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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血海深仇 陆则衍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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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衍跳楼身亡的消息,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彻底压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陆家。
昔日风光无限的陆氏集团早已分崩离析,旗下子公司接连破产,合作方纷纷撤资解约,银行债务、合作商欠款、员工薪资……一笔笔巨额债务如同潮水般涌来,将陆家最后的体面冲刷得一干二净。而陆则衍的妻子刘曼云,在得知丈夫死讯、陆氏彻底无力回天的第一时间,便卷走了家中仅剩的一点私产,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座城市,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留下。
偌大的陆家,最后只剩下陆知夏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成了人人避之不及、背负着父亲所有罪孽与巨债的孤女。
从前被父亲捧在手心、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公主,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依靠,没了疼爱她的父亲,没了温暖的家,没了过往的一切,只剩下漫天盖地的悲伤、流言蜚语,以及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额债务。
陆则衍的葬礼办得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凄凉。
曾经围在陆家人身边阿谀奉承的亲戚、合作伙伴、商界友人,此刻全都避之不及,没有一个人敢来吊唁,生怕被陆家的债务牵连。小小的殡仪馆告别厅里,没有鲜花簇拥,没有亲友相送,只有冰冷的墙壁,和一口孤零零的棺材,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后来落魄不堪的男人,彻底封存在了方寸之地。
陆知夏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长发随意地挽起,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她眼底红肿不堪,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像是失去了所有光彩。
从父亲离世的消息传来,到操办这场简陋的葬礼,短短几天时间,她像是经历了一场炼狱,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她始终无法相信,那个永远把她放在心尖上、护她一世安稳的父亲,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永远离开她。她更无法接受,自己一夕之间成了无父无母、被全世界抛弃的人,而那个曾经温暖的家,如今只剩下满地疮痍和数不清的债务。
葬礼进行到最后,工作人员推着棺材准备去往墓地,陆知夏终于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地瘫倒在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爸——!”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的疼痛。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打湿了身前的地面。
“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你回来啊……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陪在我身边……”
“爸,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好怕……”
她哭得浑身颤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无助又可怜。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思念、不舍、委屈,还有对未来的恐惧,全都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旷的告别厅里久久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父亲从风光无限的商界大佬变成人人唾弃的罪人,最后仓促离世,母亲狠心离去,家没了,一切都没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跟父亲好好说一句话,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再抱一抱他,就永远失去了机会。
林砚一直站在她身后,沉默地陪着她。
从陆则衍离世,到陆知夏独自操办葬礼,她始终寸步不离。看着怀里这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孩,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以复加。
她本该是快意的,大仇得报,仇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苏晚一家的冤屈得以昭雪,她熬了三年的复仇,终于画上了句号。可看着陆知夏这般崩溃绝望的模样,她没有半分解脱,只有铺天盖地的愧疚与心疼,将她彻底淹没。
是她亲手毁了陆则衍,毁了陆氏,也是她,亲手将陆知夏推入了这万丈深渊,让她承受丧父之痛,让她变成了孤苦无依的人。
这份血海深仇,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和陆知夏之间,让她每靠近陆知夏一分,心底的煎熬就多一分。
可她舍不得,舍不得放开这个满眼都是她、纯粹地爱着她的女孩。
林砚快步上前,弯腰轻轻将瘫在地上的陆知夏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用自己的怀抱,给她唯一的支撑。她轻轻拍着陆知夏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知夏,别哭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你不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不会丢下你。”
陆知夏蜷缩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浸湿了林砚肩头的衣衫。
她此刻满心都是失去父亲的悲痛,根本无暇去想其他,更不知道,眼前这个温柔抱着她、给她所有安慰的人,就是亲手将她父亲逼上绝路、毁掉她一切的元凶。
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林砚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林砚抱着怀里颤抖的女孩,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挣扎。她轻轻吻去陆知夏眼角的泪水,一遍遍地在心底说着对不起,却又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不能放手,往后余生,她必须用一辈子来弥补这个女孩。
葬礼结束,陆知夏跟着林砚回到了她们同居的公寓。
这里是她曾经觉得最温暖、最安心的地方,可如今,没了父亲,没了家,不管在哪里,她都觉得自己像一叶浮萍,漂泊无依。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要么看着父亲的照片发呆,要么就是默默流泪,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一蹶不振。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陆知夏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无法自拔时,又一个噩耗传来。
她收到了公司的辞退通知,理由简单而残酷——因其父亲陆则衍的负面事件,对公司造成了极大的舆论影响,公司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
拿着那张薄薄的辞退通知书,陆知夏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努力工作,从来都是靠自己,从未想过要依靠父亲的光环。可如今,父亲犯下的错,却要由她来承担后果,连一份赖以生存的工作,都保不住。
世人的偏见、流言蜚语的指责、失去至亲的痛苦、失去工作的迷茫,所有的一切,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让她彻底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
她把辞退通知书扔在一边,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把头埋进膝盖,无声地落泪。
