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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老汉是自杀 我不会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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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的人匆匆来又匆匆去,曲明昭慢悠悠走向尸体,蹲下查看起来。
死者穿了一身新衣,看起来十分重视这次盛事。
刚一靠近就闻到浓郁的酒气,曲明昭扇着袖子,打散了些酒臭味,眼底划过一抹讶异。
额头的贯穿伤一击毙命,干净利落,江湖上能做到的人尔尔。
记起人群骚乱间喊过几声“佛祖降罪”,曲明昭起身就要去摸依旧指着这里的赐福佛。
“曲施主小心,方才便是一道强光自佛手射出,要了张老汉的性命。”
“多谢悟尘大师提醒。”曲明昭嘴上答应着,手却干脆摸了上去。
佛手的指尖比其他部位都要烫。
指腹上沾了些黑色的东西,曲明昭闻了闻,像是烧黑的木屑。
谷景云也凑了过来,离尸体还有几步,鼻子先动了动,死者须发尽白,额头正中有个一指粗细的伤口,散发出焦糊的肉味。
死者身上只有额头那一处贯穿伤,伤口直入前额,俨然是致命伤。
谷景云摸着下巴思忖起来。
虽说江湖上内力深厚到一定程度的人能够聚力在指尖,形成贯穿伤,但他不曾听说有哪门哪派的指法还会灼烧伤口边缘。
而且,凶手又是怎么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却不被察觉的呢?
视线落到赐福的佛像身上,谷景云心下思量,莫非凶手躲在大佛之中!
他当下便拔剑砍向大佛,可他的剑快,自有人比他的剑还快,剑刃正要落下,悟尘忽然侧跨一步,挡住了剑风劈下的路径。
谷景云连忙收了内力:“你干什么!万一我没及时收剑,伤到你怎么办?”
“阿弥陀佛,谷施主,身为佛门弟子,悟尘怎能容你当面毁坏佛像。”
原本几个有些踌躇的僧人听罢也向前一步,见状,谷景云只好作罢,思量着问:“这佛像是何人所做?”
老僧答道:“每次都是请县里最好的木匠李老汉来做。”
谷景云绕着佛像转了一圈,制式与寻常佛像几乎无异,唯独头顶有几处孔洞不常见。
“这佛像头顶为何会有一排孔洞?”
老僧应话:“这是杂耍把戏,赐福时,阳光透过小孔照在佛像内的铜镜上,光会再从小孔中映出来,佛头便会佛光普照,更有佛祖亲临赐福的模样。”
佛像内有如此玄机,谷景云心下更是怀疑,颇有些抓心挠肺,总觉得要将佛像打开不可。
他试探着问:“这盛事五年才举办一次,平日怎么存放赐福佛像?”
老僧微微一笑:“每次用过后便会送还李老汉拆掉,下次盛典前再知会他造尊新的。”
“哦,这佛像是可以拆的啊。”曲明昭冷不丁淡淡地接了一句。
甫一听曲明昭这话,谷景云立刻找到了救星,想也不想拔出剑。
这回僧人没来得及拦他,佛像被一剑拦腰砍断,在地上摔成几瓣,一枚透明火珠与铜镜一起滚了出来。
“谷施主,你!”
老僧一惊,本来好好的盛事死了人,佛像又被人一剑劈开,他简直又气又恼。
见老僧愤懑,谷景云心下有些怂,见曲明昭站在旁边像没事人一样,一把将人拉过来,说:“他说可以拆我才拆的。”
曲明昭眨眨眼,主动捡起铜镜递过去,帮他找了个台阶下。
“谷少侠,你见多识广,且看看这铜镜?”
谷景云连忙顺坡下驴接过铜镜,手上一摸,立刻意识到手感不对劲。
这铜镜中间厚得离奇,四周却打磨极薄,比起反光,更像是聚光的物件。
他心中更是疑惑,忙从佛像碎屑中翻找起来,一枚玻璃样式的火珠吸引了他的注意。
若是这强聚光的铜镜恰好将阳光汇聚在火珠上,兴许真能一道光便索命!
见他注意到这其中古怪,曲明昭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提醒道:“看来,还是得问问造的人,才能弄清楚这佛像究竟怎么杀了人。”
“对!怀义,还有曲明昭,帮我搬一下佛像,我们去找李老汉问清楚。”
两人被捆在一起当成共犯,谷景云颇有几分同病相怜感,索性直呼起曲明昭的名字。
曲明昭放松的懒腰伸了一半,听到这话,赔笑起来。
“我就不去了,我身子骨弱,手上也没劲,搬不动什么东西。”
谷景云不由分说将佛头塞进他怀里:“拆佛像见者有份,你可不能跑了。”
未出鞘的剑柄顶在身后,意识到谷景云反应过来他刚才撺掇拆佛像一事,曲明昭语气软下来。
“好说,谷少侠查案我自然是鼎力相助。”
他说着拍拍佛头,又抱得紧了些,显然能屈能伸得很。
谷景云满意地点点头。
对付这吊儿郎当但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果然还是武力来硬的好使。
马上踏出寺门,曲明昭忽然回头:“赐福佛是如何选出赐福人选的?”
老僧疑惑答道:“没什么规律,谁挤到它指的地方便是谁。”
一路有曲明昭带路,谷景云随口跟他聊起来。
“你怎么会在悟尘大师的房间里?”
