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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伤 煎饼果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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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饼果子事件之后,许安在宿舍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不是来自她自己,而是来自她的室友——准确地说,是来自苏晚。
苏晚是许安在宿舍第一个熟起来的人。东北姑娘,个子高挑,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她跟许安同班,报到那天两个人分在隔壁床,苏晚二话不说帮许安把行李箱扛上了六楼——没有电梯的那种。
“你带这么多东西,你爸妈没来送你啊?”苏晚把箱子放下的时候,气都没喘。
“没,我自己来的。”
“牛。”苏晚竖起大拇指,“我爸妈倒是想送,我不让。都十八了,又不是八岁。”
就冲这句话,许安觉得这人能处。
宿舍一共四个人,除了许安和苏晚,还有两个——周瑶和林小沐。周瑶是本地人,周末基本都回家住,跟宿舍的关系不咸不淡;林小沐是个安静的女孩,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存在感很低。
苏晚是许安在这个学校里最亲近的人。所以当苏晚在图书馆门口撞见许安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吃煎饼果子的时候,她的反应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炸了。
“许安!!!”
那天傍晚,许安刚跟谢寻分开,走到宿舍楼下,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唤。她抬头,看见苏晚趴在六楼宿舍的窗户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来了,手机举得高高的,正在拍照。
“你刚才跟谁在一起?!那个男的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苏晚的声音从六楼砸下来,整栋楼都听得见。
许安捂了一下耳朵:“你下来再说。”
三十秒后,苏晚出现在一楼大厅。她穿着拖鞋就跑下来了,头发都没扎,一脸八卦的光。
“说,谁?”
“一个学长。”
“什么学长?哪个学院的?帅不帅?你们在一起了?”
“你能不能一个一个问?”许安推开她,往楼上走。
苏晚跟在后面,像一条闻到肉骨头味的狗:“你刚才吃煎饼果子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我在六楼都看见了——那叫一个深情。许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关——”
“你别说没关系啊,”苏晚打断她,“没关系的人不会帮你擦鼻子上的芝麻。我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你踮脚了!你许安什么时候会踮脚给别人擦脸?”
许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晚。
“你在六楼,怎么看得清芝麻?”
苏晚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机:“我放大了啊。十倍变焦,清清楚楚。你要不要看?”
她翻出照片递过来。许安接过去一看——还真是。照片里,她踮着脚尖,手伸向谢寻的脸,谢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僵硬得像一棵树。背景是昏黄的路灯和梧桐道,构图居然还挺好看的。
“拍得不错,”许安把手机还给她,“删了。”
“不删。”苏晚把手机藏到身后,“这是我姐妹的第一张恋爱照片,我要留着做纪念。”
“我说了没恋爱。”
“那你们是什么?”
许安沉默了一下,继续往楼上走。
“他在追我。”她说。
“那你呢?”
“我不知道。”
苏晚没有再追问。她看得出来,许安说“不知道”的时候,表情不是害羞,是认真。
回到宿舍,许安坐在床上,把书包放在旁边。苏晚搬了把椅子坐到对面,双手抱胸,一副“我准备好了,你说吧”的架势。
许安看了她一眼。
“干嘛?”
“等你交代啊。”
“交代什么?”
“交代你的感情史啊。”苏晚理所当然地说,“你这个人,从来不跟男生多说话,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在追你’的学长,你还不确定要不要答应——这里面肯定有故事。你不说,我就一直坐在这儿。”
许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苏晚这个人就是这样,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得很。她不是八卦,她是真的在担心。
许安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些老了,光线不是很稳,偶尔会微微闪一下,像呼吸。
“苏晚,”她说,“你有没有被人伤害过?”
苏晚的表情变了。
“哪种伤害?”
“感情上的。”
苏晚想了想:“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他跟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算吗?”
“算。你难过吗?”
“难过了一阵子。后来觉得也没什么,高中生的喜欢,能有多深。”
许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呢?”苏晚问,“你被人伤害过?”
许安沉默了很久。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林小沐翻书的声音和周瑶耳机里漏出来的一点音乐。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球拍在地上,砰砰砰的,像心跳。
“高二的时候,”许安说,“我喜欢过一个人。”
苏晚没有插嘴,安静地等着。
“他是隔壁班的,成绩很好,年级前十。长得也好看,高高瘦瘦的,戴眼镜,说话很温柔。是那种……所有女生都会喜欢的男生。”
许安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们在一起了。偷偷摸摸的,不敢让老师知道,不敢让家长知道。下课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互相看一眼,笑一下,就够了。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坐在角落里,手在桌子底下牵着,手心全是汗。”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全世界了。”
苏晚没有说话,但她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被发现了。”许安的语气忽然变淡了,像一杯放凉了的水,“他妈妈翻了他的手机,看到了我们的聊天记录。”
“然后呢?”
