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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坏事 “看来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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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艾瑞尔一直都在主城楼里徘徊,但都刻意不和西格莱尔打照面。
不是怂也不是认输,就是单纯不想和那家伙说任何话。
毕竟现在只要见到西格莱尔,他就会不断想起耳朵和尾巴被触碰时的那种感觉,赤裸裸而鲜明,简直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是非常不自在。
所以他选择躲着走,远远看见西格莱尔的身影,他就拐进旁边的走廊;听见哪儿有脚步声,他就停在转角等对方过去。几天下来,他对主城楼的走廊布局已经了如指掌,知道哪些岔路可以绕开人,而哪些角落可以藏身。
但躲着归躲着,他也没闲着。
他一直在观察。
而据他这几天看下来,他发现了件奇怪的事——西格莱尔居然完全不睡觉。
白天不睡,晚上也不睡。艾瑞尔在不同的时间段经过他的房间,透过门缝或者窗户看进去,那个吸血鬼永远都是醒着的。
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处理信件,要么就是站在窗前欣赏风景之类的,总之就是从未见他休息过。
虽说血族有无限的寿命,睡眠也不是维持他们生存的必需品,但只要是活物,都总得休息吧?也许精神可以撑得住,但脑子呢?如果活了几百年却从来没合过眼,精神永远都绷着,那也太可怕了吧。
所以绝大部分血族至少每天都会挑出白天的时间来进行休息。
可西格莱尔却是完全不睡,精力充沛得令人发指。
除了这件事,他还发现了另一个规律。
每天晚上九点整,都会有下人端着一个高脚杯送到西格莱尔的房间里,而理所当然的,杯子里装的是血。
艾瑞尔连着观察了三天,三天都是如此。
于是又另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
这天晚上,他提早了些时间,躲在了存放血液的小仓库外,将身体贴在墙上,耳朵竖着,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仓库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还有两个女下人说话的声音。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两个女人正站在一个大橡木桶前面,一个拿着勺子,一个端着托盘。她们边干活边聊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听得很清楚。
“这桶快要见底了,”拿勺子的那个说,舀了一勺暗红色的液体倒进杯子里,“新的一桶快运来了吗?”
“听说还得要几天,”端托盘的回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依我看,剩下的这些撑个几天不是问题。”
拿勺子的女人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不过老实说,大人一天就只吃这些量,这样在‘血族’里算不算胃口小呀?”
她说“血族”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大声提的禁词。
端托盘的女人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我听说血族呀,如果享用到非常中意的血液时,甚至会痴迷得丧失理智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唔……那这样看,大人大概也不是那么喜欢这些酿制血?”
话音刚落,远处的钟楼响起了钟声。
“哎呀,到点了!”
两个人同时慌了一下。拿勺子的女人赶紧把最后一杯血倒满,端托盘的女人接过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中央。两个人匆匆收拾了一下,捧着托盘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完全没注意到墙后面还躲着一个人。
艾瑞尔等她们的脚步声走远,才从墙后出来。
他闪身进了仓库。
仓库不大,几排木架靠墙而立,上面摆着一些瓶瓶罐罐。最显眼的是屋子中间那个大橡木桶,差不多到他腰的高度,桶盖半敞着。
他走过去,掀开桶盖往里看了一眼,登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皱了皱眉,只屏住了呼吸而没有躲开,定睛往里一看。
桶里的血确实不多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盖在桶底,大概也就够装满两三杯的样子。
艾瑞尔盖上桶盖,站直了身体,想起了侍女们说的话:新的一桶还要几天才能运到。
——那还真是绝佳的好时机。
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怎么做才能有效惹毛西格莱尔,让那家伙也吃一次瘪。
首先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也没这个必要;躲也躲不掉,毕竟整座城堡都是他的地盘;就连烦着他这个法子似乎也不管用,反而让这家伙觉得更有趣了。
思来想去,他终于锁定了一个方向——血。
吸血鬼的食物。
试想一下,当你以为自己能够美美吃上一餐的时候,却发现食物不翼而飞了——绝对没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让人恼火吧?
