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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相识 不知觉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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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觉间,我又念起苏囡。和她的认识不算偶然,也不必然,但那不重要。过去的事情在后来看,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注定,任何一个时间点或者一个行为点的改变,那便万般皆不是。缘分是个很莫名的词,牵丝绕指柔,饮恨在心间,所有际遇都来源于此。
我是个不信鬼神的人,却笃信命运。也许是我也只能用命运这个词来给过往找借口,然后逃脱现在,并对未来摆烂。哀莫过于心死,苦莫过于遗憾。太多事情无力回天的时候,我只能去想,既然开始是命运的安排,那么结束必然是命运的捉弄,非我所能力及。
2009年,9月10号,我生日那天夜晚。回忆停在那儿,星星格外明亮。跟宿舍几个哥们吃了晚饭,象征性的一人吃了块蛋糕,还许了个愿望,我们便一路笑笑闹闹的准备找个清吧喝点酒开心开心。我仍记得那年我许下的愿望是——希望家人朋友安好,希望遇到一个相互温暖的人。很浮夸的愿望,但不得不说,确实是实现了,但好像又消散的很快,以至于我在后面很长的时间里,怀疑是不是我没在这份愿望上加上一个时间来修饰的缘故。每每悔恨万千,我都希望我当时能加上一生或者一辈子这样的词语。
在班级里,我比较生人勿近,来往较多的也就寝室里几个哥们。有爱打篮球的李强,沉迷游戏和数位板的许涛,还有乖宝宝富家子弟林知礼。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长的都不错,虽然各有特色,但都属于女孩子喜爱的类型。李强长得很像当时的一个当红明星,但因为成天在太阳底下运动打球,晒得很黑,我们一般都称呼他为“小黑”,我们常常笑闹他不应该考来美院,更应该去体校。许涛算是个技术游戏宅,但为人正气,做事一丝不苟,剑目星眉,却是我们之间最受欢迎的一个。林知礼就跟名字一样,知书达礼,温婉有加,我常会想他要是个女孩子一定是最受欢迎的校花。当然,我长的也还行,可能是因为性格的缘故,他们三个都谈有女朋友,就我大学一年多来,仍旧单身。也有姑娘托他们给我递过情书,我却并没有过什么回应。
心气高傲的我总是觉得,爱情一定要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两个人因为缘分,相遇,相识,相知,相许,相伴一生。完全应该是命数安排,不应该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但后来想想,人的行为不也是命数安排,包括我自己的行为,一切皆是我自找烦恼而已,不免可笑,也可以说是可悲的屈从了。
自我行为和命数既定只有一个最简单的衡量单位,那就是时间,时间上的一个点。那个点不因所有爱恨停留,也不因所有遗憾退却,永远向前。伟大而又复杂,明了而又可悲。
那天,就在这种莫名的安排下,我和苏囡认识了。
我们几个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小酌小聚,依稀记得酒吧是在我们大二刚开学时候开始营业的,第一次在学校附近看到他们派发的传单时候,我是很茫然无辜的。酒吧的名字叫做“叶落潇潇”,简直是我名字的扩写式,宿舍几人那之后就经常打趣说这是不是我哪个亲戚或者暗恋我的姑娘开的。虽然是一笑而过,也许就因为这名字吧,这儿也成了我们几个隔三差五小聚的基地。
酒吧的装修很小众却不失文艺,门外墙壁挂坠着些藤蔓,零碎沉蝶。昏黄的灯光里“叶落潇潇”四个大字,有点像是小时候几十瓦灯泡照出的光亮,添了许故事感。进到里面,一眼就望到吧台,还有零零碎碎十几张小桌,墙上挂着些油画,风景画居多,也许是从学校里油画水彩那些系里学生手上淘来的。地板上印绘了大片大片的枫叶,红黄参差。酒吧里很黯淡,却又是那种刚好能让人看清楚沉浸似 的暗,许是大家都比较接受这种风格,才八点左右,半数多的桌子已经坐上了人,吧台边的高脚凳上,三三五五的也有些人在浅酌。
淡淡的音乐,正播放着《卡农》,优雅纯粹的钢琴声,有些凄然抱憾萦绕。酒吧的酒名都很有意思,除开最主要的叶落外,依稀还见有红蝶、沉香、清梦、潦草、故友、枫思等,都是两个字。我有时候会有莫明奇妙的感觉,这老板我虽未谋面,亦或曾相识。
四人找了张桌子,各自点了杯酒,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天来。
“今天哥们几个开心,首先要恭祝小叶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酒还未上,李强已经端起柠檬水给大家各倒了一杯,开始搞气氛。
我砸吧了下嘴,一脸坏笑的说道,“这话对爷爷说倒是挺应景的。”
“滚吖,别以为你今天最大我们就不揍你”
“哈哈哈……”四人打打闹闹。
“你说你生日许的什么愿望,是不是发大财带兄弟们吃香喝辣的?”
