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小木匠》》长空见鹤

3、上门提亲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青溪村就醒了。溪边的柳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溪水潺潺流淌，混着各家灶台飘出的烟火气，透着一股子热闹劲儿。林家木匠铺的门早早开了，林木匠依旧蹲在院里抽旱烟，烟袋杆一下下磕着石头，刘兰芝在灶台边忙活。
　　林小满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昨天刻好的平安牌，正用细布细细擦拭着边缘，试图把那些绕在耳边的闲言碎语都抛到脑后。大嫂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过来，放在他身边的石桌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满，快喝粥，别愁眉苦脸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法子的，总不能被那些闲言碎语绊住脚不是？”
　　林小满抬头，冲大嫂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拿起粥碗小口喝着，没说话。他心里清楚，爹娘的愁绪，不是一句“总有法子”就能化解的，提亲的人挤破门槛，拒了这家怕得罪那家，应了那家又怕委屈了自己，再加上村里的闲言碎语，更是被搅得心神不宁。可他也没什么头绪。
　　就在这时，村头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还伴着王秀莲那标志性的洪亮嗓门：“林木匠，刘兰芝，在家不？今儿个俺可是带了喜信儿来咯！”声音越来越近，没多久，就见王秀莲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身后跟着赵媒婆，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林家院子。这赵媒婆在青溪村及周边几个村子做媒几十年，为人精明妥帖，眼光准、嘴又巧，经她促成的婚事没有几十也有十几桩，村里人家有婚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而且她向来只撮合门当户对、心意相合的人家，从不乱牵线。
　　她们这一上门，立马就引来了动静。隔壁的王大爷正扛着锄头准备去地里，见状停下了脚步，凑在院门口往里瞅；斜对门的李婶刚洗完衣服，端着水盆路过，也放下水盆，拉着身边串门的张婶，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还有几个晨起玩耍的半大孩子，也好奇地围了过来，扒着院墙探头探脑，院里院外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林木匠和刘兰芝都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神色有些局促不安。林木匠搓了搓手上的木屑，连忙上前招呼：“王嫂子，赵媒婆，快坐快坐，小满，快给你王婶和赵媒婆倒碗热水来！”刘兰芝也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手脚虽还有些慌乱，却特意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脸上努力挤出得体的神色。她知道，赵媒婆是村里最靠谱的媒婆，今日带着王嫂子上门，定是天大的事，关乎小满的终身幸福，半分也怠慢不得，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可得稳住心神。
　　林小满也放下粥碗，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在爹娘身边，转身去屋里倒热水，路过院门口时，还能听到邻居们小声的议论。“哟，沈家这是干啥？带赵媒婆上门，莫不是要给沈砚那小子提亲？”“看这架势，多半是冲小满来的，这段时间上门提亲的人可多着哩！”王大爷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不好说，沈砚那小子性子闷，王秀莲眼光又高，能入她眼的，定是个好孩子。”李婶则笑着接话：“小满生得俊，性子又软和，配沈砚刚好，就是沈砚太闷了些，话少得很。”张婶却皱了皱眉：“可林家提亲的人多着呢，王婶这上门，能成不？”
　　林小满端着热水出来，脸颊微微发烫，把水小心翼翼地递到王婶和赵媒婆手里，就乖乖站回爹娘身边，偷偷打量着两人。刘兰芝则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赵媒婆，生怕漏了一句关键的话，手里的围裙攥得紧紧的，神色比平日里严肃了许多。
　　王秀莲也不客气，拉着赵媒婆在石凳上坐下，喝了一口热水，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就说：“林木匠，兰芝妹子，今儿个俺带赵媒婆来，也不绕弯子，就是为了俺家沈砚，来求娶你家小满的！”
　　这话一出，不仅林家一家人都懵了，院门口的围观邻居也炸开了锅。“哎哟，还真是给小满提亲呐！”“沈家这动作可真快，这是怕被旁人抢了先？”“沈砚那小子倒是实诚，就是话太少，小满这么活泼，俩人能合得来不？”王大爷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小声点：“别吵别吵，听人家把话说完。”李婶则凑得更近了些，眼里满是好奇，张婶也收起了眉头，静静听着。
　　林木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手里的烟袋杆都差点掉在地上；刘兰芝却比刚才镇定了些，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紧的围裙，语气虽还有些轻柔，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王嫂子，赵媒婆，这事……俺们得慎重。小满的婚事，那是关乎他一辈子的营生，俺们做爹娘的，可不敢马虎。”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林小满，又补充道：“不是俺们不乐意，只是这事太大，俺们得好好琢磨琢磨，也得问问小满的心意，绝不能委屈了孩子。”
