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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急传危信 元宵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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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夜的灯火,渐渐褪去鼎盛的喧嚣,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街头游人慢慢散去,只剩零星灯火,在晚风里轻轻摇曳,余温袅袅。
叶知昭依旧戴着那方素色云纹面具,指尖紧紧牵着青湄的手,不肯松开。逛了大半夜灯会,她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反倒满是未曾散尽的欢喜,怀里还抱着几样刚买的小物件——有做工精巧的兔子灯,有捏得栩栩如生的面人,还有一包香气浓郁的桂花糕,皆是方才在街上,见她喜欢,青湄一一买下的。
这些小物件不值什么钱,却藏着难得的安稳与温情,是她常年征战沙场、背负将军重任时,从未敢奢求的细碎美好。此刻被她妥帖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整个夜晚的温暖。
一行人沿着静谧的街巷往云栖驿馆走,青湄走在身侧,步伐舒缓,时不时侧头看她,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许安落后半步,沉默相随,时刻护着两人的安危,不多言不多语,只尽好自己护主的本分。
裴景淮走在另一侧,周身气压低沉,面上虽依旧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悄然攥紧,心底的醋意翻涌,几乎要压抑不住。
他的目光,一次次落在叶知昭抱着青湄胳膊的手上,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模样,看着青湄满眼宠溺地陪着叶知昭挑选小玩意儿,看着叶知昭全然依赖、满心欢喜地依偎在青湄身侧,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与嫉妒交织,翻江倒海。
他满心都是青湄,自青湄出现,他的目光便从未离开过她,一心想护着她、陪着她,可在青湄眼里,却始终只有叶知昭一人。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这般亲密无间的依偎,无一不在刺痛着他,让他满心嫉妒,却又无处宣泄,只能死死压抑着,面上绷得毫无表情,连语气都冷了几分。
终于走到云栖驿馆门前,青湄抬手推开驿馆大门,院内灯火通明,暖意扑面而来,与外头微凉的夜风截然不同。
叶知昭一进门,便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拘谨,顺势往青湄身边靠了靠,双臂紧紧抱着青湄的胳膊,脸颊轻轻蹭着她的衣袖,一副黏人又依赖的模样,全然不顾一旁站着的裴景淮。
裴景淮看着这一幕,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面色冷沉,上前一步,语气生硬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对着叶知昭开口:“知昭,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叶府歇息,青湄也奔波了大半夜,需要静养。”
他这话,明着是劝两人歇息,实则是想拆开紧紧依偎的两人,心底的嫉妒早已发狂,几乎要被气闷得心口发疼,却又不能失了礼数,只能这般旁敲侧击,试图将叶知昭支开。
叶知昭闻言,抱着青湄胳膊的手又紧了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半点不肯妥协,抬头看向青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又带着几分执拗:“不要,我不回叶府,我要和湄儿一起睡,我想陪着湄儿。”
这些日子,她历经非议、排挤、委屈,满心都是不安,唯有待在青湄身边,才能感受到十足的安全感,更何况方才逛灯会,这份难得的欢喜让她愈发依赖青湄,半分都不想与她分开。
青湄低头,看着怀中人满眼依赖与恳求的模样,心瞬间就软了,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坚定,满是纵容:“好,阿伊陪着我便是,今夜便与我一同歇息。”
她从来都拒绝不了叶知昭的请求,更何况她也想把人留在身边,时刻护着,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半分不安。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裴景淮最后的隐忍。
他站在原地,面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紧,掌心几乎要被指甲掐出血来,心底的嫉妒与酸涩瞬间冲到顶峰,嫉妒得发狂,又气得心口发闷,却偏偏无可奈何。
青湄都已亲口答应,他再无任何理由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亲密相依,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满心的憋屈与醋意无处宣泄,几乎要被气得浑身发颤,却只能死死绷着面色,一言不发,眼底满是压抑的痛苦。
就在驿馆内气氛陷入微妙的僵持时,一道急促的鸽翅扑棱声,骤然从驿馆窗台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一只信鸽奋力落在窗沿上,羽毛略显凌乱,腿上紧紧绑着一封密信,脖颈处微微泛红,显然是一路加急,未曾停歇。
叶知昭原本还黏着青湄,听到这声响,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欢喜与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与不安。
她认得这信鸽,是她留在城外驻扎的手下、负责打探消息的暗探专用的信鸽,平日里若无紧急要事,绝不会这般加急传信。
心底那股不安愈发强烈,她连忙松开青湄的胳膊,快步走到窗台前,伸手取下信鸽腿上的密信,指尖微微颤抖,匆忙拆开。
随着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原本清亮的眼眸,瞬间被震惊与担忧填满,握着信纸的手不住地发颤,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沉重得喘不过气。
果然,还是出事了。
青湄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见她神色骤变,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语气满是担忧与急切:“阿伊,怎么了?可是信上有不好的消息?”