“然后他妈妈打电话给我。”
许安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她说话很客气,客气到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她说,许安同学,你们现在还是学生,应该以学习为重。她说,我们家孩子成绩一直很好,下学期要分重点班,不能分心。她说,你是女孩子,更应该自重一些。”
“自重”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苏晚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苏晚问。
“我说阿姨对不起,我知道了。”许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然后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床上,哭了一个小时。”
“那个男生呢?他有没有跟他妈说——”
“他什么都没有说。”许安打断她,“第二天到学校,他看见我就绕道走。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在走廊上堵住他,问他什么意思。他说——”
她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许安,我们还是分开吧。我妈妈说——”
“你妈妈说什么?”苏晚的声音忽然硬了。
“我妈妈说,她不合适。”许安说完这句话,笑了一下,“你看,他连分手都不会自己说。他要搬出他妈妈的话,好像这样就不是他的错一样。”
苏晚沉默了。
“后来呢?”
“后来就没了。他转到了重点班,我们不在同一层楼了。偶尔在食堂碰到,他会假装没看见我。我也假装没看见他。就这样。”
许安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但苏晚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是白的。
“许安,”苏晚说,“你恨他吗?”
“不恨。”许安说,“我只是……”
她想了想,找了一个词。
“我只是觉得丢人。”
“丢人?”
“嗯。我哭了整整一个月,瘦了十斤。我妈以为我生病了,带我去医院检查。我对着医生说‘没有哪里不舒服’,但我知道,我哪里都不舒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知道吗,最可笑的不是他甩了我。最可笑的是,分手之后我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承认过我的存在。他的朋友圈没有我,他的朋友不知道我,他的世界里,我就像一段被删除的聊天记录——清空了,就没了。”
“而我一直以为,那是全世界。”
苏晚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许安,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许安说,“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一件事——我不是放不下他,我是放不下那个为了他哭了一个月的自己。我觉得那个自己太蠢了。蠢到为了一个连‘我不同意我妈’都不敢说的人,差点把自己搞垮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晚。
“所以从那以后,我告诉自己——许安,你不能再为任何人低头。你不能让人知道你在乎。你不能让人看到你哭。你不能把任何人当成全世界。”
“因为全世界会走的。”
苏晚的眼眶红了。
“许安……”
“所以我跟你说,我不知道。”许安说,“那个学长——谢寻——他是挺好的。笨笨的,不会说话,但很认真。他会在备忘录里记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会在图书馆等我,会帮我提东西,会请我吃煎饼果子。他跟他不一样。”
“但是苏晚,我怕。”
这两个字从许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晚愣了一下。她认识许安快一个月了,从来没有听她说过“怕”这个字。许安在她眼里一直是那个拖着行李箱自己来报到、什么事情都“我搞得定”的人。
“我怕我再投入一次,再认真一次,然后再被抛弃一次。我怕我好不容易长好的伤疤,又被撕开。我怕我又变成高二那个样子——哭一个月,瘦十斤,对着医生说‘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是不相信他。我是不相信我自己。我不相信自己能再承受一次。”
苏晚站起来,坐到许安旁边,搂住了她的肩膀。
“许安,你听我说。”苏晚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像平时那个大嗓门的东北姑娘,“你说的那个男生,他不是全世界。他只是一个人渣。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渣,就把所有人都推开。”
“我知道。”
“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说‘怕’了。”
许安靠在她肩膀上,没有说话。
“那个学长——谢寻——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在图书馆门口看你吃煎饼果子的眼神,不是那种‘我要追到你’的眼神。是那种‘你开心我就开心’的眼神。”
许安没有说话。
“这两种眼神是不一样的。”苏晚说,“第一种人,追到你之后就变了。第二种人,追到你之后只会更珍惜你。”
“你怎么知道他是第二种?”
“因为他在你擦他鼻子的时候,动都没动一下。”苏晚说,“一个只想追到你的人,会在那种时候趁机说点暧昧的话。他什么都没说,站在那里像个木头——这说明他不是在表演,他是真的被你搞懵了。”
许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观察得倒挺仔细。”
“那当然,”苏晚拍了拍胸脯,“我可是你姐妹。”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篮球场的声音渐渐小了,天完全黑了。
“许安,”苏晚说,“我不是劝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我是想告诉你——你值得被人好好喜欢。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连承认都不敢的喜欢,是那种光明正大的、所有人都知道的喜欢。”
“你值得。”
许安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苏晚的手。
那天晚上,许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翻到和谢寻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是他发的“晚安,许安”,时间是十一点零三分。
她往上翻了翻。从认识的第一天到现在,他没有一天落过“晚安”。有时候她会回,有时候不回。但不管她回不回,第二天晚上,那条“晚安”还是会准时出现。
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打开了备忘录。
她新建了一条笔记,打了几个字:
“谢寻说——”
打了三个字就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
“他不一样。”
又删掉了。
她锁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上届学姐留下的贴纸痕迹,一个小小的星星,银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她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苏晚说的话——
“你值得。”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谢寻站在路灯下的样子。白衬衫,红耳根,手忙脚乱掏手机。他说“今天很开心”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还有她帮他擦鼻子上那粒芝麻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的样子。
那个样子不像是在表演。
那个样子是真的。
许安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叹了一口气。
“许安,”她对自己说,“你可真没出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谢寻:“今天天气变凉了,明天记得穿外套。晚安。”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谢寻,你不用每天都跟我说晚安。”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拒绝。
果然,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了。
然后消息来了。
“好。那就不说晚安了。”
许安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第二条消息来了。
“那我说‘明天见’可以吗?”
