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当魔法部逐 ...
-
当魔法部逐渐习惯了塔夫特女士和她带来的一系列新风向时,米莉森收到了一封来自霍格沃茨的信。信封比平时厚得多,她拆开后才发现里面装着两封信,便先拿起了那封字迹更熟悉的——
亲爱的米莉森:
复活节假期已至,愿法律执行司别把你的复活节完全占据。。多数学生已经返家,不过仍有几位因家庭安排、路途或其他缘由留在学校,其中一位正是你在圣诞晚会上见过的汤姆·里德尔。
汤姆近来对法律问题很感兴趣。我当然乐意鼓励学生追问课堂之外的知识,但他提出的问题已经超过了一位魔药课教授愿意假装自己懂得的范围。因此,我建议他把问题写给一位比我更适合回答又一向谨慎可靠的人。
请放心,我并没有向他许诺你一定会答复。如果公务繁忙,把这封信放到一边即可;当然,倘使你愿意回信,我会十分感激。学生能在合适的时候得到合适的指引,总比从报纸、同学和各种传闻中自行拼凑答案要好得多。
祝你复活节愉快。
你忠诚的,
H. E. F. 斯拉格霍恩
米莉森把教授的信读完,又拿起第二封,上面的字迹端正,措辞并没有一个四年级学生给比自己年长已经工作的毕业生写信时容易露出的局促,署名处写着汤姆·里德尔。
尊敬的巴格诺小姐:
冒昧写信,敬请见谅。斯拉格霍恩教授告诉我,您在法律执行司任职,或许能够指点我关于未成年巫师与保密法的问题。我并非想探听部里的内部事务,只是希望理解法律在现实层面中会如何运作。
我的问题如下:一名未成年巫师在麻瓜环境中生活时,如遭遇现实危险而施咒自保,法律会如何区分其防卫、失控与违反保密法?如果监护人对魔法一无所知,部里是否会考虑该未成年人对于危险以及自身能力的判断?另外,上一场麻瓜战争期间是否曾有针对与麻瓜生活在一起的未成年巫师临时疏散的特别条款?
倘若这些问题超出您愿意讨论的范围,或涉及职责限制,请您不必费心回复。无论如何,感谢您拨冗阅读。
祝您复活节愉快。
此致,
汤姆·里德尔
米莉森看着那几行字,想起了伦敦夜间响起的防空警报,以及那些被迫疏散的人群。她随即又想起三月末那次霍格莫德巡逻。
霍格沃茨外围巡逻向来分为早晚两班,每个班次六人——两名地方执法和四名从执行队、打击手和傲罗办公室临时调派来随时待命的巫师。
所谓“随时待命”,就是在值班周内,没有人事先知道自己会被分到早班还是晚班,只会在被抽调前不久接到通知。学校内部依然由教授和校工负责,魔法部人员只在霍格沃茨外围活动,包括禁林边缘和霍格莫德一带。
当米莉森到达集合点时,发现两名地方执法巫师,佩吉和麦克罗伊已经在猪头酒吧门外等候着。她此前巡逻时见过他们,也打过交道;但令她意外的是,西蒙·隆巴顿竟也站在两人身旁。比起在魔法部时,他看起来放松了不少,穿着打扮和那些来村里吃饭喝酒买东西的巫师们几乎没有区别。
米莉森有些疑惑:“我一直以为正式傲罗才会参与巡逻,你不需要训练吗?”