　　赵媒婆连忙打圆场，笑着说：“林木匠，刘兰芝，你们也别慌，也别意外。沈家这小子，沈砚，你们也都知晓，身强力壮，箭术又好，天天进山打猎，手脚勤快，踏实又实诚，虽说话少，可心细着呢；你们家小满，清秀乖巧，手又巧，还嘴甜，俩人凑一对，那真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俺做媒这么多年，看人准得很，他们俩在一块儿，定然能好好过日子。”
　　林木匠缓过神来，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王嫂子，赵媒婆，不是俺们不乐意，只是……小满的婚事，上门提亲的人太多，俺们也怕得罪人，再者说，沈砚这孩子，性子太闷，小满又活泼，俺们怕俩人合不来，委屈了小满啊。”刘兰芝也连忙接话，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些：“是啊是啊，俺们不是不信沈砚，只是小满从小被俺们宠着，俺们就想让他嫁个知冷知热的，能真心待他的。俺们得好好商量商量，也得等二小子从镇上回来，他在镇上见多识广，能帮俺们拿拿主意。”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拉住林小满的手。
　　“合得来！怎么就合不来！”王秀莲立马开口，嗓门依旧洪亮，压过了院门口的议论声，“俺家沈砚是话少，可他实诚，疼人！小满活泼，刚好能磨磨他的性子，俩人在一块儿，热闹又安稳！至于那些提亲的人，你们也别愁，有俺在，谁还敢乱嚼舌根、找你们麻烦？”
　　说着，王秀莲打开挎着的粗布包袱，提亲该准备的都准备得齐全，除了寻常提亲必备的两匹上好的棉布、一斤红糖、一斤桂圆、一只捆好的肥鸡，还有几样实打实的好东西——两张鞣制得光滑柔软的野兔皮，是沈砚自己进山捕的，摸着格外厚实；一串晒干的山核桃，颗粒饱满，是沈老根特意去山里摘的；还有一小罐深山里采的蜂蜜，晶莹剔透，透着淡淡的花香。
　　“你们瞧，”王秀莲指着这些礼品，笑着说，“这些棉布、红糖是规矩，可这野兔皮、山核桃和蜂蜜，都是俺家砚儿和他爹进山弄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虚玩意儿。这野兔皮，冬天给小满做个护膝、护腕，暖和得很；山核桃和蜂蜜，小满闲了能当零嘴吃，补身子。俺家沈砚，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可心里有数，这些都是他特意叮嘱俺带来的，说小满性子软，冬天怕冷，也爱吃甜的，特意让俺多带些蜂蜜来。”刘兰芝看着这些礼品，眼神里满是动容，伸手轻轻摸了摸野兔皮，又看了看林小满，心里暗暗想着：沈砚这孩子，倒是真的用心了。
　　院门口的邻居们看了，也纷纷议论起来。“哎哟，沈家这礼品可真实在，都是好东西啊！”“看来沈砚那小子，是真的留意小满呢，不然也记着小满怕冷、爱吃甜的。”“王大爷，您瞧，俺就说沈砚实诚，这心意都摆在明面上了。”王大爷点了点头，赞许地说：“沈砚这孩子，虽说话少，可做事踏实，对小满也是用了心的，林家要是应了这门亲事，小满往后定然不会受委屈。”李婶也笑着说：“可不是嘛，王婶泼辣护短，沈砚实诚能干，小满嫁过去，有王婶护着，有沈砚疼着，定能过上好日子。”张婶也点了点头：“以前觉得沈砚太闷，如今看来，闷人有闷福，小满嫁给他，安稳。”
　　刘兰芝看着石桌上的礼品，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脸颊泛红的林小满，再看了看王婶的诚意和赵媒婆的靠谱，心里的慌乱彻底少了几分，语气也愈发坚定：“王嫂子，赵媒婆，俺知道你们是真心为小满好，沈砚这孩子，俺们也看在眼里，实诚能干，也用心。俺们再好好商量商量，定不辜负你们的心意。”
　　“妹子的心思，俺都懂。”王秀莲笑着说，“俺家沈砚，踏实能干，定能让小满过上安稳日子，比那些花里胡哨、只会说好听话的小子靠谱多了，你们尽管放心！”赵媒婆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林木匠，刘兰芝，俺做媒这么多年，从没看错过人，沈砚和小满，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别错过了。”
　　林小满站在一旁，听着王婶和赵媒婆的话，又看了看母亲郑重的神色。他想起那个常年进山打猎、身形高大、神色冷淡的身影，想起每次下山路过，他那不经意的一瞥，想起王婶说的，那些礼品都是他特意叮嘱的，心底悄悄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像春日里的嫩芽，悄悄冒了出来。
　　刘兰芝似乎察觉到儿子的心思，悄悄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小满，你心里……是不是愿意？要是不乐意，娘绝不会逼你，不管你选谁，娘都依你、护着你。”
　　林木匠看着王秀莲的诚意，看着石桌上那些实打实的礼品，又看了看儿子泛红的脸颊、眼底藏不住的羞涩，心里也有了几分动摇。他知道王秀莲说话算话，泼辣护短，也知道沈砚是个实诚人，做事踏实，若是小满真能嫁给沈砚，或许，真的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怕那些闲言碎语了。
　　“王嫂子，”林木匠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愁绪散了几分，“这事，俺们先商量商量，等二小子从镇上回来，一家人定了主意，立马给你回话，你看行不？”
　　王秀莲一听，立马笑了，眼睛都眯了起来：“行！俺就给你们几天功夫，可别让俺等太久啊！”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王秀莲就带着赵媒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