都脏得不忍直视。母亲王珍曾为此苦恼，总盼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能长成温婉的大家闺秀。沈父宽慰她：“孩子是上天的礼物，让她长成自己的样子就好，无病无灾，便是最大的福气。”
　　后来王珍也看开了，甚至为了沈雨学习了篮球，曾经那个温柔娴静的姑娘，在成为母亲后反倒变得活泼开朗起来。沈父还总佯装吃醋：“当年我也喜欢打篮球，怎么没见你为我学，我可为了你学了钢琴呢。”
　　小沈雨看着父母打闹的场景，默默抱着篮球走开——她可不想吃这碗“狗粮”。沈父不拘束孩子，王珍又疼爱极了她，从不忍苛责，于是小学时的沈雨是个小胖子，每天运动、吃得又多，也不见瘦下来。可上初中后，她却突然抽了条，继承了父母的身高，长到了170cm，后来更是又曾了几厘米。
　　一天，沈雨放学回家，找到王珍：“妈妈，我想把头发剪短，打篮球不舒服。”
　　王珍顺着她性子答应了，晚上却躺在床上偷偷搜“女孩想剪短发是不是性别认知障碍”，红着眼眶问沈父：“老公，你说我们宝宝是不是受欺负了，好端端的怎么想剪头发了？“我明天早上去问问她老师。”
　　沈父抱住她：“别担心，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说不定是因为赶潮流呢。”
　　于是，沈雨剪了个前短后长的狼尾。
　　沈雨初中上的私立，校不强制穿校服。一天，她穿了件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单肩挎着黑色书包就去了学校，她清冷孤傲的性格伴着时间愈发明显，她不爱笑，那双丹凤眼看向人时总是冷冷的。
　　某个午休，回家的沈雨被一个拦住了路。女孩扎着马尾、留着刘海、穿着短裙，抬头看向她时，自己先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沈雨……我……我喜欢你。”
　　她递出一封粉色包装的信，没等沈雨说什么，便慌慌张张地跑了。
　　沈雨愣了一下，指尖捏着那封精致的信，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仿佛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沈雨坐上父亲的车，中午若是没事，沈父都会来接她。那封信被她装进了书包，她的心剧烈跳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无可抑止地朝着某个方向探索。
　　“小雨，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跟爸爸分享啊？”
　　沈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久久不言。
　　“怎么了，闺女，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爸！”
　　“那行，今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你妈还给你买了个蛋糕，说要给你庆祝呢，你去打比赛真不要爸妈跟着嘛？”
　　沈雨在校篮球队，学校组织了今年的篮球赛，教育部联合各学校组了篮球赛暨运动会，说要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那你跟旭扬、晓禾他们一起去吧，互相有个照应。”
　　“嗯。”沈雨紧绷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握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爸，你认为那些不守规矩的、与众不同的人怎么样？”
　　沈父觉察出少女言语间的迷茫，柔声道：“宝，只要是不伤天害理，我的闺女开心最重要。不要担心，我和你妈永远支持你。”
　　不到20分钟的车程，可一路上的那些话，却抚平了沈雨的焦躁。
　　那天晚上，沈雨打开了信封，少女的爱慕是那般纯真无瑕，纯粹的喜欢，简单暖心的祝愿，藏于字里行间的是一份真心。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喜欢，都是一片真心，难道不是嘛。
　　第二天早上，天意外的晴朗，沈雨给那个女生回了信，感谢她的喜欢，表达了自己的祝愿。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争先恐后奔向食堂。
　　“青姐，你等会儿要一起去食堂不？”一起打球的男生问道，沈雨球技好，男生想切磋。
　　江一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青姐，你先走吧，我们还要去还球呢！”
