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临：这活儿我熟》九句七言

71、71.搭伙 我心气儿一

　　苏十一对上叶眠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平静，她的理智清醒得近乎残忍，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那点火星，“叶眠，”她说，“你知道《桃花源记》吗？”

　　叶眠愣了一下。

　　这里很美，但这种美建立在“静止”之上，它是停滞的、凝固的、像琥珀一样把一切都封存在原地的，可是这样的静止在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吗？就算是存在，又能静止多久呢？

　　苏十一没有解释，她转头看向老人，“谢谢您的红薯水。”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包用油纸包好的食盐和几块压缩饼干，放在桌上，“这是报酬。”

　　老人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苏十一，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但很快就暗了下去。

　　“你们要走？”他问。

　　“走。”苏十一说。

　　“去哪儿？”

　　“北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你们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但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路不好走。”

　　苏十一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路是不好走，但是我们的命，”她说，没回头，“在前面。”

　　老人愣了一下。

　　苏十一推开木门，山间的冷风再次卷住了两人的衣角。

　　叶眠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已经坐回了廊下，继续编他的竹筐，他没有抬头看他们，仿佛刚才的交谈从未发生，仿佛他们只是两个路过的幽灵。

　　木屋的炊烟还在升，一缕若有若无的白，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慢慢散开。

　　“觉得可惜吗？”苏十一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叶眠沉默了几步，　“不可惜。”他说，声音在风里变得坚定，他大步追上苏十一的步伐，两个人的影子在落日的余晖中被拉得极长，“只是觉得，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真的会求他收留我。”

　　苏十一没说话。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身后的木屋彻底消失在浓雾中。前方，是更加广阔、更加血腥、也更加真实的世界。

　　苏十一从空间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嚼碎了那颗坚硬的糖心，草莓的甜味在舌尖上炸开。

　　路越走越平，越走越宽，从泥泞的土路变成斑驳的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满是裂痕的柏油省道。

　　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民居，灰扑扑的墙面上贴着早已褪色的招牌，有的写着“农家乐”，有的写着“土菜馆”，招牌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一半。

　　苏十一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寂静的街道，“前面是个镇子。”她说。

　　叶眠站在她身后，手扣在弩机上，他的异能让他能隐约感知到建筑阴影里那种凝固的死气......不是丧尸，不是活人，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的、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果壳。

　　“路上没看到丧尸，”苏十一说，“但也没看到活人气儿，这种死寂真是让人觉得不痛快。”

　　“要进去搜集物资吗？”叶眠问。

　　苏十一盯着镇口那根歪斜的电线杆看了几秒。

　　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纸已经黄了，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照片上的人脸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行模糊的字：“寻女，年十三，走失于......”

　　“算了，”她说，“县城在后面，这种敞开式的小镇最容易藏匿大规模的尸群，没必要为了点过期罐头冒这个险，咱们绕过去。”

　　两个人沿着省道边缘绕过了镇子，没有进去。

　　路边的建筑从民居变成了商铺，从商铺变成了厂房，从厂房变成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生锈的钢材和废弃的机械，看起来以前是个什么加工厂。

　　走了大约半小时，苏十一的脚步突然一顿，她眯起眼睛，看向前方，路中间有几个蠕动的黑点。不是丧尸，丧尸不是那样动的，苏十一从空间里摸出望远镜，举起来看了看，“有人，”她低声说，“四个。”她把望远镜递给叶眠。

　　叶眠接过去，调准焦距，看了几秒，“三男一女，”他说，“穿着冲锋衣，看起来像是在长途跋涉，没带重武器。”

　　苏十一从空间里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刺得她眯了眯眼，“你觉得是好人还是坏人？”她随口问了一句。

　　叶眠放下望远镜，想了想，“末世里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他说，语气很冷静，“只有利益冲突的深浅，他们看起来很疲惫，不像是有余力主动袭击的人。”

