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敌圈养后》愚生_

16、第十六章 「客人」 “等太阳下

　　时间很快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艾瑞尔几乎都待在西格莱尔的卧室里，只偶尔出去走廊透透气。

　　并不是因为老实听劝，仅仅只是因为西格莱尔这两天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那吸血鬼不知道去哪儿了，白天和晚上都不见踪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整个卧室就只有艾瑞尔一人，仿佛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

　　没有西格莱尔在，他待在这里就自在许多，不用顾虑什么。他可以安稳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想发呆就发呆，想躺下就躺下，不需要在意任何事。

　　这让他不免觉得，说不定这吸血鬼还真有点愧疚之心？

　　而好在他身体恢复能力本就不错，加上那些汤药大概也有帮助，两天下来，他的贫血症状都消退了，力气也回来了不少。虽然还没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但正常走动已不成没问题了。

　　至于他是怎么打发时间的，这卧室里最多的一样东西就是书。

　　多得到处都是。整面墙的书柜塞得满满当当，床头柜上摞着几本，书桌上摊着几本，连沙发旁边的小边桌上都放着两三本。但艾瑞尔看不懂这种文字——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跟他从小认的狼族文字完全不是一回事，看来看去就跟天书一样。

　　所以靠书来打发时间显然行不通。

　　于是他找到了另一件事情可做：到阳台看风景。

　　卧室的阳台很大，足够摆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而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把正门、大庭院和花园尽收眼底。视野开阔，风景也挺好。

　　于是这两天里，他花了很多时间坐在阳台上。

　　但有件事情却很奇怪。

　　他几乎没见到什么活物。

　　除了那些在花园里劳作的下人之外，城堡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鸟飞过，连从城堡上方掠过的都没有。

　　那么大一座城堡，周围那么大片土地，却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开来。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而现在，太阳快要下山了。

　　艾瑞尔盘腿坐在阳台上，看着下面花园里的下人们陆续收拾工具，三三两两地散去。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光线变得柔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旁边的小托盘里放着几颗水果和一些小点心，是雅丝和丽娜上午送来的——虽然那两个人一看就很好奇为什么他会待在西格莱尔的卧房里，但却不敢多问，

　　他拿起一颗红色的果实，咬了一口，汁水很甜。

　　老实说，这两天的日子平静得让他几乎失去了危机感，甚至——有些安于现状了。

　　而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明明是被困在吸血鬼的城堡里，被囚禁着而失去了自由，但他却在这里感受到了难得的平静。

　　毕竟在狼族的日子里，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戒备状态。耳朵永远竖着，神经永远绷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很难有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候。

　　但在这里，他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这实在很奇怪，也……不应该。

　　他正陷入沉思时，眼角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速度很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就轻了——有什么软而凉的东西碰到了他的指尖，原本被他捏在手里的果实不见了。

　　艾瑞尔一愣。

　　他猛地侧头，看见西格莱尔正半弯着腰站在他身边，嘴里嚼着东西。

　　正是从他手里抢走的果实。

　　西格莱尔离得很近，如果艾瑞尔没有本能地往旁边退开一些，两人的脸几乎就要贴到一起。但即使退开了，这个距离也依然近得不像话，近得艾瑞尔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西格莱尔嚼得很慢，视线微微垂下，像是在仔细品味什么。

　　艾瑞尔本想说点什么，但在见到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时，他不自觉停住了。

　　他就这么看着西格莱尔咀嚼时脸颊细微的起伏，看着他咽下食物时喉结滚动的弧度，以及看着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他看得几乎入神，仿佛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而整个过程不过十来秒。

　　西格莱尔咽下最后一口，舔了舔嘴角残余的汁水，然后说：“嗯，挺甜的。”

　　艾瑞尔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西格莱尔那张若无其事的脸，然后才想起要抗议。

　　“……我吃了一半诶！”他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可西格莱尔却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他，说：“我不介意。”

　　……？？？

　　艾瑞尔瞪大了眼，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见他这副样子，西格莱尔忍不住一笑，然后直起身，两手背到身后，看向远处暖色的夕阳。

　　光线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把他原本有些冷硬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些。

　　“说正经的，”他的语气显得稍微认真了些，“等太阳下山后，待在房里，别乱走。”

　　艾瑞尔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蕴含的某种意味，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西格莱尔“唔”了一声，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解释。

　　“简单来说，”他顿了顿，“就是有「客人」来访了。”

　　随后他转过头，看着艾瑞尔，嘴角弯了弯，补了一句：“是你不会想碰上的那种。”

　　艾瑞尔微微眯眼看着他。

　　那双幽绿色的眼里带着笑意，但笑意底下却藏着更隐秘的心思。

　　艾瑞尔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等着西格莱尔再多说几句，但对方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了。

　　他转身朝房门走去，一只手搭上门把时，留下了最后一句：“晚点见。”

　　然后房门合上了，发出轻轻的咯哒声。

　　艾瑞尔坐在阳台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

　　“……神出鬼没又神神秘秘的家伙。”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不免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西格莱尔所说的话。

　　他说等会儿会有「客人」来访，所以要艾瑞尔别乱走。

　　换句话说，那个「客人」对艾瑞尔来说显然来意不善，否则也不需要躲藏。

　　艾瑞尔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太阳正在下沉，半个圆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而花园里的下人们已经走光了，整个庭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在阳台上又坐了一会儿。

