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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纯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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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血”是什么?
这是一个米莉森·巴格诺直到现在仍无法完全回答的问题。
从小她就知道,母亲出身于所谓“神圣二十八家族”之一的麦克米兰家族,而父亲的家族并不被列在其中。她很早便发现,在别人知道这层关系前后,人们对她的态度总会有些微妙的变化,而两边亲戚在某些场合受到的待遇,也并不完全相同。
不过这些事向来很少引起米莉森的兴趣,父母似乎也并不热衷于带她出席某些聚会。偶尔实在推脱不过,他们还是会带着米莉森赴宴。长大一些后,米莉森开始听得懂那些寒暄背后的意味,却依旧更喜欢站在人群边缘,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在别人眼里,她常常只是安安静静地发着呆。
父母也从未刻意安排她和哪家的孩子来往,他们熟识的朋友里,有些后来离开了英国,有些孩子又比她年长几岁。因此,她和同龄人的交集一直不算多。米莉森小时候虽然见过埃琳娜、西蒙和克蕾茜达这些同龄人,但真正熟悉起来,还是进了霍格沃茨之后。
在她的童年记忆里,所认识的纯血巫师们,不过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亲戚。他们会在家族聚会上争论哪支魁地奇球队会在下一场比赛中获胜,会互相炫耀孩子们在霍格沃茨的学业多么优秀,也会因为婚礼座次和遗产分配闹出一些小小的风波。
即使姨妈梅拉尼娅嫁进了“永远纯洁”的布莱克家,米莉森对这些事的印象也没有太大改变。姨妈家里确实摆着不少来历神秘、不能随便乱碰的老物件,但那里的气氛,与她后来从阿尔法德·布莱克那里了解到的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那一支布莱克家相比,要自由温和得多。
进入霍格沃茨后,当米莉森第一次在魔咒课教室外的走廊里听见那个斯莱特林男孩说出那个词时,她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而周围的几个格兰芬多立刻涨红了脸,对他怒目而视。其中一个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扯了扯袖口,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去。
在霍格沃茨的头一年里,米莉森见到了不少十分出众的麻瓜出身学生,同时她还记住了同年级纯血学生中的一些人,决定以后坐得离这几位远一些,以免他们的坩锅爆炸时殃及自己。
等到放暑假的时候,米莉森将自己这一学年来积攒下的困惑,一并带回了戈德里克山谷。
“如果麻瓜出身巫师的魔法是与生俱来的,那为什么他们不算某种意义上的纯血呢?”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听到这个问题后,正坐在扶手椅上的看报纸的维多利亚将报纸对折起来,放到了一旁:“因为‘纯血’从来不是一个关于魔法的概念,米莉。”
听到这句话,年幼的米莉森歪了歪头:“那它是什么?”
维多利亚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讲起,最后说:“它是一扇门。有人希望自己永远站在门里面,自然也有人必须被挡在门外。”
“那如果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他的后代一直和巫师结婚,那他们后来是不是也算纯血了?”
