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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谣言像蒲公英 比赛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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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不久,林晚便敏锐地察觉到,班级里一些女生看向她的目光悄然发生了改变。午休时分,她无意间听见后排座位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听说了吗?江屿为了让林晚赢比赛,偷偷动了对手无人机的参数……”“真的假的?班长怎么会帮一个学渣做这种事?”那些话语如同细小的芒刺,扎得她耳膜生疼。谣言这东西,活像轻盈的蒲公英种子,一旦有风吹过,便轻而易举地散播开来,飘得到处都是。林晚紧紧攥着自己的绘图板,几乎是逃也似的躲进了空旷的器材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啪嗒落下,砸在绘图板贴着的卡通贴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江屿找到这里时,她正把脸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躲这儿哭什么?”江屿在她面前蹲下身,向来清朗的声线不自觉地放软了些,“那些话全是没影儿的事——我要是真改了参数,还能瞒得过老师的眼睛?”林晚抬起红肿的眼睛,鼻音浓重:“可是……现在大家都这么传……”“传就让他们传去。”江屿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林晚有些凌乱的发顶,“我帮你,纯粹是因为你画的那个无人机设计真的很棒,跟你考试考多少分压根没关系。”那天下午的班会课上,江屿径直走上讲台,高高举起了林晚那份详细的设计手稿,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大家看看,这是林晚同学为比赛设计的无人机结构优化图。根据我的测算,她这个设计比官方手册上的基础方案,至少提升了30%的续航能力——她能赢得比赛,靠的是她自己实打实的本事和创意。”台下先是陷入一片讶异的寂静,随即,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起初稀稀落落,很快便连成了一片真诚而热烈的掌声。林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抠着木质桌角的边缘,心脏却仿佛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随之弥漫开来。她偷偷抬起眼帘,恰好看见讲台上的江屿正转过头,朝她比了一个干脆利落的“OK”手势。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微翘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晃眼的金边,那光芒亮得让她几乎有些睁不开眼。她原以为班会课上那番有力的澄清足以让恼人的谣言平息下去,然而事与愿违。第二天清晨,当林晚踏进教室时,新一轮的窃窃私语又钻入了她的耳朵,这一次,内容变得更加暧昧难言。“看见没?昨天江屿可是摸了林晚的头发!”“怪不得他那么护着她,俩人肯定……”后面的话音刻意压低,模糊不清,但那意味深长的语气却像细密的针尖,狠狠扎进了林晚的耳中。她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到自己座位,将书包有些重地甩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侧目看来。整整一天,林晚都如坐针毡。数学课上,江屿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凑过来小声问她有没有听懂难点,她却像是受惊般,猛地将摊开的练习册往旁边一推,闷声闷气地挤出几个字:“不用你管。”江屿明显愣了一下,眼中原本漾着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坐正了身体。午休时间,林晚躲到空旷的天台,食不知味地啃着面包,却瞥见江屿被几个熟悉的男生围在中间起哄:“江大班长,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江屿笑骂着追打他们,几人笑闹成一团。可那欢快的笑声传入林晚耳中,却变得格外刺耳。她胡乱扒拉了两口面包,只觉得味同嚼蜡,索性将剩下的全扔进了垃圾桶,转身逃也似的跑下了天台。下午体育课是自由活动时间,林晚独自一人踱到操场角落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想要靠画画平复心绪,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半天,却什么也画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些挥之不去的流言蜚语,还有昨日江屿揉她头发时,指尖传来的那份清晰而令人心慌的温度。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一个人躲在这儿发什么呆?”果然是江屿的声音。林晚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别跟着我。”江屿并不在意,径自在她身旁的草地上坐下,递过来一瓶外壁沁着冰凉水珠的可乐:“喏,刚从小卖部买的。天这么热,喝点凉快的降降温。”林晚没有伸手去接,沉默固执地僵持着。可乐瓶身上的冷凝水珠汇聚成流,顺着江屿修长的手指滴落,悄然渗进下方的草地里。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了片刻,江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那些闲话,你别太往心里去。”“怎么能不往心里去?”林晚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眼眶迅速泛红,“现在全班都以为我们……我们……”“以为我们什么?”江屿也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她,带着些许不解,“以为我们是朋友?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不是那种朋友!”林晚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眼眶红得厉害,“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江屿也跟着站起身,眉头微微蹙起,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林晚,别人爱怎么说,那是他们的自由。