　　直到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他才站起身来。

　　——他并不打算傻愣愣地躲在这里，真成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宠物」。

　　……

　　夜幕降临。

　　艾瑞尔从阳台退回房间，把窗帘拉上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缝隙。他靠在窗边的墙后，一只眼睛凑在缝隙前，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在不知道那个「客人」的身份前，他必须非常谨慎。

　　而大约过了不到一小时，城堡的大门终于开了。

　　他看见吊着大门的铁链被缓缓放下，沉重的铁门发出低沉的闷声。然后一辆马车从外面驶了进来——黑色的车身、暗色的帷幔，拉着车的是两匹棕色的马。马车穿过外庭，一直驶到主城楼下，才停了下来。

　　艾瑞尔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辆马车。

　　在里面的人出来之前，他迅速松开了窗帘，让布料完全遮住窗户。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

　　他对这段路已经很熟了。拐过走廊，穿过一小段通道，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这里正好能看到楼下宴厅的全貌，而从宴厅里往上看，这个角落却完全藏在阴影里。

　　艾瑞尔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只眼睛往下看。

　　宴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上摆着几排盛满红色液体的容器，一看就知道是血。烛台上插满了蜡烛，把整个宴厅照得亮堂堂的，两排下人站在墙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等着。

　　西格莱尔坐在长桌的尾端。

　　他手里拿着一个高脚杯，杯中的暗红色液体随着他手腕的轻轻晃动而微微旋转。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好像在等的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而是来送信的邮差。

　　宴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西格莱尔悠悠地站了起来，神情自若，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从宴厅大门走进来的是两个人——不，不是人类，而是血族。

　　艾瑞尔一眼就看出来了。苍白肤色、装模作样的贵族姿态，以及华贵的服饰，对于熟悉血族的他来说一眼就能辨别。

　　因为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他们的具体长相，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一头黑色的中直长发披在身后。从他走路的姿态以及总是微微仰起的头来看，艾瑞尔一眼就看出，他就是那种血族中最常见的自视甚高的类型。

　　跟在他后面的那个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衣服，一头浅棕色的短发，看起来年纪轻一些。他全程保持着和前面那个人不超过三步的距离，姿态明显要低一些，大概是辈分或者等级较低的随从。

　　待两人走到长桌前停下，西格莱尔率先开口。

　　“杰拉夫阁下，诺文，”他的声音从宴厅里传上来，因为距离远，艾瑞尔必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才能隐约听清，“欢迎。”

　　那两个人似乎也客套地回了话，声音更小，艾瑞尔听不太清楚，只看见这三个人都坐了下来。

　　黑长发的那个——杰拉夫，先开了口。

　　“想必你已见过来信，”他的声音比西格莱尔要尖锐一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子，“也清楚我们这次为何而来了？”

　　西格莱尔从容地回应：“自然。”

　　他顿了顿，然后微微勾起嘴角。

　　“不过，一只混血狼族，居然还得二位大费周章而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笑，但那种笑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像是在说“就为了这点小事特地跑一趟，实在令人发笑”。

　　可听到这里的艾瑞尔却不免一愣。

　　这两个吸血鬼，居然是冲着他来的？

　　杰拉夫一笑，似乎并没有被西格莱尔冒犯到。

　　“虽然是只小杂种，但不得不说，的确给我们添了不小的麻烦，自然得专门前来查看西格莱尔阁下处理得如何了。”

　　听见「小杂种」一词，艾瑞尔眯了眯眼。

　　那吸血鬼不论是语气还是用词都非常欠揍，让他忽然觉得西格莱尔比这货可好多了去了。

　　而西格莱尔似乎也不打算多耗时间。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艾瑞尔完全意料之外的话。

　　“所以，二位不如亲自查看吧？”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就在地牢之中。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二位可得做些准备。”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莫名让人联想到了“血腥”这个词。那种笑与艾瑞尔平时见到的不同，而是一种更残忍与冷漠的，让人不禁胆寒。

　　杰拉夫侧头对身旁的随从说了一句：“杰诺文，去看看吧。”

　　诺文一点头，转身跟着一个带路的侍女离开了宴厅。

　　艾瑞尔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西格莱尔到底在搞什么？

　　作为当事者本人艾瑞尔就在这里，可西格莱尔却告诉他们，他被关在地牢里，那不就是骗了他们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等待的时间里，宴厅里很安静，没人开口，也没人打算开口。

　　那两只吸血鬼谁都不搭理谁，显然关系不怎么样，也完全不想熟起来。

　　好在不到十分钟，杰拉夫就回来了。

　　他走回杰拉夫身旁，但没有坐下，只站在那里汇报。艾瑞尔竖起耳朵，拼命地听。

　　“确认了，”杰拉夫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宴厅里还是能隐约听到，“那只混血狼只剩半条命，全身没一处好地方，几乎被鲜血覆盖。”

　　艾瑞尔皱紧了眉，只觉得事情愈发扑朔迷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杰拉夫闻言，却沉默了一瞬。

　　不知为何，从他的举止和态度来看，艾瑞尔总觉得他似乎有点不爽，仿佛对这结果不甚满意。

　　但他依然很快地扯起一个笑容，转向西格莱尔。

　　“阁下果然从不令人失望。”他说，客气得有点刻意，“既然如此，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就先告辞了。”

　　他像是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但那种急着要走的心情几乎写在脸上。

　　西格莱尔也没挽留，他只让侍女们送客，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这两者显然是互看不顺眼的。

　　马蹄声很快响了起来，从近到远，渐渐消失。

　　西格莱尔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把最后一口饮尽，放下杯子。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他微微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