“目前看来不需要,”西蒙环视了一圈街上来往的人群,“导师让我把这次当作一次难得的散步。”
“你们傲罗对‘散步’的定义还挺奇特。”佩吉听见后说道。
西蒙并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把目光从猪头酒吧门口移开,看向外面的街道。米莉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出现在街角,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今天是霍格莫德日?”西蒙问道。
“是,”麦克罗伊点了点头,“所以大家更要谨慎。”
六个人很快融入人群,又各自散开。米莉森还没有彻底脱离学生时代,所以她自认为很了解霍格沃茨学生的心理。在学生眼里,这不过是几个来霍格莫德吃饭、喝酒、办事的成年人,打量几眼后,学生们的注意力很快就会重新回到糖果、文具和恶作剧道具上。
两名地方执法扮成采购日用品的村民;一名打击手走进三把扫帚,看上去打算在酒吧里消磨小半天;另一名则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米莉森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觉得自己最好别问。
至于她和西蒙,看起来不过像约在霍格莫德见面叙旧的老同学。
但很快,她便发现自己低估了霍格沃茨学生对成年熟人的兴趣,尤其是对刚毕业不久的那种。两人经过邮局时,几位格兰芬多高年级生热络地朝西蒙挥手,眼里带着明显的好奇。等走到蜂蜜公爵糖果店附近时,米莉森听见有人在背后叫她。
“米莉森?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柳克丽霞·布莱克从人群中侧身挤了出来,阿尔法德跟在她身后。姐弟俩显然也认出了米莉森身旁的西蒙,于是顺势同他打了个招呼。
“你们也来吃午饭?”阿尔法德随口问道。
米莉森听出他话里的试探,毕竟,如果只是为了吃顿午饭,她和西蒙没有必要专程跑来霍格莫德。
正当她准备回答,西蒙已经从容开口:“我们来怀念一下学生时代。”
“确实挺令人感慨。”米莉森说。
柳克丽霞的目光越过他们肩头,瞥见几个刚从蜂蜜公爵出来的学生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她立刻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那就不耽误你们了,沃尔布加还在等我们。”
“请替我向她问好。假期见,柳克丽霞。”
几人简单告别后,转身离开。阿尔法德临走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里带着探究。这一眼让米莉森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还站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以级长身份提醒学生不要在楼梯上施咒。而现在,她站在霍格莫德街边,努力让在校生相信自己看起来只是恰好路过。
“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奇怪?”西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准备N.E.W.Ts。”
“我在想,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了撒谎不脸红的?在傲罗办公室?”
“傲罗训练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双手插兜,对米莉森微微一笑,“很遗憾,根据保密条例,我不能透露,虽然我很想。”
两人最终还是去了猪头酒吧吃午饭。三把扫帚里,那名打击手仍坐在靠窗的角落,他们便没有再过去。
接下来的巡逻并没有发生什么足以惊动整个地方执法和半个执行队的事:有店主抱怨最近学生把会尖叫的玩具蛇塞进围巾堆里,吓得三名一年级生以为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搬到了霍格莫德;两名陌生女巫在邮局附近徘徊良久,后来被发现只是迷路的外地游客。佩吉总结道,这些事在霍格莫德日里,已经可以算是梅林难得的仁慈。
米莉森把里德尔的信放到桌上,并没有马上回复,因为眼下还有几份材料要看,几份报告要写。
这些日子,有关魁地奇世界杯的消息也开始以一种并不令人振奋的方式重新进入人们的视线。
1942年的世界杯仍由巴西魔法部坚持主办。国际魁地奇委员会和国际巫师联合会对此的官方说法是“维持国际魔法社会的正常往来”。英国魔法部内部对此众说纷纭:有人认为这是维森西娅·桑托斯在宣告自己并不畏惧格林德沃;有人认为不管是麻瓜战争还是巫师战争,民众都不应该彻底失去娱乐;也有人对此漠不关心,因为英国的四支代表队没有一支能够踏上南美的土地。
法律执行队需要操心的事情却不少:破釜酒吧、三把扫帚以及各地魁地奇俱乐部是否组织魔法无线电实况收听;倘若组织者打算使用投影咒或镜面转播,是否需要提前登记;哪些国家的球员或观众需要经英国口岸中转,是否持有齐备的证明文件;会不会有人伪造门钥匙许可借观赛名义离境;以及一些需要在法律司内部由埃尔夫这一层级讨论决定的议题,例如麻瓜战争期间是否应限制大型魔法体育赛事的公共庆祝活动。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埃尔夫开始把更多整理和汇总工作交给她。自从某次看到米莉森的霍格莫德巡逻日志——里面详细记录了巡查范围、地方执法配合情况、可疑人员排查过程,以及学生在霍格莫德日的常见行动轨迹——之后,她的桌面上便多出了一些她认为不属于法律执行队范畴的文件,例如事故灾害司的说明。
最近几周,巴斯、约克和坎特伯雷这些名字,在麻瓜报纸上常常与轰炸联系在一起;而在魔法部的文件中,这些地名的出现,则意味着事故灾害司的人会开始频繁出现在二楼走廊。
尤金妮娅·詹肯斯几乎成了二楼的常客。有时米莉森会在司长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与她擦肩而过,有时她则安静地坐在托马斯身旁,没有自我介绍,也不打断任何发言,只是在一旁听着执行队每周例会,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
克蕾茜达显然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米莉森早已放弃追问她的消息来源,只是看着克蕾茜达一边指挥茶壶,一边点评安迪·兰伯特的最新报道:“能写出‘麻瓜炸弹不会在落下前询问房屋是否登记为巫师住所’这种话,我毫不意外他有一天会被人暗杀。”
“事实上,”米莉森清了清嗓子,“这种概率确实存在。根据我见过的一些卷宗,受害者通常要么过于自负,要么魔咒水平过于糟糕。”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詹肯斯最近经常往你们这边跑?”