嘴角的笑意略微僵了一下,曲明昭又很快笑了起来。
“道不避僧,僧不避道嘛,这么多人信佛,我想着也学两句话,算命解卦的时候兴许用得上,但我这生意多少得避嫌一下,平日很少去佛寺,结果进去就迷路了。”
“道不避僧,僧不避道。”谷景云念叨了一遍,笑道,“你这话倒说得挺像个有风骨的神棍。”
曲明昭抱着佛头愈走愈慢,露出来的一截手腕细骨伶仃,瘦得仿佛习武之人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见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不似作伪,谷景云还是发了善心,将佛头拿到自己怀中。
“我看你神机妙算,这里也没别人,不如偷偷跟我透露一下凶手是谁?”
曲明昭叹了一声,谷景云听出几分嫌弃的意味。
“谷少侠,你这么聪明伶俐,怎会问出这种问题,我若真是神机妙算,今日定是不会踏进那弘福寺一步。”
想起县令听到双喜临门时的反应,谷景云纳闷地问:“你不是算准县令的事了吗?”
“那个啊。”曲明昭坦然开口,“前不久西市的王寡妇来找我,说怀的是县令的孩子,我收了她一两银子算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寡妇?县令?”谷景云大惊,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仿佛听到了惊天秘密。
“这种事,她这么轻易就告诉你了?”
“不啊,但我说算胎儿性别得知道生父母的信息,她就只好告诉我了。”曲明昭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谷景云已然被县令的风流韵事吸引住了,问道:“那她怀的是男是女?”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县令前三胎都是女孩,便说她这胎是好上加好。”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无论是生男生女都解释的通。
谷景云禁不住感叹:“太无耻了,这你也敢收一两银子!”
“过奖过奖。“曲明昭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那可是县令的孩子,我收一两绝对的良心价。”
谷景云:“……”
他收回夸曲明昭有风骨的话,这人没脸没皮的,就是个掉钱眼里的江湖骗子。
谷景云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毫不掩饰,曲明昭眼珠一转,眉眼带笑地换了话题。
“闲着也是闲着,我再给你讲讲县里有趣的事,比如,咱接下来要见的李老汉和死者张老汉,他俩之间有点过节。”
谷景云打起精神,刚要追问,就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木匠铺。
“小曲可是要打些木具啊?”李老汉笑意盈盈地迎上来,又看见谷景云,“这位是……”
谷景云向前一步,气势汹汹地将铜镜和火珠拍到桌子上,瞪着李老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李老汉脸色一变,强撑着笑道:“这火珠质量不错啊,但铜镜打磨成这样挺少见的。”
谷景云厉声道:“别想糊弄,这都是从赐福佛里发现的!”
“你这娃娃说的什么话,老头我听不懂。”
李老汉嘟囔着,视线掠过谷景云的肩头,对上曲明昭轻歪着头,似笑非笑的双眸。
后背攀上一丝凉意,李老头心虚地抖了一激灵。
他忽然有种无所遁形的被看穿感,仿佛一切谎言都在那双温润多情的眼中无所遁形,还要嘴硬的辩驳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谷景云见他脸色不对,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
曲明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找了个椅子,很安静地低头坐着,和丢在地上的佛头大眼瞪小眼,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才慢悠悠抬起头。
四目相对,曲明昭微微歪了歪头,眼中写满了无辜:“怎么了?”
没感觉哪里不对劲,谷景云摇摇头又转回去对着李老汉:“你这什么表情啊,难不成我身后有鬼吗?”
像是“鬼”字刺激了他,李老汉扑腾一下跪下来,哆哆嗦嗦地说:“这事跟我没关系啊,张老汉他是自杀!”
“自杀?”
荒谬至极,谷景云禁不住被这说法逗笑了。
“他被赐福佛选中的时候那般高兴,怎可能是意欲自杀之人,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张老汉痴迷佛学一朝参透,今日这一出是想要登极乐往生吧?”
李老汉啐了一口,不屑地说:“呸,他平日里对佛祖没一点敬意。”
“七日前,张老汉找我说今年被赐福的人定是他,让我把铜镜打磨一下,要届时打在他身上的赐福光更耀眼些。”
“我当时觉得他在说玩笑话,谁被赐福哪是能提前知道的。”
回想起那日的情形,李老汉双眼有几分恍惚。
“可他特别坚决,愣说已经打点好了,赐福人选非他莫属,问他打点了谁,他神神秘秘的,只说赐福那天等着看。”
“街坊邻里都知道,他这个人特好面子,横竖这铜镜打磨一下也只会让佛光更亮些,没多大影响,我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李老汉又情绪激动起来:“少侠明鉴呐,我就磨了下铜镜,还是张老汉自己提出来的,人可不是我杀的啊!”
“那这火珠你怎么解释?”
“火珠?”李老汉昏黄的双眼中满是疑惑,“和张老汉的案子有何干系?”
谷景云一拍桌子,掷地有声:“这火珠安置在赐福佛手里,和你这聚光铜镜一起,都是杀死张老汉的凶器!”
“我是完全照着图纸做的,压根就没用到火珠啊!”
李老汉直喊冤,说什么都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往佛手里放过火珠。
一怒之下,谷景云拔剑直指李老汉:“我敬你年长,不愿动武,你若是再狡辩,我可不会客气!”
李老汉吓得涕泗横流,剑刃抵在他脖颈旁,一动也不敢动。
“少侠饶命,我真不知道佛手里有火珠啊!”
曲明昭悠悠地开了口,拉走了谷景云拿剑的手。
“谷少侠,你这查案实在是粗鲁了点。”
看李老汉胆小,本来就只打算吓唬一下,见没吓出什么,谷景云气鼓鼓地将剑收鞘。
“你有好办法?”
曲明昭微微一笑:“查案我自是不如谷少侠,但我可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