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缠夏》深海小黄瓜

60、惊闻 清晨的阳

　　清晨的阳光依旧和煦，温柔地笼罩着这座慢慢苏醒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按着固有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仿佛昨夜那场针对江屿的雷霆行动，从未在城市的暗面掀起过任何波澜。

　　陆知夏像往常一样，带着满心的轻快与对新一天工作的期待，走进了美术馆。馆长对她寄予厚望，将下周小型画展的核心展区交给她负责，这让她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从画作悬挂的高度、灯光角度的调试，到观赏路线的规划、解说牌的设计，她都亲力亲为，一丝不苟。

　　同事们也都很喜欢这个笑容明媚、做事认真又没有丝毫架子的姑娘，时不时会过来与她交流几句想法，或是搭把手帮忙。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午休时分。

　　陆知夏婉拒了同事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的邀约，打算简单吃点自带的三明治，顺便趁着休息时间，再完善一下设计稿。她抱着画板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刚咬了一口三明治，旁边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正播放着本地的午间新闻，原本只是作为背景音随意放着，可下一秒，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了她的耳边。

　　“本台最新消息，昨日夜间，我市警方联合税务、市监等多部门开展联合执法，成功破获一起涉及偷税漏税、非法经营及恶意诽谤寻衅滋事的系列案件，涉案人员江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陆知夏手中的画板骤然一顿，嘴里的咀嚼动作也瞬间僵住，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新闻画面随即切到了现场镜头，虽然做了模糊处理，但那身形、那侧脸，陆知夏再熟悉不过。

　　是江屿。

　　屏幕里的她，早已没了往日里作为宠物医生的温柔和善，双手被戴上戒具，在警方的押送下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被带上警车。曾经干净柔和的眉眼间，只剩下狼狈与仓皇，与她记忆里那个耐心温柔、会细心照顾小动物的江医生，判若两人。

　　新闻后续还简要提及了案件细节，偷税漏税数额巨大、参与非法地下交易、长期恶意诽谤他人并寻衅滋事……一桩桩，一件件，冰冷而刺眼，砸得陆知夏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怎么会是江屿？

　　怎么可能是江屿？

　　在陆知夏的认知里，江屿一直是那个性格温和、对小动物极有爱心的宠物医生。当初小白偶尔不舒服，她带去诊所，江屿总是耐心细致地检查，轻声细语地安抚紧张的她，还会贴心地叮嘱很多饲养注意事项。

　　她记得江屿蹲在地上温柔抚摸小猫小狗的模样，记得她笑着说希望每一只小动物都能被善待的眼神，记得她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消毒水与花草混合的清香，一切都那么温和，那么无害。

　　在陆知夏单纯的世界里，江屿就是一个普通的、善良的、热爱小动物的女生，即便算不上深交，也绝对是一个值得好感的好人。她从未想过，这样一个人，会与新闻里所说的违法犯罪、恶意诽谤牵扯上关系，更别说被警方抓捕，面临牢狱之灾。

　　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陆知夏。

　　她怔怔地盯着平板屏幕，直到新闻画面切换，依旧回不过神来。手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身边的同事注意到她不对劲，关切地凑过来问：“知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知夏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得厉害：“没、没事，可能是有点没休息好。”

　　同事不疑有他，又闲聊了两句便离开了。休息区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陆知夏一个人，坐在原地，心神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那个对小动物都如此温柔的人，怎么会做出偷税漏税、非法交易这样的事情？又怎么会去恶意诽谤、寻衅滋事？这一切都太荒谬，太离谱，完全颠覆了她对江屿的所有认知。

　　难道之前所有的温和善良，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一想到这里，陆知夏就觉得心里一阵发寒。她一直生活在阳光之下，接触的都是善良纯粹的人，工作是热爱的艺术，身边是温柔体贴的林砚，还有可爱的小白猫，人心的复杂与阴暗，于她而言，实在太过遥远。

　　江屿的事情，像一块突如其来的巨石，砸进她平静无波的心湖，搅起了层层混乱的涟漪。她既无法接受新闻里的事实，又不得不承认画面里的人就是江屿，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连原本清晰的设计思路，也变得一团糟。

　　整个下午，陆知夏都心神不宁，做事频频走神。

　　原本得心应手的展览布局设计，反复修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与同事沟通时，也常常走神发呆，连对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她满脑子都是新闻里的画面，以及江屿往日里温和的模样，两种画面不断交错，让她越发困惑，也越发难受。

　　她不是难过江屿被抓，而是难以接受人性的反差如此巨大，难以相信自己曾经认可的善良，竟然只是一层虚假的外壳。这种对身边人和事认知崩塌的感觉，让她格外茫然，也格外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陆知夏收拾东西时，手指都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事道别说笑，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走出了美术馆。

　　林砚的车早已停在门口等候。

　　车窗降下，林砚温柔的笑脸映入眼帘，像往常一样朝她伸出手：“知夏，这里。”

　　若是平时，陆知夏一定会立刻笑着走过去，弯腰与她亲昵一番，可今天，她只是脚步沉重地走上车，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明媚轻快，眼底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茫然与低落。

　　林砚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往日里鲜活灵动的小姑娘，此刻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蔫地坐在副驾驶上，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紧紧抿着，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林砚心中了然，却没有立刻点破，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了？工作累到了吗？”