“理论上可以,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维多利亚耐心地解释道,“如果后代一直生活在巫师社会里,许多人甚至不会在意他们祖先中曾出现过麻瓜。而这恰恰说明‘纯血’并不是客观存在的东西,它更像一种由许多人共同承认并且维护的身份。”
米莉森无法否认这个身份给自己带来的便利。她带着比麻瓜出身学生更丰富的知识和常识走进霍格沃茨,意识到斯拉格霍恩教授对她会比常人多出几分关心,出入过一些会自然而然地向她敞开的场合,也察觉到魔法部里那些年长者时常向她投来的目光,尤其是去过维多利亚葬礼的那些。
很多年后,她在法律执行司读到了官方定义:纯血,指父母双方均来自已经登记的巫师家庭,且在可追溯谱系内未列入麻瓜、麻瓜出身巫师或哑炮血缘者。该项分类用于身份核验、继承、监护、婚姻备案及相关安全审查,不作为魔法能力判断依据。
可现实远没有定义那样清晰。巴格诺家虽然不在“神圣二十八家族”之列,却从未真正被某些圈子拒之门外;同样列在名单上的麦克米兰和布莱克,在大多数人眼里也显然不是同一种东西。
所谓纯血,从来不只是你从哪里来,你的祖先是谁。它还关乎你认识谁,继承什么,站在哪张桌边说话,以及当你走进一个房间时,别人是否愿意假定你本来就属于那里。
也是在前几天某次和克蕾茜达关于合作司与诺比·利奇的闲谈中,米莉森确认了对方大体上与自己想得差不多。
“前段时间,有位伯斯德小姐很关切地问我,”克蕾茜达说,“和麻瓜上司共事,办公室里还有泥巴种的气味,想必很令人难受吧。”
米莉森有些讶异:“我还以为这两年她会有所长进。”
“也许她的智商约等于一只融蒲蒲,也可能因为她那支没有人在魔法部工作,”克蕾茜达讥讽地说,“更大的可能是,她早就习惯了这样傲慢地讲话,根本不在意被提问的人会如何面对这种问题。”
“你怎么回答?还有,别侮辱融蒲蒲。”米莉森知道这对克蕾茜达来讲根本不算什么艰难的问题,合作司应该让她见识了很多东西。
“我说不好意思,我一直有鼻炎,闻不见任何东西,”克蕾茜达端起茶杯,吹着漂浮在上面的热气,“怎么,不满意?”
“我还以为你会说点更精彩的。”
“将来可以,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还不能得罪任何人。”
米莉森看了她几秒,然后犹豫地问:“因为利奇?我觉得有些人可能会认为,你不明确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我没指望因此让他高看我,”克蕾茜达说,“我只是觉得,看不清现实的人很愚蠢。”
那天之后,米莉森偶尔会想,如果自己出身于一个麻瓜家庭,或者只是某个近两代才进入魔法界的混血家族,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又会有多少人愿意认真听她说上几分钟?
所以,当汤姆·里德尔站在伍氏孤儿院外那条弥漫着煤烟味的街道上,礼貌地问她是否在工作中见过叫马沃罗,或者姓马沃罗的巫师时,米莉森只给了自己几秒钟思考。
首先,她无权向外透露法律司的信息;其次,她下意识不想,也觉得里德尔不该从她的口中得知冈特家的事情;最后她不希望里德尔认为她是专门为他而来,尤其她家里的某个地方还存放着冈特家那个来历不明的戒指时。
米莉森装作认真回忆了一会儿,随后直视着里德尔的眼睛:“抱歉,里德尔先生,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里德尔垂下眼帘:“所以说,这个名字在巫师里也不太常见?”
“巫师里有很多不常见的名字。不过只要一个名字被反复使用,并一代代传承下来,久而久之,人们自然会熟悉它,比如菲尼亚斯。”
“布莱克校长。”
“是,那位霍格沃茨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校长,”米莉森说,“虽然人们对他的评价始终两极分化,但这个名字本身的知名度确实得以提高。”
“而马沃罗没有。”里德尔轻声说。
“至少据我所知,没有。”
“那么,您今天为什么会来孤儿院?”里德尔问,“科尔夫人似乎以为您是霍格沃茨的人,可我知道您在法律执行司工作。”
“我参与了一个有关未成年学生监护的项目,”米莉森对男孩解释道,“所以今天我只是一个来做档案核查的办事员。”
这是她在詹肯斯手下负责的项目之一,但此刻她只能告诉里德尔这些。
“所以您今天穿成这样,也是项目要求的一部分?”
米莉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有什么不妥吗?”
