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缠夏》深海小黄瓜

13、迷雾重重

　　夜雨歇去，清晨的雾霭裹着微凉的湿气，缠在陆家别墅的雕花栏杆上。阳光迟迟未破云层，天地间蒙着一层淡青的晕，连带着别墅里的空气，都还残留着昨夜的压抑与沉闷。

　　陆知夏是在浅眠中醒过来的，睫毛轻颤着睁开眼，枕边的手机还亮着微光，停留在和林砚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林砚凌晨发来的“睡安稳”，简短的三个字，却让她心口软了一整夜。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林砚指尖擦过泪痕的温热，鼻尖似乎也萦绕着那股清浅的雪松香气，不是幻觉，是刻在心底的温柔。

　　想起雨夜小巷里的怀抱，她的脸颊不自觉泛起淡粉，连忙用被子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少女心事。

　　她起身走到飘窗边，依旧抱着那只蝴蝶雕塑，只是此刻的心境，早已没有了昨晚的绝望。窗外的雨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细碎的水痕，就像她此刻的心思，缠缠绕绕，全是林砚的模样。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佣人在准备早餐，陆则衍依旧早早坐在了餐厅，看着财经早报，神情肃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那是陆家掌权者独有的威严，也是压在陆知夏心头的一座山。

　　刘曼云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脸色依旧不好，显然还记着昨夜的事，时不时抬眼看向二楼楼梯口，眼神里满是对女儿的不满与苛责。

　　陆知夏轻手轻脚换了身米白色的针织长裙，料子柔软贴身，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她简单梳了梳头发，没有化妆，素着一张小脸，慢慢走下楼。

　　“醒了？过来吃饭。”陆则衍放下报纸，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陆知夏瞬间绷紧了脊背，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旁坐下，低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刘曼云放下手中的餐具，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锐利地扫过她：“昨晚偷偷跑出去，你以为我没看见？陆知夏，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那个林砚远点，别给陆家惹麻烦，也别让我再因为你丢人。”

　　语气里的刻薄毫不掩饰，没有丝毫关心，只有指责与命令。陆知夏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粥的温热在嘴里变得寡淡，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委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允。

　　她知道，反驳只会换来更难听的话语，更严苛的管束，可让她离开林砚，她做不到。在这个冰冷的家里，林砚是唯一给她温暖的人，是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她怎么舍得，怎么能放手。

　　陆则衍皱了皱眉，看了刘曼云一眼，示意她别再说了，随即看向陆知夏，语气沉缓，带着传统世家的固执与考量：“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林家门户不明，你是陆家的千金，身份摆在这，不能由着性子来。往后少和她见面，时间久了，心思自然就淡了。”

　　他依旧没有去查林砚的底细，在他眼里，林砚不过是个妄图攀附陆家、蛊惑女儿的寻常人，不值得他费心思深究，他只需要用陆家的规矩，慢慢磨掉女儿的心思，让她回归所谓的“正途”。

　　陆知夏低着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吃着早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不想在父母面前示弱，更不想让他们觉得，她会因为林砚变得不堪。

　　一顿早餐，吃得压抑又沉默，偌大的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一家三口，同坐一桌，心却隔着千里万里。

　　吃完早餐，刘曼云便出门去参加贵妇聚会，临走前还不忘再次叮嘱佣人，看好陆知夏，别让她再偷偷跑出去。陆则衍则去了书房处理工作，别墅里再次变得安静，只剩下陆知夏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

　　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和林砚的聊天框上，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下一行字：【砚，我醒了，你忙吗？】

　　没有期待立刻收到回复，毕竟这个时间，林砚或许有自己的事要做，可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林砚的消息秒回：【刚忙完手头的事，醒了就好，昨晚有没有着凉？】