林砚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女孩缩在沙发里,身形单薄,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被无尽的低落与悲伤包裹着,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桌上放着那份辞退通知书,上面的字眼刺眼至极,林砚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一切。
她的心猛地一紧,快步走到陆知夏身边,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知夏。”
陆知夏靠在她怀里,声音哽咽,满是无助:“林砚,我被辞退了……我什么都没有了,爸爸没了,家没了,工作也没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看着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林砚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轻轻抚摸着陆知夏的长发,语气坚定而温柔:“没关系,工作没了我们可以再找,天塌下来,有我替你扛着。”
为了陪伴陆知夏走出低谷,林砚推掉了手头所有的工作,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和事务,全心全意地留在家里陪着她。
她不再去想那些复仇的过往,不再去念及苏晚的仇恨,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怀里的女孩,陪她度过这段最黑暗、最艰难的时光。
她会早起给陆知夏做她爱吃的饭菜,耐心地哄她多吃一点;会陪着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轻轻给她讲一些轻松的趣事,分散她的注意力;会在她深夜被噩梦惊醒、哭着喊爸爸的时候,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安抚她,直到她重新入睡。
在林砚无微不至的陪伴和照顾下,陆知夏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以泪洗面,只是眼底的黯淡,依旧挥之不去。
她以为,日子或许就这样,虽然艰难,但只要有林砚陪着,她总能慢慢熬过去。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更大的风雨,很快便席卷而来。
这天下午,林砚正在厨房给陆知夏熬汤,公寓的门突然被人用力砸响,伴随着粗暴的叫喊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动。
“开门!陆知夏赶紧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爸欠了我们那么多钱,人死债不烂,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讨债的人找上门了。
陆知夏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她看着门口,眼神里满是恐惧,下意识地往林砚身后躲去。
这些日子,她不是不知道父亲留下了巨额债务,只是一直不敢去面对,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根本没有能力偿还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
林砚快步从厨房走出来,将陆知夏牢牢护在身后,眼神瞬间变得清冷凌厉,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与平日里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走到门口,缓缓打开门。
门外站着四五个身材高大、满脸凶相的男人,个个气势汹汹,眼神不善,看到开门的林砚,先是一愣,随即又把目光投向她身后的陆知夏,语气愈发粗暴:“你就是陆则衍的女儿陆知夏吧?你爸欠我们的三千万,什么时候还?今天不还钱,就跟我们走!”
说着,其中一个男人便伸手,想要去抓林砚身后的陆知夏。
“别碰她!”
林砚眼神一冷,厉声呵斥,伸手一把将陆知夏护得更紧,周身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她抬眼看向眼前的讨债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陆氏集团的所有债务,我来承担。”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讨债的人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砚:“你?你算什么人?陆则衍的债务,凭什么让你还?”
林砚将陆知夏护在身后,不让她受到半点惊吓,目光清冷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我是她的爱人,她的债,我自然会还。三天之内,陆氏集团所有的债务,我会一分不少地全部还清,在此之前,谁也不准动她一下。”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些年,为了一步步瓦解陆氏,她处心积虑布局,借着靠近陆知夏、接近陆则衍的机会,暗中收拢资金,在陆氏破产前夕,精准投资、套现,捞取了一大笔钱,这笔钱数额巨大,本是她为自己留的后路,却没想到,如今竟正好能还清陆氏所有的债务。
看着眼前这笔刚好能填上陆家债务窟窿的钱,林砚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宿命感。
或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她费尽心思筹谋五年,布下惊天大局,毁了陆则衍,毁了陆氏,报了苏晚一家的血海深仇。而她这些年通过这场复仇得来的所有钱财,到头来,竟一分不少,全都用来替陆则衍偿还罪孽,替陆知夏扛下所有的债务。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害陆家家破人亡,如今便要用尽一切,去守护陆家唯一的女儿,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这是宿命的安排,是她逃不开的责任,也是她对苏晚、对陆知夏,唯一的救赎。
讨债的人见林砚语气坚定,不像是在说假话,且看她气场强大,不像是普通人,互相对视一眼,便答应给她三天时间,放下几句狠话,转身离开了。
门被关上,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凶神恶煞。
陆知夏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林砚,泪水再次滑落,声音满是愧疚与不安:“林砚,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那笔钱是你的,你不该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那是一笔天文数字,她想都不敢想,可林砚却毫不犹豫,替她扛下了所有。
林砚轻轻回抱住她,抬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声音轻柔却无比认真:“傻瓜,跟我不用说对不起。我说过,我会陪着你,替你挡掉所有的风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找你讨债,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一切有我。”
陆知夏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和坚定的承诺,泪水流得更凶。
她何其幸运,在跌入万丈深渊、失去一切的时候,身边还有林砚。这个女人,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温暖。
可她不知道,这束光,也曾是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根源;这份温暖的背后,隔着五条血淋淋的人命,隔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林砚抱着怀里的女孩,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钱还清了,陆则衍的债,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偿还清了。她报了仇,也扛下了所有,看似一切都尘埃落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横亘在她和陆知夏之间的那道鸿沟,从未消失。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是苏晚一家含恨而终的冤屈;一边是倾尽所有想要守护的爱意,是陆知夏纯粹无瑕的真心。
她亲手毁掉了陆知夏的一切,又拼尽全力想要给她一切;她大仇得报,却也亲手将自己困在了愧疚与爱意的牢笼里,永世不得解脱。
陆则衍临死前那句“帮我好好照顾知夏”,成了她一生的枷锁,也成了她唯一的执念。
她可以还清陆则衍欠下的所有债务,却永远还不清自己对陆知夏的亏欠;她可以挡掉世间所有的风雨,却抹不掉两人之间隔着的血海深仇。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暖而静谧。
可只有林砚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挣扎与煎熬。
她们相爱,可她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家破人亡的伤痛,隔着无法逾越的生死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