米莉森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轻轻叹了口气:“也许吧。”
在汇总合作司送来的几份关于欧洲流亡巫师家庭的信息,并整理地方执法与法律执行队在表述上的差异之后,米莉森才开始思考如何给里德尔回信。
一个在麻瓜孤儿院长大的学生,既可能因自身处境而提出这些问题,也可能只是出于对制度运行的兴趣。汤姆·里德尔偏偏两者皆有可能。
米莉森一直无法摆脱第一次见到他时便形成的那个判断:小汉格顿那个汤姆·里德尔和霍格沃茨这个四年级生之间,也许存在某种尚未被确认的联系。这个推测没有可以直接引用的证据,却也没有足够理由被彻底排除。
问题在于,她不知道对方是否意识到这一点,也无法判断他在信里提出那些问题时,是出于好奇、试探,还是别的什么目的,尤其是冈特的戒指此刻仍在她家里。于是,她写了一个没有列明条文与案例,但内容足够详尽,措辞也足够谨慎的版本——
未成年巫师在麻瓜环境中施法,法律执行司通常首先看三件事:当时是否确有危险;施法是否出于紧急自卫,而非主动升级冲突以及是否因此造成麻瓜目击或其他保密法风险。年龄、受教育程度和成长环境都会影响部里对案情的判断,但不会改变保密法本身的应用。
即使属于自卫,也不意味着任何魔法都可以使用。危险是否迫在眉睫、是否还有其他选择,以及所用魔法是否与当时情势相称,仍然会被一并考虑。正因为未成年巫师往往难以准确判断这些问题,魔法部才一直保留对未成年施法的监测与后续询问机制。
由于麻瓜监护人无法提供魔法方面的指导,也难以及时联系魔法部,学校和魔法部会鼓励学生在遇到真正危险时,尽快向霍格沃茨教授或其他可信任的成年巫师求助,而不是事后独自面对一切。
至于上一场麻瓜战争时期的做法,米莉森只是简单提及。当时采取的一系列临时措施从来不是为了放宽未成年巫师在麻瓜社会施法的限制。如今局势再次紧张,各司确实重新讨论过类似问题,但讨论的重点依旧是如何完善监护信息,而不是扩大例外事件。
米莉森见过很多聪明人,事实上也有不少人把她归入其中。可汤姆·里德尔给她的感觉,和他们都不一样。因此,她希望这封信能够回答里德尔提出的问题,同时也隐隐期待他会再写一封回信,好让她从字里行间判断他到底知道多少。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米莉森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一封来自霍格沃茨的信件。她起初有些怀疑那封信是不是根本没有达到她期待的效果,后来转念一想,如果里德尔当真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那么沉默本身也算一种回答。
四月余下的日子过得很琐碎。霍格莫德警卫、普通外勤、报告复核,这些工作轮流占据着米莉森的时间。复活节后,来自西南与东部城市的报告逐渐增多,兰伯特的评论开始被一桩接一桩的事件不断印证,以至于执行队里不少人已经很难保证完整的午饭时间。
在这些堆叠的材料中,不同司之间对同一类事故的描述往往并不一致。责任归属、术语选择,甚至对同一现场的重点判断,都带着各自的口径。
米莉森找到梅布尔和朱利安,三个人一起挑出了一批来自不同司但指向同一事件的文件,开始做初步的归类整理。这并非出自托马斯或埃尔夫的授意,毕竟上司们最近这段时间看起来像是把自己分成几瓣后分别塞进了不同的会议里。
