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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涓涓水 长东流 人生长恨, ...

  •   城西十里,向阳山下。

      时值五月暑意渐起,这山脚下的竹斋却难得清凉。

      一方不大的竹编茶台旁,青衫男子正熟练地高冲低斟,动作行云流水,一派从容。

      修长的手指端着茶壶,在茶杯上方掠过几圈,澄亮茶汤与白瓷碰撞,每一杯都恰是八分满。

      可惜不管他的姿态再优雅好看,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也无暇欣赏,反而语带不满。

      “来京城这么些年了,政绩未曾见得,这些附庸风雅的事倒是学了精。”

      青衫男子哂笑一声,并未自辩,只伸手将茶杯端到中年男子面前。

      “冠清兄再大的火气,也莫要辜负了这茶汤。”温言细语,眼底一丝狡黠掠过。

      杨冠清听得这话,火气更盛:“恩科在即,我派人盯着那些鼠辈半月有余,愣是揪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我都快急死了,哪还有闲工夫喝茶!”

      窗外竹影斑驳,窗内青衫男子神色淡淡,瘦削的身子端坐在蒲团上,比竹还要清朗几分。

      “冠清兄,两党相争朝纲腐败,非一日之寒。我等能入朝为官已是侥幸,何必……再奢求更多。”

      “你可以避走这竹斋,我做不到。”

      杨冠清狠狠抹了把脸,深感无奈,好友是怎么一步一步被逼退到这竹斋的,他不是不知道。

      他嘴上怨怼,心里更恨自己当初没能给他更多助力,叹好友壮志未酬,却再无少年心气。

      “我不闪不避的时候,不也没能求到什么好结果么。”

      温热的茶汤入腹,可饮茶人仍觉得从胸口到指尖都是寒意。

      “季长东,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也曾是风光一时的季状元,天下寒门学子皆以你为表率。可如今,你怎么可以弃他们于不顾?连一个公平都不为他们争?”

      一杯茶见了底,季长东轻轻放下空茶杯,无奈地叹了叹气。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不说点什么是打发不走这人了。

      “谢家那个准新郎,可有派人盯着?”

      见季长东终于肯为此事上点心了,杨冠清脸色稍霁,只不解问到:“未曾,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并不在那位要提携的核心名单里。”

      “我虽然偏安一隅,却也听闻为了迎娶沈家大小姐,谢家扬言谢二此次必能考取功名。”

      季长东说着,将茶杯往他眼前又推进了一寸,今天必须诓骗他喝下去。

      杨冠清很快就回过味来:“谢二的文章我看过,文采有余谋略不足,疏于学业多年还能有必中的信心,确实古怪。”

      “冠清兄不如抽点人盯住他,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再铁桶一块,也有短板的不是?”

      “我懂了,这就去安排!”杨冠清起身告辞。

      人走茶凉,再难喝也不能浪费啊!季长东叹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苦,涩,毫无回甘。

      杨冠清但凡喝一口,就能发现这些风雅事,他其实只学了个皮毛,并未学精。

      隐居这半年,季长东喝自己泡的烂茶已经喝得够够的了,今天要不是为了待客,他才不会如此苛待自己。

      日暮时分饮了那许多苦茶,滴漏已至三更,季长东还在小塌上翻来覆去,夜不得寐。

      “长东!”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响起,“长东老弟!急事相商!”

      这厮是不是有点太能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了?下午刚来过怎么半夜又来了?

      季长东一边心中怨念,一边起身。开门相迎时,明亮月色倾泻入户。

      “我照你说的,派人去盯了谢二,发现沈家也在盯着他。好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目前我们的人还没被发现。

      看样子,他们也刚开始盯梢不久。你猜怎么着,这谢二,乖乖在家被拘了半个月,里里外外本都没什么动静。

      偏就今晚,好几波人马都想往谢府内送消息,都被谢府的人给拦住了。

      我的人跟了一下,发现都是京城各家青楼来的,谢二那些莺莺燕燕。还有个轶事,昨日下午沈大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带着……”

      一进门,杨冠清便竹筒倒豆地讲起来,事无巨细,甚至把老鸨学陈涓涓舌的场景都给复述出来了。

      “你怎么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之所以讲得仔细拜访得急,实在是他现在一头雾水,唯一有的进展便是谢二这点变数了,只能来找长东老弟问问下一步还能做些什么。

      季长东越听越没了困意,甚至觉出点趣味来:

      “你是说沈大小姐为这婚事寻死过三次,但又派了贴身丫鬟去青楼,挨个威胁不许她们影响谢二科考?”