裴景淮也察觉到不对劲,压下心底的醋意,上前两步,神色凝重地看着叶知昭,等待着她的解释。
叶知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不安,缓缓抬头,看向青湄与裴景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将信上的内容如实说出:“我此前被崔将军赶出军营,麾下一部分亲信手下,并未跟着我回叶府,而是被我安排在城外隐秘驻扎,同时留下了暗探,专门打探边境战事消息。”
“这封信,是她们加急送来的。信上说,前往边境收复城池的崔将军,如今只剩独自一人,骑着马仓皇往京城赶,浑身是伤,模样狼狈不堪,境况极差。更重要的是,盛国那边,已经趁着局势混乱,开始调兵遣将,打算攻打我大唐的另一座城池,战事一触即发。”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瞬间让驿馆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青湄与裴景淮脸色齐齐一变,心中的担忧瞬间涌上,均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详情,或是商议对策。
不等两人开口,叶知昭已然迅速冷静下来,收起眼底的慌乱,恢复了几分女将军的沉稳与果决。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裴景淮,语气坚定,条理清晰地吩咐:“哥,此事事关重大,边境战事危急,盛国即将出兵,必须立刻禀报女帝,让朝廷早做准备。你现在立刻骑马,直奔皇宫,面见女帝,将此事如实复命,一刻都不能耽误。”
裴景淮闻言,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点头,此刻家国大事在前,他心底的那点儿女情长、嫉妒酸涩,瞬间被抛之脑后。他深知此事关乎大唐安危,不敢有半分耽搁,对着两人沉声应道:“好,我即刻进宫,你们万事小心。”
话音落下,裴景淮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驿馆,翻身上马,策马扬鞭,直奔皇宫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驿馆内,只剩下叶知昭、青湄与许安三人。
叶知昭握紧手中信纸,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转身看向许安:“许安,我们立刻前往城门,接应崔将军。”
崔将军浑身是伤,一路仓皇逃回,定然是支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接到人,才能问清边境的详细情况,弄清楚那妖物作祟的真相。
“我也一起去。”
青湄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叶知昭的手,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阿伊,崔将军此番遭遇,定然与操控士兵的妖物有关,他浑身是伤,途中恐有危险,我会法术,能护你们周全,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妖物踪迹。”
她放心不下叶知昭,更清楚此事涉及妖邪,仅凭叶知昭与许安,若是途中遇到意外,根本无法应对,有她在,才能万无一失。
叶知昭知道青湄说得有理,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只见青湄抬手,素白的指尖轻轻一挥,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一股温润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叶知昭与许安。
不过一瞬,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方才还在云栖驿馆内,下一秒,三人便已站在了京城的城门外。
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却又安稳无虞。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晨光微熹,城门外冷风呼啸,空旷冷清,四下无人,只有斑驳的城墙,矗立在晨雾之中,透着几分肃穆。
叶知昭站在城门外,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官道,满心都是焦急,想要立刻看到崔将军的身影。
青湄抬眼,目光锐利地望向官道尽头,凝神感知着周遭的气息,很快,便察觉到一股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疲惫之气,还有一丝残留的阴邪妖气,正朝着城门方向快速靠近。