我帮你,是因为我真心觉得你很厉害,你的无人机设计,你的画,都让我佩服。我喜欢跟你聊天,喜欢看你专注地操控无人机时的样子,这些感受都是真实的,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没有半点关系。”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也更柔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如果你真的觉得困扰,那……”那我以后……”林晚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的!”江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晚急切地打断了。她的眼眶早已泛红,此刻终于承受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微光。“我不是讨厌你……”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却还是带着哽咽,“我是……我是怕……”怕那些在同学间窃窃私语的谣言竟然是真的,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把那些无稽之谈当了真,更怕这份她小心翼翼维护、如同易碎水晶般珍贵的靠近,会被残酷的现实无情戳破。如果那样,她害怕连现在这样能说说话、偶尔开开玩笑的“朋友”关系,都再也无法维持,彻底失去。江屿看着她哭得有些花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动作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向前,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一道温暖的屏障:“别怕,”他说,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有我在呢。”一阵微风吹过,穿过旁边香樟树茂密交错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轻柔而绵长,宛如一首不知名的、却格外温柔的歌谣。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充满了青春的活力,然而树荫下的这两个人,却仿佛被一个无形而透明的泡泡悄然包裹了起来,暂时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纷扰。林晚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江屿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心里那片因为谣言而不断被搅动、泛起阵阵涟漪的湖面,好像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一点点地平息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点鼻音,却透着一丝娇嗔:“那……那你以后不许再随便揉我头发了。每次都把我头发弄乱。”江屿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两颗俏皮的小虎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好,”他爽快地答应,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不揉头发。那……作为赔罪,也为了庆祝我们‘和解’,我可以请你吃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冰淇淋吗?听说海盐味的特别好吃。”林晚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阴霾、灿烂得如同此刻阳光的笑容,像是被感染了一般,心里最后一点阴郁也消散了。她忍不住也跟着破涕为笑,尽管眼角还带着泪光,却轻轻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几朵成熟的蒲公英就在他们脚边,洁白的种子乘着这一阵清风,轻盈地飞起,晃晃悠悠地,不知将要飘向何方。但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某些悄然滋生的情愫与默契,似乎就在这微风、阳光和泪光中,发生了微妙而确定的改变。(台下安静了几秒,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段告白与和解的氛围里,突然,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第一声清脆的掌声,紧接着,掌声渐渐连成一片。林晚看着江屿转身走向座位的挺拔背影,心里像是被人偷偷塞进了一颗水果糖,从内到外弥漫开一种清甜而安稳的喜悦。)然而,这份刚刚尝到的甜意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好好捂热,新的、更加离谱的谣言便又乘着校园里无所不在的风,迅速传播开来。这次的版本编造得更为离奇,竟然说江屿之所以对林晚这么“特别”,处处维护、悉心帮助,是因为林晚的爸爸是教育局里手握实权的领导,江屿不过是想靠着她这层关系,为自己将来进入重点高中铺路、走后门。这些话语不像之前那样只是泛泛的调侃,而像一根纤细却无比尖锐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林晚最在意的地方,带来一阵绵密而持久的刺痛。她感到既荒谬又委屈——她的爸爸只不过是教育局档案室里一名最普通不过的职员,每天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常常整理到深夜,怎么就凭空变成了别人口中能决定学生命运的“大领导”?那天放学铃声响起后,林晚心里堵得慌,故意在教室里磨蹭,收拾东西的动作慢得出奇。她看着江屿像往常一样,被几个平时玩得好的男生勾着肩膀,说说笑笑地往教室外走。就在快到门口时,其中一个男生忽然挤眉弄眼,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问道:“嘿,江大班长,听说你最近在‘巴结’我们林晚同学啊?是不是打听好了,想让她爸爸给你开个小灶,保送进一中?”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探究。江屿向前走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躲在教室后排、假装整理书包的林晚,心也跟着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她看见江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甩开那个男生搭在他肩上的手,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是少有的严肃和冷淡:“别瞎说。