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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配不上 “他就是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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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铃响。
阮伊筱把课本往书包里塞,动作比平时快半拍。张泽元坐在旁边,看着她拉链拉到一半又打开,那面镜子被她放进桌洞里,她平时那么爱照镜子的今天怎么没拿镜子。
"我今天自己回。"她说,没看他,"不用等我。"说完阮伊筱依旧看着班草的座位。
张泽元笔尖在练习册上顿了顿,洇出一个墨点,他抬头看了一眼阮伊筱,就看见她花痴的看着班草。
“喂,你眼睛瞪那么大干嘛。”
“咱们班班草啊,我约了他放学一起回家啊,所以你先走不用等我啦。”像在应付一道送分题。
阮伊筱已经站起来,书包带往肩上一甩,马尾辫在空气里划出利落的弧线。她往教室后门走,步伐很快,鞋跟敲在地砖上,嗒、嗒、嗒,像谁在倒计时。
张泽元低头继续写题,余光却瞥见她停在门口——不是停,是被人拦住了。
班草。林屿舟。
名字就比别人多一笔,人也比别人多出几分光。他靠在门框上,白校服穿得松垮,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半截锁骨。他在笑,嘴角弯着,眼睛却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物件。
"走吧?"他说,声音清朗,像风过竹林。
阮伊筱点头,幅度很小,但张泽元看见了——她耳尖红了,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和那天早上吃桂花糖时一模一样。
两人并肩走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张泽元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发现练习册上的墨点已经晕开,像颗越来越大的痣,长在"函数"两个字中间。
他合上本子,塞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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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教学楼后巷。
张泽元本来要去车棚,脚步却拐了个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直到看见巷口那两个人——阮伊筱和林屿舟,隔着半米距离站着,她在笑,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攥着那面小镜子。
"……所以你喜欢《星际穿越》?"林屿舟在问。
"嗯!看了三遍,"阮伊筱声音比平时高半度,"那个五维空间的书架,太绝了——"
"我也喜欢,"林屿舟往前凑了凑,"周末有重映,一起?"
阮伊筱的耳尖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那个表情张泽元太熟悉了——小时候她抢他糖之前,就是这个表情,期待,紧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
"她不去。"
声音从巷口传来。两人同时转头,张泽元插着兜走过来,白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和对面形成鲜明对比。
"张泽元?"阮伊筱眉头皱起来,"你不是——"
"我妈叫咱俩一起回家吃饭,"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忘了?"
"我没——"
"阮阿姨也在,"他继续说,目光落在林屿舟脸上,停留半秒,又移开,"说做了桂花糕,给你备着。"
林屿舟挑了挑眉,笑意没变,但眼底多了点什么。他看看张泽元,又看看阮伊筱,忽然笑了:"原来如此。那下次吧,阮伊筱?"
"好——"
"没有下次。"
张泽元拽住阮伊筱手腕,力道不大,但让她没法挣脱。他往巷口走,她被他拉着,脚步踉跄,书包带滑下来,挂在手肘上晃荡。
"张泽元!"她压低声音,"你发什么疯?"
他没说话,只是走得更快。穿过校门口的人群,走过斑马线,拐进小区楼下的梧桐道,他才松开手。
阮伊筱揉着手腕,瞪他:"你有病是不?"
"嗯。"
"……"
"病得不轻,"他说,终于转头看她,眼睛却不像在笑,"看着你犯花痴,眼疼。"
阮伊筱愣住,然后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的红,是气的。她指着巷口方向,指尖发抖:"林屿舟哪里不好?成绩好,长得好,还会聊电影——"
"聊电影?"张泽元嗤笑一声,"他知道你只看科幻片是因为小时候我带你偷看《星球大战》?他知道你每次看五维空间都会哭是因为你说'时间要是能存起来就好了'?他知道你没拿镜子就是为了多看他两眼吗?"