只要想象一下西格莱尔发现自己要饿上几天时的表情,艾瑞尔就觉得一阵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心动不如行动。
他弯下腰,一把扛起了那个橡木桶,桶比想象中重,但还在他承受范围内。他扛着桶走到窗户边,用一只手稳住桶身,另一只手推开窗扇。
窗外是一片草地,月光照在草地上,草叶上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艾瑞尔深吸一口气,把桶倾斜过来。
暗红色的液体从桶口倾泻而出,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绸带,落进草丛里,很快就被泥土和草叶吸收了进去。他晃了晃桶身将其彻底倒干净,完全一滴也不剩,然后把空桶随手丢在了墙边。
完美。
接下来,他还得赶在西格莱尔回到房间之前,把那杯血也给处理掉。
他快步走出仓库,沿着走廊往西格莱尔的房间走,很快就来到了眼熟的房门前。
一如既往,房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的布置和前几天一样——深色的家具,暗色的床品,壁炉里的火刚烧起来不久,还没旺。而桌上摆着那个高脚杯,杯里的血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意料之中的,西格莱尔不在。按艾瑞尔的观察,他通常不会在九点整准时出现,总要晚那么几分钟。
他立即闪身进去,一把拿起桌上的高脚杯,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他快速往楼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便把杯里的血往窗外一泼。
暗红色的液体在半空中散开,像一朵花一样绽了一瞬,然后落进楼下的草坪里,迅速融进了泥土中。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想了想,干脆也把杯子给丢了下去。
杯子落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滚了两下,不动了。
很好。
艾瑞尔关上窗户,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没有藏起来的意思,甚至故意坐得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摊在那里。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现在就坐等西格莱尔进来了。
……
他没等太久,约莫过了五六分钟,门开了。
西格莱尔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袍,头发稍显凌乱,像被风吹过,大概是刚从户外回来。他的脚步不急不慢,走进房间时,目光立即落在了沙发上的艾瑞尔。
“哟,”艾瑞尔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终于回来了?”
西格莱尔微微挑起双眉。
他的视线在艾瑞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扫了一圈房间,最后精准锁定了异样,视线停留在了桌上。
那里本该放着一个盛满鲜血的高脚杯,但此刻桌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秒,又看了看艾瑞尔脸上那种藏不住的得意表情,顿时猜出了全部。
他关上门,不急不徐地朝艾瑞尔走去。
“看来某人干了点坏事呢?”他说,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笑意。
艾瑞尔也不和他绕圈子,他直视着西格莱尔,直截了当地说:“很敏锐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得饿上几天了。”
西格莱尔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脸上依旧带着笑。
他靠进椅背里,姿态闲适得很。
“让我猜猜——”他慢悠悠地说着,“你把桌上的血倒了,顺带连桶里剩下的,也全倒了?”
艾瑞尔脸上的得意更浓了,毫不掩饰。
“不错。我还听说新的一桶几天后才能运来呢。”他顿了顿,故意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我不确定你会饿上多久,但至少今天,你肯定得饿着肚子了。”
说完,他直视着西格莱尔,眼里的得意稍微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认真。
——来吧,西格莱尔。你会怎么做呢?
他虽表面上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了起来。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西格莱尔,耳朵也微微转动,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而西格莱尔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一瞬间静止了,连壁炉里的火都好像烧得慢了些。
西格莱尔却依旧带着笑。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看不出真实心情究竟为何——是生气了,还是根本没当回事?艾瑞尔盯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
然后西格莱尔开口了。
“那可不一定呢。”
艾瑞尔一愣。
什么不一定?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他愣了一瞬,可还没反应过来时,眼前却忽然一闪。
那速度快得不像话,尽管艾瑞尔的狼族视力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只一刹,西格莱尔已经出现在了沙发后面——他的身侧。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肩颈处。
手掌贴着他的脖子侧面,指尖搭在锁骨上方,力道不重,但那种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让他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西格莱尔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低沉,带着笑意,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毕竟‘凶手’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坐在这里,”他的手指在艾瑞尔的颈侧轻轻点了点,“——不就是现成的移动粮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