　　简简单单的问候，却精准戳中了陆知夏的心窝，她鼻尖一酸，连忙回复：【没有着凉，你呢？昨晚淋雨回去，有没有不舒服？】

　　【我身体好，没事。】林砚的消息很快传来，还附带了一个温柔的笑脸表情，【别想太多，我一直都在。】

　　没有过分的亲昵，没有越界的话语，只是恰到好处的陪伴，却让陆知夏心里的委屈消散了大半。她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是在陆家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没有再发消息打扰林砚，只是把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那份独有的温暖。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昨晚那样冲动跑出去，那样只会让父母更加反对，更加为难林砚，她只能忍着，忍着思念，忍着想见她的冲动，默默等着，等着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整个上午，陆知夏都待在自己的卧室里，画画，看书，可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笔下的线条歪歪扭扭，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雨夜巷子里，林砚温柔的眉眼，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句“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偶尔会给林砚发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说窗外的雾散了，说佣人送来了她喜欢的小蛋糕，说自己有点无聊，林砚总是会耐心回复，语气温和，从不敷衍，哪怕只是简单的回应，也让陆知夏觉得满心欢喜。

　　而另一边，林砚坐在自己的公寓里，面前摆着关于苏晚的旧物，一本泛黄的日记，几张老旧的照片，照片上的苏晚笑靥如花，眼神清澈，和如今冰冷的陆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着手机里陆知夏发来的消息，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底没有半分温柔，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知夏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心动越来越明显，这个从小被家庭冷漠对待的女孩，太容易被一点点温柔打动，太容易陷入她布下的温柔陷阱。

　　陆则衍的反对，刘曼云的刻薄，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把陆知夏狠狠推向她，让她的复仇之路，走得愈发顺畅。她不急，真的不急，感情越是拉扯，越是绵长，等到陆知夏彻底离不开她的时候，再揭开真相，才是对陆家最狠的报复，才是对苏晚最好的交代。

　　她回复完陆知夏的消息，便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苏晚的日记，一页页翻看，指尖用力到泛白，眼底的恨意翻涌，却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露出半分。

　　晚晚，你再等等，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午后，雾霭彻底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陆家别墅的花园里，照得花草愈发鲜嫩。陆知夏走到花园里，慢慢走着，看着满园的春色，心里却依旧想着林砚。

　　她想起昨晚林砚说，要带她去城郊的花海，那里没有人打扰，只有鲜花和微风，她满心期待，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把这份期待藏在心底，默默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她蹲在花坛边，看着一朵盛开的白色蔷薇，轻轻伸手触碰，花瓣柔软，就像林砚的温柔。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是林砚发来的消息：【下午要是闷得慌，就去别墅后院的小凉亭坐坐，那里晒晒太阳，心情会好一点。】

　　陆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别墅门外的方向，她知道，林砚或许就在附近，没有靠近，只是默默陪着她，怕她在家闷得难受，怕她又被父母的情绪影响。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她眼眶微微泛红，连忙回复：【好，我这就去。】

　　她起身走到后院的小凉亭，坐在石凳上，晒着温暖的阳光，风轻轻吹过，带着花草的香气，这一刻，她不再觉得孤单，因为她知道，林砚就在不远处，默默守护着她。

　　她拿出手机，给林砚发了一张凉亭外的风景照，没有多余的话，却满是心意。林砚没有回复，只是默默看着照片里的女孩，坐在凉亭里，身形纤细，却带着一丝倔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转瞬即逝，又被冰冷的恨意覆盖。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陆知夏在凉亭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心里满是安稳。她知道，这份温柔是林砚给的，这份安稳，也是林砚给的。

　　回到卧室时，刘曼云已经回来了，依旧没有给她好脸色，陆则衍也从书房出来，神情依旧严肃，却没有再提林砚的事。

　　陆知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和林砚的聊天记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进入梦乡。梦里，没有刻薄的母亲，没有古板的父亲，没有陆家的规矩，只有她和林砚，坐在开满鲜花的田野里，安安静静，温柔相伴。

　　而林砚，直到深夜，才收回守在陆家别墅外的目光，驱车离开。夜色笼罩下，她的侧脸冰冷，没有半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