“我觉得这愿望不用,留给知礼兄比较合适”
“附议”,“真知灼见”……
“不过我们都还挺好奇你会许个啥愿望,你们说对吧,小涛,知礼。”
他俩也应和起来,一边好奇的询问我,一边讨论是不是许了桃花愿。
“桃花愿?我还桃花源记呢。其实也没啥愿望,希望大家都平安开心吧”我也打趣道。
胡乱侃了会,调好的酒端上来了。
我禁自端起点的叶落,淡淡的褐色,杯子应该是跟着酒名订做的,底下似建盏般沉着一片枯叶,杯沿挂着片紫苏,很精致的样子。
我端起杯子站起身来,看着他们说道“感谢几位兄台舍弃娇妻陪我庆生,大家相识自是缘分天定,希望友谊一定地久天长”
说罢,先抿了一口,味道有点类似长岛冰茶的味道,甚至要更涩一点。
他们也都各自站起身来,四人碰杯又喝了一口。
坐下后,又各种聊起天来。李强是最爱说话的一个,开始吹嘘着自己打篮球的时候,英姿飒爽,风头无双,迷倒场边万千少女。
我们三一边随意应和着,一边也谈论起最近的校园八卦,哀叹起作业越来越多。
忽然之间许涛似是转了性般,悄咪咪把我们头凑到一块,“你们看,刚才给我们端酒过来的那个服务生长得是不是很漂亮,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们把头散开,各自似是无意的望去,各种动作望了好几遍,然后又不约而同的把头凑到一块。
“是没见过,应该是新来的吧,长的是很好看。你这眼睛真好,不愧是打游戏出来的,眼睛真是贼鸡儿好啊”
“过奖过奖,发现美的眼睛是学美术的必要配件,你们落伍了”
“高见啊,要不谁去要个联系方式,我们只是想留住美丽的风景对吧”
“我们三都有对象,要联系方式有点不合适,不然被她们知道还不得翻天,还是得让我们寿星去干这事”
“附议”“附议”
“叶子,你不会让兄弟们失望吧”
……
三三两两中,我就被安排了。
我抬起头来,揉了揉后颈,又不经意的看了看那个女孩,没有拒绝也没有行动。随即似乎又变得胆大起来,怔怔地望着她。
她穿着工作服,丝带在后面扎了个马尾,却没有俏皮的样子,干练又冷艳。
我看了她十几分钟,没见她表情变过,给客人上酒,收拾桌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什么尘埃也没有。
我们一面又喝起杯中酒来,一面他们三也在催促鼓动我。
在这种“和谐”的气氛里,大半杯酒已经下肚,也有了些许微醺感。
忽然之间我就站起身来,看了李强他们一眼,随后径直走向那个女孩。
走到她面前,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看着她的眼睛,对视了十几秒,轻轻说道,“姑娘,可以有幸认识一下吗,我叫叶潇。”
往后我脑海中无数次泛过这个场景时候,我都觉得那时候自己是那么中二,还是染上了知礼说话方式的二。
我那时却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这般表现,我的人生里多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她当时似乎有点懵有点不可思议,我第一次见她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她没说话,也是怔怔地看着我,看了有几十秒,然后似乎把我当成了空气,继续去忙她的事情了。
我在那儿有些尴尬又有些颓然,随后假装着去吧台拿了点纸巾,走回座位。
宿舍三个活宝此时也有些懵逼的看着我,似乎不愿相信我真敢做出这种事情。
“卧槽,666啊,今天不是叶子,是叶哥了”
“哈哈哈,不过叶哥这好像有点出师不利啊”
“难得他竟然会做这种事情,还被无视了,你们说叶哥的心灵会不会收到什么创伤”
“我觉得会”“我也觉得会”
“不是会,那是肯定必须会”
他们又开始打趣起我来了。
我把杯中的酒一口喝下,看了下时间,也快十点了,随后对他们道,“你们够了啊,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你们内人怕是快要查岗了,要被她们知道你们在酒吧怕是明天学校又要有八卦了”。
“哈哈哈,今儿个开心,谁还管她们”
“就是就是,难得叶哥生日,勇猛无双,我们再喝杯”
“闹是没用的,我们是有正当理由的人。”
“万一问你们为啥不带着她们咋办,你们啊还是先回去吧,我晚点回”我继续劝着他们。
林知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拉过许涛和李强,笑道“君子不立于危墙,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李强当时就不愿了,“小林子,你搞什么,你这阵营转换的有点快啊”
知礼笑着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吧台边的姑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俩随后也像是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的对我点了点头,一副姨妈笑。
李强对我一抱拳,“兄弟,加油,我们先走一步”随后三人勾肩搭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酒吧。
我有点无奈的耸了耸肩,随后走向吧台,坐到长脚凳上,盯着她说道,“给我再来杯清梦”
她看了看我也没说什么,在单子上记了下来,然后兀自让人去做了。
一会酒就端过来了,我也没说什么,自己喝了起来。
清梦的味道有些凉,薄荷草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我想清梦的梦,一定是深秋寂寥的梦。
我一面喝着一面想着些乱七八糟的心事,我想家了,想最惯着我的爷爷奶奶,想从小带着我长大的三姑,也想爸爸。
