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良兰高中 在这所高中 ...
-
清晨五点十分，仝市的大街小巷还安静无声，良兰高中普高部的宿舍楼仍浸在濛濛的晨雾里，走廊里只有淡淡的鼾声。响亮的起床铃还未打响，上铺的小空就先睁开了眼。他是被梦里模糊的场景惊着醒的：梦里他穿着那套攒了好久钱买的 cos 服，站在心心念念的人面前，可对方看清他校服上的校徽，看清他泛红的脸，却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就融进了人群里。惊得他心脏突突狂跳。
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按亮，是一张小猫的特写壁纸，暖光晃得他眯了眯眼。【特别关注】「柊花」有2条未读信息。
打开聊天软件，果然多了两条凌晨两点多发的新消息，这是在他睡着之后发的“小空白，刚看到条白色缀花的洛丽塔，裙摆上还有小兔子刺绣，感觉你穿肯定超好看！”“我已经下单啦，等你什么时候愿意给我地址，我立马给你寄过去～”后面还跟了个猫咪摇尾巴的表情包，可爱极了。
小空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乌黑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屏幕，指尖蜷起来轻轻戳了戳屏幕上的表情包。撅起小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怎么又熬夜呀”，指尖飞快地敲出回复，句尾还不忘带上他一惯有的语气词“你怎么又不睡觉！再熬夜胃该疼了啦瞄！”“裙子… 裙子太破费了，你快退掉啦！”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又有点后悔，手指悬在撤回键上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按下去。他其实心里开心得要命。十六年来，从来没有人这样把他的喜好放在心上，从来没有人会为了给他挑一条裙子，熬夜发信息征求他的意见。可这份开心背后，又携着些许的不安，他连地址都不敢给对方，连自己在哪所学校都不敢说，又怎么敢真的收下这份爱的礼物。
宿舍里的静悄悄的，室友还在熟睡，小空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铺，抱着换洗衣物溜进了卫生间。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来，镜子里映出他柔和的眉眼，额前的碎发长了些，垂下来刚好遮住眼底没消的红，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昨晚翻来覆去大半宿，没睡几个安稳觉。
小空拧开陈旧的水龙头，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冰凉的清水在面庞上划过，小空红扑扑的脸才算冷静了下来，最后往耳后和手腕抹了一点随身带的白桃身体油。只敢用一点点，淡到只有凑近发见，才能闻到的淡雅清甜。较小的身子被宽大的校服裹住，小空给自己打了口气，“加油白空！”
回床位整理书包的时候，小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衣柜最深处的硬壳收纳袋，里面装着那套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 cos 服。那是小花在群里提过一次的，他最喜欢的动漫角色的衣服。小空指尖顿了顿，耳根悄悄泛红。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穿着这套衣服和小花见面，他会不会喜欢？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不敢，他连现实里的自己都不敢让对方看见，更何况是这样不为人知的、只属于他自己的一面。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回到座位，准备上课。”早自习的铃声刚落，小空抱着书本刚在座位上坐好，手机就震了震，是小花醒了。“醒啦醒啦，在梦里还在被我家空白念叨”“怎么能退呢？不退！就要给我家空白买，全世界最好看的裙子，都要给我家空白宝宝穿”“有没有好好吃早饭？不许啃面包就应付过去了啊”，小花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就像连珠炮一秒不带停的。
小空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赶紧把书本立起来挡住脸，怕被同桌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同时纤细的指尖在桌下飞快地打字“吃了食堂的茶叶蛋和豆浆啦，你也要好好吃早饭，不许空腹抽烟！”小空在同好群里永远是最活跃的那个，噼里啪啦能发一长串消息，可对着小花，却总忍不住变得笨乎乎的，连打字都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连小空自己都没察觉到。
与此同时，隔着半个校区的职高部宿舍里，小花刚从床上坐起来，顶着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手机屏幕笑得一脸痴相，把旁边刚醒的室友小随看得直撇嘴。“不是吧花哥，你这恋爱脑真没救了，刚醒就抱着手机傻乐？”
小随扔了瓶冰红茶给小花，道：“老班今天去教育局开会了，一上午都不在，哥几个说好了翻墙去市中心台球厅，你去不去？”
小花本来想摇头，他原本打算今天找个借口在寝室悠然和小空聊天，可指尖划了划聊天框，小空刚说上午满课，要认真听讲，不能一直玩手机。他怕自己一直发消息打扰到小空上课，再加上身边的室友一个劲起哄，最终还是把烟叼在嘴里，点了点头：“走，等我换个衣服。”
他起身去卫生间的功夫，还不忘给小空发了条消息“我上午跟朋友出去一趟，你上课乖乖的，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我秒回。”发完还觉得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不许憋着受委屈，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了吗？”
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刚响，小空刚长出一口气，手里记笔记的的动作还没结束，教室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学生会巡逻部石悲就带着三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校服外套敞着怀，嘴里叼着根燃到一半的红塔山，径直走到小空的课桌前，双手往桌子上一拍。小空只觉得浓烈的烟臭味扑面而来。石悲手指 “咚咚咚” 地敲了敲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同学纷纷低下头，假装看书做题，没人敢往这边看一眼，谁都知道，石悲仗着学生会的职权，早就把这个沉默寡言、长得又柔弱的小空当成了长期欺负的目标。