她转头,看向叶知昭与许安,语气沉稳叮嘱:“崔将军快到了,他此刻心神俱疲,又受了伤,还被妖物留下的阴影纠缠,状态极差,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不要贸然上前,我去接应他。”
叶知昭与许安深知青湄的本事,齐齐点头,站在原地,静静等候。
交代完毕,青湄不再迟疑,身形轻轻一动,周身柔光泛起,足尖轻点,凌空飞身而起,朝着官道尽头疾驰而去。
衣袂翻飞,身姿轻盈,如同谪仙临尘,在晨雾之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此时的崔将军,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伏在马背上,浑身浴血,铠甲碎裂,伤口经过一夜狂奔,早已撕裂,鲜血浸透衣衫,每颠簸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营地内的恐怖场景——双目无神、被白线操控的士兵,自相残杀的袍泽,遍地的鲜血与惨叫,还有盛国将军与紫衣妖女的冷漠面容。
那画面如同梦魇,死死纠缠着他,让他心神俱裂,近乎崩溃,整个人都陷入极度的恐惧与紧绷之中,草木皆兵,看谁都像是被妖物操控的傀儡。
他只凭着最后一丝意念,死死抓着缰绳,驱使着战马,拼命朝着京城城门赶,只想尽快把消息传回去,让大唐做好防备。
就在这时,他抬眼,隐约看到一道身影,凌空朝着自己飞来。
本就极度恐惧、心神错乱的崔将军,瞬间被刺激得浑身紧绷,以为是盛国那边的妖物追上来,要将自己斩杀,或是变成傀儡。
他双目赤红,近乎癫狂,强忍着重伤的疼痛,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飞来的青湄,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决绝,打算拼死抵抗。
青湄飞身靠近,一眼便看到崔将军拔刀相向,也察觉到他心神错乱、被恐惧裹挟的状态,心中了然。
担心他失控伤人,也担心他牵动伤口,青湄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轻轻一挥,指尖泛起一层晶莹的寒光,带着凛冽却不伤人性命的寒气。
不过瞬息之间,那道寒气便笼罩住崔将军与身下的战马,将两人牢牢定在原地。
一人一马,瞬间被一层薄薄的寒冰包裹,动弹不得,定格在原地。
崔将军保持着拔刀的姿势,双目赤红,神情紧绷,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凌空而立的青湄,眼中满是震惊与戒备。
青湄缓缓落地,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温和,没有半分敌意,开口解释:“崔将军,莫要惊慌,我不是妖物,是来救你的。叶知昭叶将军,正在城门口等你,此前你遇袭之事,我们已然知晓,缉妖司裴指挥已经先行入宫,向女帝禀报边境情况,你安全了。”
她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传入崔将军耳中,让他近乎癫狂的心神,稍稍平复了几分。
崔将军看着青湄的眼神,渐渐褪去几分癫狂,多了几分茫然与疑惑,却依旧带着戒备。
青湄见状,不再多言,抬手再次轻轻一挥。
包裹着崔将军与战马的寒冰,瞬间消融,不见踪影。
不等崔将军反应过来,青湄再次施法,素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崔将军与战马,不过瞬息,便带着他一同消失在官道上。
下一秒,众人便重新出现在京城城门外。
叶知昭与许安看到崔将军出现,连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青湄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担心城门口人多眼杂,也担心崔将军的身体撑不住,不等众人开口,再次抬手一挥。
柔光再次泛起,不过眨眼之间,叶知昭、许安、重伤的崔将军,连同那匹疲惫不堪的战马,一同被青湄带回了云栖驿馆内。
前一秒还在城门外,下一秒便置身于暖意融融的驿馆中,空间瞬移,毫无颠簸,安稳至极。
崔将军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心神恍惚,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看着眼前的场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叶知昭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崔将军,满心都是担忧。
青湄快步上前,指尖凝起一丝温润的法力,轻轻落在崔将军肩头,为他稳住心神、暂缓伤痛,看着他狼狈不堪、浑身是伤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看来,边境的妖物,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棘手,盛国的野心,也早已昭然若揭。