　　于是沈雨洗完手走了。
　　“怎么了，浩哥，青姐不跟男生吃饭嘛？”
　　这几个男生是分班后才认识的，不过之前一个班的王瑞和江一浩他们是十分清楚的，沈雨只会跟他们打球，之后都要去找温晴一起走的。
　　“走了，青姐的空闲时间可不会给我们！”
　　男生看着沈雨大步跑向操场边等着的女孩，女孩身形高挑，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素雅如兰，简单的校服在她身上却生出了独特的风姿，那种恰到好处的端庄与清丽，瞬间就在人群里亮了出来。
　　女孩递给她纸巾，又拧开水递给她喝，沈雨喝水的间隙，女孩就那么望着她，即使周围那么多人，可好像就只有她们，没有人可以打破那层围着她们的屏障。
　　他看见，沈雨自然地把女孩肩上的背包拿过自己背着，又低头和她说着什么。
　　她们并肩走着，身影渐渐融进香樟和远方的暮色里，相依相偎，温柔得像这幅画本身。
　　不知怎么，男生觉得奇怪，沈雨和那个女孩，哦，女孩好像是英语课代表，叫温晴来着，他记得。
　　她们之间的氛围那么好，却又不像是普通朋友间那种关心。
　　男生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先研究研究沈雨那漂亮的连招吧。

　　话说沈雨来一中读书，还多亏了沈旭扬。沈旭扬是她大伯家的孩子。
　　沈旭扬在初三时和别人打架，她大伯沈扬帆便要沈旭扬送到一中读书，一中是市重点，可不像私立学校那般自由，沈扬帆本想给孩子一个下马威，可偏偏正中沈旭扬下怀，沈旭扬早看看不惯学校里那套唯家庭论了。
　　沈旭扬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成绩在班上一直是吊车尾，家里轮番请家教也不见起色，沈扬帆只好拜托班主任好好“关照”他。于是，沈旭扬被调到了方知煦旁边。
　　他遵守着班主任“不要打扰方知煦”的规定，课上尽量不玩手机。可一不玩手机，他就犯困，实在熬不住只好睡觉。老师看他不影响别人，便由着他去了，可偏偏方知煦不肯。
　　沈旭扬觉得方知煦是上天派来收拾他的——他管他上课睡觉，管他作业，甚至连他谈恋爱都要插手。有一段时间，沈旭扬叫苦不迭，跑来找沈雨诉苦，沈雨只是笑笑没说话。结果沈旭扬觉得她冷心冷面，不同情自己，还跟她单方面绝交了一个中午。下午却又屁颠屁颠找她一起回家。
　　方知煦成绩好，人又长得帅，偏还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在沈旭扬没有坐到他旁边时，一直是独来独往。
　　至于打架事件，那是高年级的看不惯方知煦一天那个生人勿近的样，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装高冷”，所以带人在学校后门堵了方知煦，沈旭扬知道后立刻冲了过去，和学霸一起打了人。虽说整件事老师并没有苛责什么，但沈旭扬父亲坚信儿子学坏了，要把他送去一中，本来沈旭扬是不太情愿的，但方知煦说他也要去一中，又硬是劝动沈雨去了一中，便是满心欢喜了。

　　沈雨是不介意在哪里上学的，反正都一样，她想。
　　高一开学那天，沈雨硬是拦下了非要陪同的父母，独自一人来学校报到。她绕着教学楼转了一圈，终于找到班主任赵有光老师的办公室。
　　她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被人轻轻拉开，两人险些撞个满怀。开门的女孩显然也没料到门外有人，微微一怔，随即朝沈雨露出一抹歉意又温柔的笑，侧身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女孩生得极干净，眉眼清澈灵动，眼窝微微深邃，带着几分淡淡的清冷，却又被那一笑揉得柔软温顺，简简单单的模样，却让沈雨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一眼惊鸿。
　　那一瞬间，沈雨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下一秒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震得她耳膜都在发烫。她下意识想去按住胸口，暗自懊恼——这心跳声也太响了，幸好女孩已经走远，若是被听见，她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沈雨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她走进去，看到了上班的点名册。她知道了，原来那个有着一双像湖一般眼眸的女孩，叫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