“完全没有,”里德尔轻轻笑了一下,“很得体。我在这里长大,见过很多真正的麻瓜。”
多数巫师踏入麻瓜世界时,往往会显得与人群格格不入——衣着、姿态、说话时的停顿方式,甚至站在路边等待车辆通过的耐心,都足以暴露他们只是短暂停留的外来者。
“谢谢你对我工作准备的认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和里德尔经过一群提着篮子排队领取补给的妇女,看到了不远处门口挂着“正在营业”牌子的里昂茶室,“午饭在这里吃怎么样?”
“可以。”里德尔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里只是最近的地方,”米莉森抬眼看向他,“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再往前走。”
“最近的地方就很好,不必为了迁就我多走一段路。”
“那我们进去吧。”
茶室的空气里弥漫着红茶、黄油和新鲜面包的香气,屋内几乎坐满了人——几位办公室女职员把手套放在膝上,低头分一盘蛋糕;一个中年女人把购物篮夹在脚边,篮子上压着折起的报纸。穿制服的女侍者们像一群灵巧的燕子,穿着黑裙白围裙,在各桌之间来回穿梭,托盘上的茶壶和瓷杯竟没有发出多少碰撞声。
“两位吗?”门口的女侍者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米莉森回答:“两位。”
女侍者给两人找了一张靠窗又方便说话的桌子坐下。女侍者把两张菜单递给他们,米莉森低头翻看了一下,发现自己常点的那几样在这个分店依然存在后,抬起头,发现里德尔已经把菜单合上了。
米莉森扬起眉毛:“这么快,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
女侍者回来时,米莉森做了个请他先点的手势,于是里德尔对侍者礼貌地说,“茶就可以了,谢谢。”
“只有茶?”
“是的。我吃过饭了,不太饿。”里德尔礼貌地说。
这显然是谎话。米莉森离开伍氏孤儿院时,虽然闻到了厨房飘来的味道,但她并没有见到任何拿着餐盘的孩子。况且,现在也才刚过十二点。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转向女侍者:“除了这壶茶,请再来两份蔬菜汤,一份牛肉炖菜配土豆泥、一份肉派,再来两个司康,果酱也麻烦来一点。”
女侍者略显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见米莉森点头确认,便用铅笔记在本子上,随后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里德尔才开口道:“我刚才已经点过了。”
“我听见了。”米莉森点头。
“这些足够三个人吃了。”
“所以一会儿我会把剩下的带走,”米莉森笑了笑,“正好当我的晚饭。我知道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多能吃。”
恰在此时,茶上来了。米莉森先给里德尔倒满,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里德尔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声说:“谢谢你,巴格诺小姐。你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
“我应该谢谢你才对,”米莉森喝了口茶,然后说,“我很少有这种因为公事偷个懒的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来这里,而不是去对角巷?”
米莉森把茶杯放回碟中:“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熟悉这种地方,对吗?”
“我原以为您会选择更熟悉的地方。”里德尔的神情没有变化。
“今天不大适合,”米莉森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如果有人看见我工作日出现在某个酒吧,身边跟着一个未成年人,我想我的上级可能需要我写一份十英寸的报告来解释自己究竟在执行哪条命令。”
“所以这是因为保密条例?”
从坐下来到现在,里德尔没有提到任何可能会违反保密法的词语,这让米莉森很满意。
“这是其中一部分,”米莉森看了一眼正被侍者端过来的炖菜,“另一部分是我喜欢这里的炖菜。斯拉格霍恩教授应该可以理解我的私人偏好,毕竟他从不拒绝任何店铺的糖渍菠萝。”
“那确实是教授很难拒绝的东西。”里德尔勾了勾唇角。
话题便从斯拉格霍恩教授转到上个学年的学院杯,又转到魁地奇,还有里德尔即将开始的O.W.Ls学年,最后他才提到自己暑假收到了一枚级长徽章。
“祝贺你,里德尔先生。”米莉森举起茶杯示意。
“谢谢。我记得您以前也是级长,和马尔福先生,弗林特小姐同届?”