阮伊筱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知道个屁,"张泽元说,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被雨水打湿的风,"他就是看你好看。"
空气凝固了三秒。
梧桐叶沙沙响,远处传来谁家妈妈在喊孩子回家吃饭。阮伊筱的手慢慢放下来,攥成拳头,又松开。
"……那又怎样,"她说,声音轻下去,"好看也是优点。"
"是优点,"张泽元说,"但你配不上人家。"
阮伊筱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不是要哭,是气的,是羞的,是被喜欢的人说"配不上"的难堪。她抬手要扇他,手腕却被他握住,掌心相贴,她发现他在抖。
"你——"
"你数学考148,他考132,"张泽元说,语速很快,像在背书,"你语文年级第一,他作文跑题。你物理竞赛省二,他连初赛都没过。你哪里配不上?是他配不上你。"
阮伊筱僵住。
"但他不会给你备着桂花糕,"张泽元松开她手腕,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压扁的糕点,保鲜袋上还有他的体温,"他不会记得你低血糖,不会把蛋黄留给你,不会——"
他忽然停住。
阮伊筱看着他,看着那块桂花糕,看着他被梧桐叶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脸。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暴雨天倾斜的伞,想起早操时七颗糖,想起月考后公告栏前他说的"差三分而已"。
"不会什么?"她问。
张泽元把桂花糕塞回口袋,转身往楼道走。白校服在暮色里泛着灰,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不会等你。"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从幼儿园等到现在,他才不会。"
阮伊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忽然觉得眼眶很酸,像有人把桂花糕的甜全熬成了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有他指尖的温度,烫的,像那颗没送出去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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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伊筱家,晚饭。
两位妈妈聊得热火朝天,阮伊筱妈妈往张泽元碗里夹第三块排骨:"泽元多吃点,今天辛苦了,等伊伊等到这么晚。"
"应该的。"张泽元说,表情平淡。
阮伊筱戳着碗里的桂花糕,把它戳成碎块。她没看他,但余光里全是他——他坐得笔直,白校服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伊伊,"妈妈忽然转头,"你今天不是和林同学看电影去了?怎么和泽元一起回来的?"
阮伊筱筷子一顿。
张泽元面不改色:"她没去。"
"为什么?"
"因为,"他放下碗,看着阮伊筱妈妈,语气像在解一道证明题,"我妈叫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阮伊筱妈妈笑了:"对对对,是我叫的。伊伊,下次再约,啊?"
"……嗯。"
饭后,张泽元妈妈接了个电话,说老张加班,让泽元在伊伊家写完作业再回。两位妈妈进了卧室聊八卦,客厅里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飘着桂花糕的甜腻,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阮伊筱把作业本摊开,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点。
"张泽元。"
"嗯?"
"你说配不上,"她没抬头,"是气话,还是真的?"
笔尖落在纸上,"配不上"三个字被墨点吞掉半边。张泽元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忽然伸手,握住她拿笔的手——和拽她手腕时不一样,这次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气话,"他说,"也是真的。"
阮伊筱抬头看他。
"气你不等我,"他说,眼睛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真的觉得,他配不上。"
"那谁配得上?"
张泽元没说话。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张泽元,笔画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在描红,却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在刻什么。
"……你数学考148,"他说,声音轻下去,"我考150。差两分,不是三分。"
阮伊筱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月考后他说的"下次让你两分"。原来不是玩笑,是他真的在算,算两个人的距离,算怎么让她追上来。
"张泽元。"
"嗯?"
"你松开,"她说,"我写不了作业。"
他松开手,表情没变,但眼底暗了暗。阮伊筱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在他眼神彻底暗下去之前,又从笔袋里掏出一张新的,铺平,把那个名字端端正正抄了一遍。
"下次,"她说,把纸推过去,"写好看点。"
张泽元看着纸上的字,又看着她耳尖慢慢漫上来的红,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和小时候她把糖纸还给他时,一模一样。
"阮伊筱。"
"干嘛?"
"林屿舟约你周末看电影,"他说,"我约你下周一早操,躲灌木丛后面。"
阮伊筱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看情况。"她说。
但张泽元看见她嘴角翘起来了,和那天桂花糖的弧度一模一样。他把手伸进口袋,攥住那块压扁的桂花糕,甜的,腻的,化不开的。
窗外月光正好,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好像已经有了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