“白空是吧，上周让你帮我写的实训报告，怎么还没交？” 石悲一口烟吐在了小空的脸上，一把抢过他摊在桌上的笔记本，随手翻了翻，嗤笑道：“哟，学霸的笔记就是不一样，字写得跟小姑娘似的，怎么？让你帮我们写点东西，那么久都没写，是不是给你脸了？”
小空刚被石悲一口烟呛的没缓过气，只得抿着唇。细软的声音带着点控制不住的颤抖，却还是硬着头皮抬了眼：“那是你们的作业，我没有义务帮你们写。”
全场肃然无声，空气凝重的让人似乎喘不过气来。
石悲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把笔记本狠狠摔在地上，鞋底直接碾了上去，黑色的墨水在干净的纸页上晕开，工工整整的笔记瞬间变得污糟不堪。小空被吓了一跳，刚伸手想去捡，却被石悲一把推开，撞在后桌桌沿上，后腰狠狠撞在坚硬的木头边角，瞬间疼得小空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还敢反抗？” 石悲冲旁边的跟班抬了抬下巴，语气阴狠：“给我搜，我看他书包里都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小空刚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拦，却被两个跟班死死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小空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书包被粗暴的扯开，夹层里工工整整叠好的的画纸被翻了出来——那是他熬了好几个晚上，对照着角色设计稿，给那套 cos 服改的细节设计图，裙摆的褶皱、配饰的纹样，一笔一画都画得认认真真，是他想偷偷给小花的惊喜。
“我靠！你们看这是什么？” 跟班用戏谑的口吻喊道，顺势把画纸举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恶意的夸张，“喔哟哟女人的cos 服？白空，你他妈是个男娘啊？难怪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平时还像个林黛玉样，原来私底下就爱搞这些不男不女的东西啊！”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像密密麻麻的尖针，狠狠扎进小空的心里。小空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他拼尽全力想挣开两个跟班束缚想去抢回那张他通宵达旦才完成的心血画稿，却被石悲狠狠一脚踹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桌腿上，传来钻心的疼。
石悲从跟班手里拿过那张小空倾尽心血的画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小空脸上，满是烟味的嘴凑到小空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阴恻恻地说：“白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中午之前，把我们五个人的实训报告全写好，送到学生会办公室。不然我就把这玩意儿贴到学校公告栏去，让全校都看看，我们的大学霸，是个喜欢穿裙子的变态。”说完便留下一地狼藉，带着三个小跟班吊儿郎当的出门了。
安静了一会儿，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喧闹，却没人哪怕过来问小空一句话。小空撑着冰凉的地面慢慢爬起来，膝盖传来的刺痛让他直冒冷汗，小空弯腰捡起被踩脏的笔记本，还有被揉的皱皱巴巴的画纸。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被破坏的一塌糊涂的的笔记上，晕开了墨迹。
上课铃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回到座位，准备上课。”小空飞快地用手背擦掉眼泪，怕被别的同学看见，把散落一地的东西全都塞进书包里。整节课都低着头，老师喊他起来回答问题，小空的声音里仍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哭腔。老师看了小空一眼，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坐下了。
小空攥着笔的手始终颤抖者，一节课下来，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写进去。后背的钝痛、膝盖的刺痛，还有被当众羞辱的难堪，每一件事对青春期的男生都是毁天灭地般的打击，它们像潮水一样把小空淹没，无尽的委屈堵在咽喉处，这时候似乎连呼吸都觉得发疼。
小空无数次点开和小花的聊天框，打了一大段话，说自己被欺负了，说自己好疼，说自己好想哭，可指尖刚放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不敢。他怕小花知道，他在现实里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被人围堵在教室里羞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怕那个隔着网线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人，知道了这些，会觉得他没用，会嫌弃他，会讨厌他，甚至会不要他。
而就在小空缩在座位上掉眼泪的时候，市中心的台球厅里，小花正心不在焉地杵着球杆，隔两分钟就低头刷一次手机。
他跟着朋友出来快两个小时了，小空只在上课前回了他一句 “知道啦，你也要注意安全瞄”，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消息。他发了七八条消息，问他下课了没，问他中午想吃什么，问他有没有乖乖上课，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花哥，你能不能专心点？” 小随一杆子把球打飞，随后无奈地喊他，“这都第三杆了，你魂都飞手机里去了，不就是对象没回消息吗？至于吗？”
“滚蛋！” 小花抬眼瞪了他一眼，把球杆往旁边一扔，坐回沙发上，又点开了微信，聊天框还是停留在两个小时前的对话，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良兰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