      “咱们埋在相府的钉子传的消息,错不了。这个贴身丫鬟也是在沈大小姐上回寻死时,救了她才提拔上来的,自此那大小姐就没了死志。”

      稍稍推测了一番,季长东就想明白了,嘴角勾出上扬的弧度,她们这条路子倒是有些出其不意。

      有些手段,倒是真得站在她们女子的立场才想得出来了。

      “让谢府里咱……你的人手,想办法把外面这些消息给谢二送进去。如有必要,后面再助谢二出府。”

      “我又听糊涂了,长东老弟可否再细说一下?”

      冠清兄刚正大义,却实在愚钝。季长东都有些嫌弃了:“沈家想利用这些青楼女子,从谢二身上套你要的舞弊铁证。”

      “谢二东窗事发对沈家有什么好处吗?从来也没听说没考上功名、甚至下了狱,就能毁皇家赐婚的。”

      “沈家这样堂而皇之地打上门,或许能让谢二那浪荡子不服管束闹上一闹;

      再说那些女子,但凡有一个能成事,万一挖到什么意外之喜漏给沈家,只要这证据用得足够妙,便能跟太后谈条件:看她是要保这婚约,还是保她那几个爪牙的大好前程。”

      “若是如此。”杨冠清略微纠结了一番,还是下定了决心,“那也不能让沈家得逞,若是让他们交易成功,其他学子,便也没公平可言了。”

      哪怕这意味着要牺牲一个女子的一生……若是能为无数学子的十年寒窗,换来康庄大道,那么这牺牲便是值得的。

      杨冠清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不妥。

      季长东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道:“先联手看看能否逼出证据再言其他吧。”

      “冠清兄若是无事可以先回城,我得先睡下了,明日我还有要事。”

      这是送客了。

      “就你这境地还能有什么要事?”杨冠清打趣道。

      “搬到一个你不知晓的住处去。”

      季长东打着呵欠,半推半请将人往外送,月色照不明朗的地方还让杨冠清的腿磕到了桌角。

      “我说你好歹点盏灯呢!”

      “不得省点灯油钱,毕竟我现在可是没有俸禄的人。”

      ……

      待杨冠清下次来这竹斋,真只落得个人去楼空,不过这也是后话了。此刻他得马不停蹄回城,做下一步部署。

      这夜无法入眠的人很多,谢二也是其中之一,大字仰躺在书房榻上,百无聊赖。

      白日里他足足从午时睡到了申时,此刻点着灯佯装温书,更睡不着了。

      早在十日前,他便已经看到了此次会试的题目,家里还给他备好了枪手写的答案,皆按他之前的风格所作。

      太后姑母怕他在要紧关头坏了事,勒令父亲将他禁足在书房内。开考前他只能日日困在府中,熟记这些内容,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想他谢二好歹18岁中举,这点东西,三天便也背会了。

      父亲为何事事都听姑母的,真是不给他活路了,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娶那沈熹微呢。

      禁足的日子寡淡至极,他父亲现在连后院那些莺莺燕燕,都不愿意给他放一只过来。

      就这样干躺了半个月,之前过度劳累有些亏空的身体,甚至都养回来了些。

      他只觉得自己满腹邪火无处发作,此刻真是无比想念红袖、小拂、芝芝……

      许是想出了幻觉,躺在书房床上,谢二竟闻到了熟悉的脂粉香味。

      他巡着味道来源望去,只见他的贴身小厮长福正举着一沓子信在窗外向他招手。

      “少爷,少爷!有姑娘们给您的信!小的给你弄进来啦!”长福压低声音喊着。

      谢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从床上翻身而起快速接过,迫不及待看起来。

      信上尽是红袖、小拂、芝芝……对他的思念和被沈家上门羞辱的委屈(众美人添油加醋版)。

      勾人的词句看得他心越来越痒,那沈熹微当真是个妒妇!

      还没过门气焰竟已嚣张至此,还让他的心肝红袖(此次写作比赛魁首)受此折辱!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去疼疼她!

      “长福!我不管你怎么安排,明天晚上必须把我弄出去!不然你就洗干净自己过来!”

      长福脸色一白……男性安全有没有王法管一下啊!麻溜滚走想辙。

      少爷虽然男女通吃,往日也是瞧不上他的,真得想办法帮少爷出去一趟了,不然只怕他清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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