林晚是我朋友,她爸爸是什么职位、做什么工作,跟我对她好不好没有半点关系。”“朋友?”那个男生似乎并不罢休,怪笑了一声,音量反而提高了些,“什么‘朋友’需要你天天上赶着帮她补习数理化,还在班会上那么卖力地替她说话、解围?哥们儿,这可不寻常啊。”江屿没有再理会他们,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径直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僵硬。林晚躲在走廊粗大的柱子后面,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抠着书包带的边缘,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又酸又涩,五味杂陈。她比谁都清楚,江屿对她的好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可这些源源不断、越传越离谱的谣言,就像阳光下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影子,紧紧跟随着她,让她开始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行走的麻烦,只会给身边关心她的人带来困扰和是非。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林晚开始刻意地避开江屿。她不再像往常那样,早早坐在座位上,看似不耐烦实则期待地等着他过来,一边“嫌弃”一边听他叨叨着讲解复杂的数学题。现在,只要下课铃声一响,她就会立刻抱起那个厚重的画板,低着头,匆匆离开教室,躲进相对安静的美术画室。江屿几次拿着习题本,或是寻着由头想凑过来和她说话,都被她低着头、假装全神贯注于面前的画纸而巧妙地躲开了。直到午休时分,空荡荡的画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江屿终于还是在门口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她。“林晚,”江屿高大的身影靠在门框上,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困惑,“你这几天……躲我干什么?”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低垂的侧脸,“是因为……那些谣言,对吗?”林晚下意识地把画板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一面可以保护自己的盾牌。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要淹没在窗外聒噪的蝉鸣里:“我……我不想你因为我,再被别人说那些难听的闲话。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江屿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安静让林晚的心跳得更快了。突然,他上前一步,伸手敏捷地抢过了她紧紧抱在身前的画板。林晚“哎呀”一声,想去抢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江屿翻到画板最新的一页——洁白的画纸上,用细腻的线条勾勒出两只毛茸茸的小猫,正亲昵地依偎在一起晒太阳。其中一只小猫的脖子上,系着一根小小的、蓝色的丝带,那颜色和样式,与他书包上挂着的那根装饰丝带一模一样。林晚的脸瞬间“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伸手想去抢回画板,却被江屿轻松地举高了。“画得……”江屿的目光从画上移到她通红的脸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挺像的嘛,尤其是这根丝带。”“还给我!”林晚又羞又急,跺了跺脚。江屿没有立刻还给她,而是举着画板,目光变得格外认真,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林晚,你听我说。别人说什么,怎么编故事,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帮你补习,愿意和你待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爸爸是谁,也不是因为你是不是别人口中的‘学渣’,仅仅就因为——你是林晚。”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那种青涩却无比笃定的认真:“而且,说实话,当你的‘谣言搭档’,一起面对这些风言风语,好像……也没我以前想的那么讨厌,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林晚彻底愣住了,忘记了去抢画板,只是呆呆地望着江屿眼中那簇真诚而温暖的光芒。心里那点因为谣言而积聚的酸涩和委屈,突然之间就被一种暖洋洋的、踏实的东西取代了,缓缓流淌到四肢百骸。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聒噪着,但画室里的空气,却好像因为他的这番话,而变得格外静谧、温柔。她不自在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扬起,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谁要跟你当什么搭档啊……胡说八道。”江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自己也笑了起来,这才把画板轻轻塞回她怀里,然后习惯性地、又快又轻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走了,我亲爱的‘搭档’,再不去教室,下午第一节数学课就要迟到了。数学老师要是发现你没在,又该念叨你了。”“喂!说了不许揉头发!”林晚抱着画板,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午后的阳光格外明亮,透过走廊一侧高大的窗户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清晰的影子。这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是紧挨在一起,随着他们的步伐同步移动,歪歪扭扭,却怎么也分不开似的。那些恼人的谣言,或许就像那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还在空中飘荡,但此刻,看着地上紧挨的影子,林晚忽然觉得,它们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