许安盯着屏幕,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不是想哭的那种酸,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楚的酸。像喝了一口柠檬水,不甜,但很清爽。
她回了一个字:
“嗯。”
对面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狗,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许安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许安去食堂吃早饭,苏晚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
“昨晚聊天了?”苏晚咬了一口包子,表情意味深长。
“你怎么知道?”
“你半夜笑了。我在上铺听见的。”
许安差点被豆浆呛到。
“我没有笑。”
“你笑了,我听得清清楚楚。那种——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的声音。”
“你够了啊。”
苏晚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许安,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昨晚想了想,你说的那个事——高二那个男生。”
许安咬了一口包子,没有说话。
“我觉得你说的那个感觉,我懂。就是那种——你以为你很重要,结果你发现你什么都不是的感觉。”
许安点了点头。
“但是许安,”苏晚放下包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不能因为一次摔倒,就一辈子都不走路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晚说,“你说你知道,但你做的事,都是在保护自己。你不主动发消息,你不先表露感情,你不说‘我也想见你’。你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对方,这样万一失败了,你可以告诉自己——‘又不是我主动的,我不亏’。”
许安的筷子停了一下。
苏晚继续说:“可是许安,感情不是这样的。感情就是你主动了,也可能受伤;你不主动,也可能后悔。没有一种方式是安全的。”
许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苏晚,”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苏晚咬了一口包子,“只是平时懒得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你想好了吗?”苏晚问,“你打算怎么办?”
许安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再想想。”
“行,”苏晚站起来,端起餐盘,“你想吧。但是许安——”
她低头看着许安,表情认真。
“别想太久。有些人等不起。”
许安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愣了一会儿。
有些人等不起。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吃包子。
那天下午,许安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谢寻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许安,好久不见。我是周深。”
许安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僵了一下。
周深。高二。隔壁班。年级前十。戴眼镜。说话很温柔。
那个说“我妈妈说她不合适”的人。
许安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心跳快了几拍。不是激动,是一种不舒服的快——像被人按了一下旧伤疤,不疼,但很痒。
手机又亮了。
“我在南城大学。昨天在学校里看到你了,不确定是不是你,问了人才确认。你在这里上学?方便的话,见一面?”
许安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水已经凉了,但你端起杯子的时候,还是能闻到那股味道。
她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苏晚从外面回来了,看见许安坐在床上发呆。
“怎么了?”
许安把手机递给她。
苏晚看完消息,脸色变了。
“周深?就那个——你之前说的那个?”
许安点了点头。
“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应该在——”
“我不知道。”许安说,“他没跟我说过他要考南城大学。”
苏晚把手机还给她:“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想见他吗?”
许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再见到他。”
苏晚坐在她旁边,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许安说了一句话:
“苏晚,你说他为什么要见我?”
苏晚想了想:“两种可能。一种是真心想道歉。一种是——”
“是什么?”
“是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如果过得不好,他会觉得愧疚。如果过得好——”
“如果过得好呢?”
“如果过得好,他会觉得安心。然后转身走掉,继续过他的日子。”
许安看着她。
“不管是哪种,”苏晚说,“都跟你没关系了。他见你,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你。”
许安低下头。
“你说得对。”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那条消息,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她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除。把那个号码从通讯录里删掉,把那条消息从对话框里删掉。像扔掉一张过期的车票,不用撕碎,扔进垃圾桶就行。
苏晚看着她做完这些,笑了。
“许安,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个动作,比你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更有力。”
“什么意思?”
“就是你终于不把自己当受害者了。”苏晚说,“你不恨他,也不怕他了。你只是——不需要了。”
许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苏晚,”她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聪明啊。”苏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吃饭去。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两个人走出宿舍。走廊里有人在晒被子,阳光透过被子的缝隙照进来,一格一格的,像琴键。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安的手机响了。
谢寻:“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看到了吗?”
许安看着这条消息,站在楼梯口笑了。
苏晚探头看了一眼屏幕,翻了个白眼。
“得,又笑了。”
“我没有。”
“你有。跟昨晚一模一样的笑。”
许安把手机收起来,推了苏晚一把:“走了,吃饭了。”
两个人下了楼,走进阳光里。
九月的南城,天很高,云很淡,梧桐叶子还是绿的。
许安走在校道上,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
不是放下了。是松了。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调松了一个音。不响了,但还在。
她掏出手机,给谢寻回了一条消息:
“看到了。你呢,吃了吗?”
对面秒回:“还没。我在排队,你要不要我帮你带一份?”
许安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你在哪个窗口?我去找你。”
对面沉默了五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许安点开,听见谢寻的声音,有点紧张,有点结巴:
“我、我在二楼左边第三个窗口。就是那个……上次你吃的那个麻辣香锅旁边。”
苏晚在旁边听到了,捂着嘴笑。
“左边第三个窗口,麻辣香锅旁边——他是不是把你吃过什么东西都记下来了?”
许安没有回答,但她笑了。
那个笑容,跟昨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