朱利安做得很痛苦,但梅布尔认为这种短暂的痛苦会换来长久的方便。既然这些混乱还会持续出现,那么至少应该让自己在下一次遇到时,不必再从头理解一遍。过了一段时间,这些分散的信息便按照三个人都能理解和检索的方式重新组织起来。
某天下午,埃尔夫和海丝特从外间经过时,正看见米莉森、梅布尔和朱利安围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摊着几份各司材料,旁边放着一张表格,上面罗列着事发地点、涉及麻瓜人数、施法原因、目击范围、现场处置、后续联络等内容。
他们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随后埃尔夫问了一句:“这是你们做的?”
梅布尔立刻说:“头是米莉森起的。”
米莉森没有去强调谁主谁次,只是说这种方式可以让材料按同一种结构整理出来,方便信息检索。如果三个人都可以理解,那至少说明目前这样的方式是可行的。
埃尔夫没有评价,只是拿起其中一张表格,又抽过旁边的原始材料翻了两页,然后用魔杖分别点了点两者,将整套材料复制走了一份。
第二周起,执行队内部开始按照那页表格的形式整理类似的文件。朱利安原本还为自己的工作成果感到满意,直到他发现很多新增材料都被送到了自己桌上。
又过了几天,到了五月第一周的法律执行队周会,詹肯斯坐在桌边,翻了几页按新格式整理的材料,点了点头:“后续类似材料可以按照这个格式整理。”
周会结束后,朱利安在午饭时问米莉森:“她这几周怎么老是在这儿?”
“你还以为她会去合作司?”梅布尔直截了当地说,“现在看起来,她更像托马斯的上司。”
“我不认为鲍勃·奥格登先生上任几个月,就已经在考虑退休。”西蒙端着餐盘,在朱利安旁边坐下。
朱利安疑惑地看向他:“你最近怎么也总在这边?”
“临时补课,”西蒙切开盘中的烤土豆,“学习一下你们那套涉麻瓜事件初步处置表,看看我们这边能抄走哪些。”
当四个人吃完饭回到二楼时,公告栏前又围了一圈人。
西蒙停下脚步:“这次又是什么?”
前面有个文书正在读新贴上的告示:“尤金妮娅·詹肯斯,原事故灾害司灾害现场协调处主任,调任法律执行司副司长,主管战时特别事务。原行动与治安事务仍由奥格登副司长主管,司法与程序事务仍由麦克拉根副司长主管。詹肯斯主管的特别工作组,由法律执行司牵头,事故灾害司、国际魔法合作司等相关司局配合承办。”
人群里有人低声问:“战时特别事务是什么?”
“听起来像什么都管一点。”另一个人说。
“麻瓜政府在战争中也会做类似的结构调整,”梅布尔低声说,“原来归不同部门的事,战争一来,就会被塞进一个名字很长的委员会或者特别办公室里。”
米莉森又看了一眼告示,通常情况下某人升职后,职责会被写得很清楚,但詹肯斯这一份却没有。她从父母前几日谈到的那些话,还有梅布尔刚才的解释里,大概能猜到原因。
“上午开会怎么没人说?”朱利安嘟囔了一句。
“因为上午开的是周会,”埃尔夫从他们身后经过,用手中卷成一筒的羊皮纸轻轻敲了敲朱利安的肩膀,“三点,二号会议室。”
米莉森转过头问:“我们所有人?”
“执行队在岗的所有人,”埃尔夫看了西蒙一眼,“傲罗办公室另行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