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红透了 她在他脸上 ...
-
四月初,下午放学。
张泽元背着两个书包,跟在阮伊筱后面。她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像在数脚下的地砖。夕阳把马路照成昏黄的河,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他的重叠在一起,像谁把两个人缝成了一幅画。
"张泽元。"
"嗯?"
"我明天想喝奶茶。"她说,没回头,"抹茶四季春,加椰果,少冰,少糖。"
"好。"
他笑了,嘴角弯起来,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他快走两步,和她并肩,肩膀挨着肩膀,影子被拉得更长,像谁把两个人缝成了一幅更长的画。
"阮伊筱。"
"干嘛?"
"我有话要说。"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照成透明的金色。她看着他,三秒,五秒,像在等什么。
张泽元把书包放下,靠在梧桐树干上。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他忽然想起开学那日,她低血糖,他扶着她靠在这棵树上,给她七颗糖。
"你说啊。"她催,声音比他想象的更轻。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话都倒进了喉咙里,却卡在最后一个字上,化不开,吐不出,黏糊糊地粘在声带里。
"张泽元?"
"……"他顿了顿,手指绞着书包带,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犹豫都倒进了这一个短短的、化不开的停顿里,"我……"
"你什么?”
"我想说……"他说,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某个遥远的自己听,"我喜欢你。"
她僵住。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谁把两个人缝成了一幅画。她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看着他校服领口那颗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扣子——现在松了,被她拽的,露出半截锁骨,上面有一颗小痣,褐色的,像谁不小心滴了一滴陈年的墨。
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羽毛。"嗯。"
"就是……"他顿了顿,耳尖红了,像有人从里面把火拨得更旺,"就是一直喜欢,从幼儿园喜欢到现在,中间……中间吵架的时候也喜欢,你搬桌子的时候也喜欢,你和林屿舟说话的时候……不喜欢。"
“为什么?”
“你和他说话都不和我说,我吃醋。”
她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弯眼睛的浅笑,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梧桐树气味的笑,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
"张泽元,"她说,"你这算表白?"
"……算吧。"
"算吧?"
"算。"他说。
声音比他想象的更响,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勇气都倒进了这一句小小的、化不开的话里,"我喜欢你,阮伊筱,从幼儿园喜欢到现在,以后也继续喜欢。"
她僵住。
夕阳完全沉下去,暮色涌上来,把两个人照成一幅剪影。她看着他,看着他被暮色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脸,看着他被风吹得轻轻起伏的白校服——像一汪将散未散的月光,像一捧将落未落的星。
"阮伊筱。"他又喊,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羽毛。
"……嗯?"
"你……同意吗?"
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拽住他手腕——和巷子里一样,和暴雨天一样,和很多个"下次"一样。掌心相贴,烫的,像那颗一直没送出去的糖。
"你想让我同意吗?"她问,眼睛弯成月牙,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
"我想让你同意……"他顿了顿,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紧张都倒进了这一个短短的、化不开的停顿里,"同意我喜欢你。"
"哦。"
"哦?"
"哦就是……"她凑进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同意。"
他僵住了,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然后笑了,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梧桐树皮气味的笑,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他伸出手,把她拽进怀里——正面抱的,脸贴着脸的,像熊一样紧紧搂住的姿态。
"阮伊筱。"
"……嗯?"
"你好萌啊。"
声音在暮色里荡开,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勇气都倒进了这一句小小的、化不开的话里。
他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发顶,鼻尖蹭过她发丝,带着桂花糕的甜和一点薄荷的凉意。
他顿了顿,耳尖的红蔓延到脖颈,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晚霞都倒进了这一小片皮肤里,"那……明天还亲吗?"
她僵住。
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轻的,像棉花,像谁把一整个下午的羞怯都倒进了这一下小小的、化不开的触碰里。
"张泽元!"
"嗯?"
"……"她顿了顿,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羽毛,"……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
他笑了,嘴角弯起来,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
"好,"他说,"明天再说。"
窗外暮色正好,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好像已经暧昧上了。
第二天
上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斑。阮伊筱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根橡皮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张泽元:"你有羽毛球拍吗?"
张泽元正靠在床头刷手机,闻言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她:"没有。"
"哦。"阮伊筱低下头,橡皮筋在指间绕了两圈,"那算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张泽元那边传来一阵密集的打字声。她好奇地探过头去,看见他正飞快地滑动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比对什么。
"你在干嘛?"
"找球拍。"张泽元头也不抬,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忽然停住,然后把手机转向她。
屏幕里是一支粉色的羽毛球拍,不是那种俗气的亮粉,是淡淡的、像樱花花瓣边缘那种温柔的粉色。拍框线条流畅,握柄处缠着白色的手胶。
阮伊筱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说话。
"喜欢吗?"张泽元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轻声说:"喜欢……但你干嘛买这个?"
张泽元把手机收回来,手指在"立即购买"的按钮上按下去,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声。他这才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给你买的。"
阮伊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把橡皮筋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阳光落在她耳尖上,那里有点红。
---
下午。
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刚到了一批荔枝,叶子还绿着,红褐色的壳上挂着水珠。阮伊筱挑了半袋子,颗颗饱满,壳上的刺微微扎手。
她回到房间,把荔枝倒进玻璃碗里,端到桌上。张泽元还在床上躺着,手里捧着一本书。
"吃荔枝。"她把碗推过去。
张泽元放下书,坐过来。阮伊筱已经剥开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果肉露出来,汁水沾在指尖。她顺手把那颗荔枝送进嘴里,想尝尝甜不甜——结果果肉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一下子塞了满嘴,腮帮子鼓了起来。
她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想咬又咬不下去,想吐又觉得狼狈。情急之下往后一靠,后背抵在冰凉的桌沿上,闭上眼,像只被卡住喉咙的猫。
张泽元看着她,没动。
她闭着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荔枝的甜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她听见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
然后,他的嘴唇碰上了她的唇。
温热的、带着一点荔枝清甜的触感。他咬走了她嘴里那颗荔枝,动作很慢,嘴唇擦过她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阮伊筱猛地睁开眼。
张泽元已经退开了,正低头嚼着那颗荔枝,神色如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果肉咽了下去。
"很甜。"他说,声音有点低。
“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我想这样很久了,只是今天你才答应。”
阮伊筱还靠在桌沿上,后背冰凉,嘴唇却烫得厉害。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随后她还是在他的脸上轻啄了一下,他的耳朵红透了。
她的也是。
玻璃碗里的荔枝还冒着水珠,一颗一颗红褐色的,像谁的心跳。
张泽元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又停住。他也没看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两颗心跳的声音,在空气里轻轻共振。
---
阮伊筱后来想起那个下午,总觉得那天的荔枝格外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心慌。她再也没买过那个品种的荔枝,不是不想,是不敢。
张泽元也没再提起过。只是那支粉色的球拍,一直挂在他房间的门后,塑料膜都没拆。
每次阮伊筱去,都能看见那抹淡淡的粉色,在昏暗的角落里,像一段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