“你记忆力很好。”
“马尔福先生和弗林特小姐很难让我们这些低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忘记,”里德尔说,“而且您那一届的级长似乎都很出色。格兰芬多的隆巴顿先生,听说还是您那届唯一进入傲罗办公室的人。”
米莉森咽下炖菜,想起前天才和他口中除马尔福以外的另外两人坐在魔法部的地下餐厅吃午饭。
“对,西蒙在傲罗办公室。”她说。
茶室里的人进进出出,外面的煤烟味夹着湿冷的空气一同涌入,很快又被热茶和炖菜的香气盖了过去。侍者从他们身旁经过,将肉派端到了上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米莉森给里德尔讲了一些学校给级长的来信里不会提到,却在往届级长中口口相传的注意事项。比如午夜后天文台附近某个角落最容易随机出现某些成双成对的学生,还有低年级学生声称自己“只是从图书馆回来晚了”时,怀里为什么不该抱着夜宵和一张画着厨房位置的羊皮纸。
里德尔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也会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如果学生假期里出了事,级长也会收到通知吗?”
“不会,”米莉森给自己盛了一勺炖菜,“级长只负责学校里的事。假期里的联络通常由学校和监护人处理,除非情况特殊,才会由魔法部介入。”
“比如现在这样的情况?”
“伦敦不是去年以前的伦敦了。学校需要确认学生假期住在哪里,有没有可靠的成年人可以联络,遇到紧急情况时该通知谁。”
“所以科尔夫人只需要告诉您这些?”
里德尔这句话问得很自然,仿佛他只是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延伸。
“还有一些学校需要知道的日常情况。”
“日常情况?”
“比如身体状况,假期安排,是否需要额外照看,”米莉森停顿了一下,“这些不方便向学生本人转述。
“我以为作为院长,她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不太会留意我。”
“她说你很少给她惹麻烦,比同龄人更懂规矩,功课也一直很好,”米莉森端起茶杯,“对此我并不意外。”
米莉森意识到,里德尔真正想问的,除了她对他的身世知道多少,还有科尔夫人是如何评价他的。他想知道,科尔夫人是否提起过那些无法解释的小事,又是否曾用某种语气暗示她,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令人省心。
她在心里迅速回顾了一遍刚才的对话,确认自己没有偏离在里德尔面前所扮演的角色——一个年轻谨慎、愿意向一个谦虚讨喜的孩子分享安全范围内信息的魔法部员工。
里德尔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轻轻移开视线,像暂时收起了某个尚未展开的推演。米莉森这才缓慢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和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说话,有时比应付某些大人还要费神。
女侍者过来撤走空盘时,里德尔已经把肉派吃完了三分之二,汤碗也见了底。他吃得很文雅,却没有浪费。米莉森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请女侍者把她这边剩下的炖菜打包。
里德尔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账单:“今天让您破费了,巴格诺小姐。”
“不用客气。你还在霍格沃茨读书,我已经开始工作了。请你吃顿午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里德尔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微微点头。紧接着,女侍者走到桌旁,将打包好的纸袋递了过来。米莉森伸手接过,顺势起身,从手袋中取出钱,递了过去。
外面看起来像刚下过一场雨,路边贴着的战时宣传海报已被雨水浸得发皱,其中一张边角卷起,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打着砖墙。几个提着篮子的女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其中一位认出米莉森手中的纸袋,朝里昂茶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您不必送我回去,”当走过一个路口时,里德尔对米莉森说,“我认得路。”
“我答应过科尔夫人,要确认你安全回去。”
“我不会迷路。”
“我相信,”米莉森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你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里德尔回答得很快,这让她下意识觉得就算他真的有什么安排,大概也不会告诉她。
伍氏孤儿院渐渐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两个孩子正趴在二楼窗边往下看。发现米莉森看过去以后,其中一个立刻缩回了头,另一个慢了一拍,被里面的人扯走了。
最终,米莉森在门口不远处停下,点了点头:“祝你假期愉快,里德尔先生。”
“也祝您工作顺利,巴格诺小姐。”
里德尔望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伍氏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