脑海中泛起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我读初中那会,因为上的是寄宿学校,两个星期才会回家一趟。每次背着书包离开村里的时候,奶奶总是会在大门口望着我,带着慈爱的笑容,我也一路回头。走到很远的山梗上,还是可以看到有个模糊矮小的人影站在大门口。
奶奶眼睛不好,我知道她早就望不见我了,可她还是会那么站着很久很久。
每次周五我回家的时候,在老远的山梗也会看到她站在大门口,我不知道她等了我多久,只能一路撒丫子往回跑,深怕她累着了。
刻骨铭心,似是一帘清梦。
有点苦涩,又很温馨。一杯清梦,也渐渐下肚了。
味蕾似乎刺激到眼角,有点湿湿润润的。我走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又坐回了吧台边。
“给我再来杯枫思”我又对她说道。
她这次看了我似乎有一分钟,随后继续去让人给我调了。
我似乎觉得更苦涩了。
不一会,鲜红色的枫思端过来了,托盘里还放着块热毛巾。
我看了一下她,低声道,“谢谢。”
她仍旧没有说什么,放下就走了。
我看着杯里的酒,呢喃了句“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随后又自顾自的喝起来。
酒吧里的灯光好像变得更昏暗了,我的眼里也泛起了霓虹,该是喝的有点多了,一切似乎都变得有些迷离。
我拿起毛巾擦了擦脸,看到她在收拾着桌子。
等她走回到吧台,盯着她道“再给我来一杯……”
“你别喝了。”未待我说完,她忽然开口对我说道,也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没事,今天我生日,开心”我笑着望着她道。
“酒喝多不好,早点回去吧”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伤感。
我心里也莫名其妙有点难受,但还是强颜欢笑了下道,“这儿叶潇,姑娘可以认识一下吗”
她仍是看了我一会,随后轻轻吐出两个字,“苏囡”。
我还在思考苏囡该是哪两个字的时候,她却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变了一个人似的,落落大方的继续介绍起自己来。
“我是星海音乐学院的,晚上事情少来这儿打打零工,马上就要回了。”
随后想了一下,又继续道,“十一点”。
我有些诧异,然后看了下,确实快十一点了。
“我广美的,这点对我们苦逼环艺系来说很早呢,我等你。”
她又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好。”
就这个字说完,她又小跑着继续去收拾桌面了。
我忽然间觉得,她又变的有点很很可爱了。酒精开始发挥其作用,我撑着额头作沉思状,一面等她。
待到点了,她换下员工服后,走到我这边道,“要一起走吗?”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有点无措的跟着她走出了酒吧。
虽然十一点,大学城,外面三三两两的人也还是挺多,我们走在一块,也不显得突兀。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这样走在她身边,跟着她一路走。
月色很美,她也很好看。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她忽然停下脚步问我。
我摸了摸头,也是不假思索的道,“你真好看。”
她的脸似乎红了一下,随即正了正色愠怒的看了我一眼,碎语道“流氓,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这只是发自内心的夸你”我开始狡辩了。
她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我感觉气氛有点尴尬,随即快步走上去跟她肩并肩。
你想吃点什么宵夜吗,踏遍南北亭,纵横堕落街,方圆百里,有啥好吃的我都知道,叶哥带你去吃”我似乎还沉浸在兄弟们一声声的“叶哥”中没有挣脱出来。
“不用”,简单两个字,她只说一次。停了一下,她又继续道,“你学校到了,该走了”
“那你呢,你学校还挺远的,走回去吗”
“没有你我早骑单车回去了”她白了我一眼。
“我送你回学校,你一个姑娘家如花似玉大半夜的碰见色狼咋办”我笑眯眯的看着她不愿走,夜风吹得我有点清醒过来。
她又停下了脚步,看着我,随后嘴角忽然弯了一下,“好吧,那你陪我走回去。”
看着她竟然会笑,我呆愣住,弯起的嘴角比明月还要美。
“好。”我们又并肩走了起来。
一路上我们很安静,她似乎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也没有面对这番场面的经验。
半个多小时,走到了她的学校门口。
我故作潇洒像是不经意的问道“我们是朋友了吧,苏囡。”
她低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我听在耳朵里却有点欣喜若狂。
随即有点不知所措,拔腿转头就走,一边走一边向后面挥了挥手,“明天见。”我想当时的我一定是潇洒至极。
她忽然喊住我,“你等等,要…加个微信吗”
我愣了一下,随后感觉黑天霹雳,我竟然把这个给忘了!尴尬的小跑回来,掏出手机加上了她的微信,随后一溜烟跑了。
后来每每谈及此处,她都笑得前仰后合。
一路跑回宿舍,今天风的味道很好闻,树影婆娑也极为可爱,连路人似乎都特别顺眼。
回到宿舍见到有她发来的两条消息,一条是问我到了没,一条是“生日快乐。”
我回了句“抵达根据地”,便沉沉睡过去了。
我并没有想很多,只是觉得苏囡很好看,人也很好,也好说话,以后多了一个好朋友。
……
自那第二天,我就买了个单车,心心念念的就是晚上等她,送她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