　　陆知夏抬起头，看向林砚温柔的眼眸，鼻尖微微一酸，原本强压下去的茫然与难受，瞬间又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阿砚……我今天，看到新闻了。”

　　林砚眸色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轻“嗯”了一声，耐心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是关于江医生的。”陆知夏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新闻上说，她偷税漏税，还有非法交易，被警察抓了……这怎么可能呢？”

　　在她口中，依旧下意识地称呼江屿为江医生，这个称呼，早已成了习惯，也代表着她曾经对江屿的认知。

　　“我之前带小白去看病，她真的很温柔，对小动物特别好，每次都很细心地帮忙检查，还会教我很多照顾小猫的方法……她怎么会做那些坏事呢？”陆知夏越说，心里越乱，眼眶微微泛红，“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个人真的是她。”

　　她不是同情江屿，也不是为江屿辩解，只是单纯地无法接受人性的虚伪与复杂，无法接受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被彻底推翻。这种冲击，让单纯的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满心都是困惑与难受。

　　林砚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无措，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她就知道，以陆知夏的纯粹善良，在得知这件事后，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她舍不得让她接触这些黑暗，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江屿的事情闹上新闻，是迟早的事，她能做的，只有好好安抚她，守护好她的这份纯粹。

　　林砚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包裹着她的，传递着温暖与安定的力量，声音温柔而耐心：“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也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人心本来就是最复杂的东西，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未必就是全部。”林砚没有过多提及江屿的歹毒与过往，怕吓到陆知夏，只是轻声引导，“她对小动物好，或许是真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在其他事情上，也能坚守底线，不做错事。”

　　“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新闻里说证据确凿，就说明她确实做了违反法律的事情，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也是她必须承担的后果。”

　　陆知夏靠在座椅上，听着林砚的话，心里的混乱稍稍平复了一些，可依旧闷闷的：“我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明明看起来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会藏着这么多事情……”

　　一想到自己曾经毫无防备地与这样一个人接触，甚至还对她抱有好感，陆知夏就觉得一阵后怕。如果不是新闻曝光，她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身边竟然存在这样一个披着善良外衣的人。

　　林砚看出了她心底的不安，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猫一样，耐心地哄着：“别害怕，也别多想，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她做的错事，自有法律去制裁。”

　　“你依旧是那个善良干净的你，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影响了自己的心情，更不要因此怀疑身边的一切。”林砚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笃定而安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不好的人，伤害到你。”

　　温暖的怀抱，温柔的话语，像一剂定心丸，缓缓抚平了陆知夏心底的慌乱与不安。

　　她紧紧抱着林砚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安心气息，闷闷地说：“我就是心里有点乱，觉得很难接受……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自己伪装得这么好。”

　　“那就不去想了。”林砚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柔声提议，“看你心情不好，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回家也别闷着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陆知夏微微一怔，从她怀里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出去走走？”

　　“嗯。”林砚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拂去她眉间的低落，“去江边吹吹风，或是去你之前一直想去的文创夜市逛逛，买点你喜欢的小玩意儿，散散心，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忘掉。”

　　“不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我们的心情，更不要糟蹋了这么好的傍晚时光。”

　　陆知夏看着林砚眼底满含的温柔与宠溺，心中的低落瞬间被暖意取代。她知道林砚是在心疼她，想让她散散心，抛开这些烦乱的思绪。

　　其实她也不想再一直纠结江屿的事情，只是一时之间难以释怀，有林砚陪着出去走走，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许真的能好很多。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依赖：“好，那我们去文创夜市吧，我之前路过看到，那边有很多好看的小摆件，还有手工饰品。”

　　“都听你的。”林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松开她，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美术馆门口，朝着城市热闹的夜市方向开去。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余晖透过车窗洒进车内，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陆知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身边坐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林砚，原本沉闷的心口，渐渐变得轻快起来。

　　江屿的事情，依旧让她觉得唏嘘与难以置信，但有林砚在身边陪着，那些困惑与不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林砚都会一直陪着她，守护着她。

　　车子行驶在傍晚的霞光里，朝着充满烟火气的夜市驶去。

　　林砚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小姑娘，看着她眼底的低落慢慢散去，重新恢复了些许神采，嘴角的温柔笑意越发深沉。

　　江屿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

　　她不会让任何黑暗，污染她的小姑娘，更不会让任何烦心事，长久地影响她的心情。

　　只要能看到陆知夏一直这样明媚快乐，她愿意做任何事。

　　夜色渐渐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文创夜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琳琅满目的小商品，香气扑鼻的特色小吃，处处都充满了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林砚牵着陆知夏的手，漫步在热闹的夜市中，将所有的复仇思绪与冰冷算计，都暂时抛诸脑后。

　　此刻，她只是陆知夏的恋人，只是一个想陪着自己的小姑娘，散心玩乐的普通人。

　　陆知夏被夜市里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却了江屿带来的烦扰，拉着林砚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一会儿拿起一个手工编织的小猫挂件，一会儿又对着精致的手绘书签爱不释手，脸上渐渐露出了往日里明媚的笑容。

　　林砚始终耐心地跟在她身边，她看中的，便毫不犹豫地买下，看着她眼里重新闪烁起光亮，心中满是宠溺与安稳。

　　晚风温柔，灯火璀璨，身边是心尖上的人，脚下是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这一刻，所有的黑暗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无尽的温暖与美好。

　　林砚紧紧握着陆知夏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江屿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接下来，便是陆则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