　　苏十一看了他一眼，这个回答，她满意，不是因为她认同这个判断，是因为叶眠不再是那个会问“他们是好人吗”的人了，“过去看看。”苏十一捏扁手里的空可乐罐，精准地投进一旁的废墟堆里。她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朝那几个人走去，姿态很随意，像在散步。

　　但叶眠知道，她随时能拔剑。

　　走近了，苏十一和叶眠看清了那几个人。

　　三男一女，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脏兮兮的冲锋衣和登山鞋，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脸上有灰，有汗，有疲惫，但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打头的是个肤色黝黑、满脸胡渣的男人，大家都叫他老赵，他看着苏十一和叶眠这一对奇怪的组合，一个背着长剑、神色懒散但眼神平静的有些异常的漂亮女人，和一个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手里端着弩的年轻男人，眼中露出了浓浓的防备。

　　“嘿，你们打哪儿来的？”男人声音沙哑，嘴唇上的裂口还在渗血，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动，血珠就往外冒。

　　苏十一把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那边。”她往身后随便一指，没说具体地方，也没说多远，“南边县城怎么回事？你们这副逃难的样子，路不通？”

　　男人愣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汗，“去不得，”他说，“整条街全是丧尸，根本冲不过去。我们绕了一上午，正愁找不着出口。”

　　苏十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然后摊开，指着一个点：“这个县城？如果不穿过去，绕路要多久？”

　　“至少一天。”男人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眉头拧成一团，“而且小路路况不明，不知道会不会堵死。”

　　苏十一盯着地图，脑子里过了一下，硬闯县城不划算，丧尸数量不明，地形不明，万一被困住，得不偿失，但绕路要一天，太久了。

　　“你们去哪？”她问。

　　“北边，”男人说，“听说京市有安全区。”

　　苏十一收起地图，转头看向叶眠，“你觉得呢？”

　　叶眠对上她的视线，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你决定。”

　　苏十一转回头看着那个男人，“那就一起走吧，”她说，“路宽，人多热闹。”

　　叶眠贴近苏十一，压低声音，“你不是最讨厌麻烦吗？”

　　“是挺讨厌的。”苏十一含着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但一个人走路太无聊了，而且......”她顿了顿，“万一前面有丧尸，人多动静大，丧尸先扑他们。”

　　叶眠看了她一眼。

　　“开玩笑的，”苏十一说，“一半。”

　　叶眠沉默的看着苏十一。

　　“你看我干嘛？”苏十一瞪了他一眼，“我说真的，闷了两天，我怕再不跟人说两句话，我这脑子都要生锈了。”

　　“我说话了。”叶眠闷声回了一句。

　　“你那叫蹦字，”苏十一说，“跟木头说话有什么区别？”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她看起来三十来岁，圆脸，皮肤粗糙，眼睛不大但很亮，她看着苏十一和叶眠斗嘴，原本紧绷的脸色松了不少，“妹子，你挺有意思的。”她说，“现在这世道，还能这么斗嘴，说明你们心气儿还匀。”

　　“那当然，”苏十一说，“我心气儿一向很顺。”

　　此时的苏十一甚至还哼起了歌，调子跑得离谱，跑了至少两个八度，但她的表情一本正经，好像在唱什么了不得的曲子。这并非她心情多好，而是一种心理博弈，她越是表现得像个“神经粗大”的疯子，老赵那几个人就越不敢对他们起什么歹心。

　　队伍走了一个多小时，路过一片浓密的杨树林，苏十一突然停下，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赵和两个兄弟立刻背靠背举起撬棍，女人缩在中间，手指攥着一把水果刀不停发抖。

　　“十几只，就在树林里，可能是被你们刚才弄出来的动静引过来的。”苏十一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你们在这儿守着，别乱动，我去去就回。”

　　“苏十一，我跟你去。”叶眠跨出一步。

　　“看好这几个‘行李’。”苏十一指了指老赵他们，眼神冷冽，“别让人摸了咱们的包。”

　　叶眠听懂了，不是看包，是看着老赵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